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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朕還要親親,你起來。

賀珏趴在靳久夜的肩膀上, 靳久夜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主子想親便親,不必問屬下。”

“真的?”賀珏驚得站直了身體, 望着靳久夜, 兩頰飛紅, “朕, 就是想再試試看, 是不是軟軟的。”

“嗯。”靳久夜望着賀珏, 賀珏盯着那雙唇,早在上午出宮前他便盯着了, 當時就很想做點什麽。

不,早在幾天前他就想對靳久夜做點什麽的,當時還想不明白,這會兒卻突然明白了, 就是想親親他。

那種想法鑽進他骨子裏, 鑽進他心口上,撲簌撲簌地跳着, 整個人也不知到了何處。偏偏靳久夜還應承了他,這應承就跟河水決堤一般,由着他為所欲為了。

“夜哥兒……”賀珏啞然出聲。

忽然不遠處傳來腳步聲,靳久夜幾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往後退, 與此同時, 賀珏看到了從靳久夜背後走過來的齊樂之。

那人醉得眼神朦胧,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麽地方, 只一味沖進花園裏,這片兒地方有一個蓮湖, 就在賀珏站處的背後。

齊樂之沖過來,撲在欄杆上,哇哇吐了好一會兒,再擡起了頭來,才看到賀珏和靳久夜。

“陛下,影衛大人。”

他見禮的時候,賀珏已經恢複了平日裏威嚴的模樣,方才在靳久夜面前耍賴使小性子仿佛從未發生過。兩人站得規矩,似乎只是在閑聊,不曾有過逾矩的行為。

賀珏看着齊樂之,深深看了許久,他也許醒了醒神,沒有方才那麽醉了。

“你,先去一旁。”賀珏突然看向靳久夜,“朕與齊樂之說幾句話。”

靳久夜點頭,主子想做什麽他都不會阻止的,很快就退了幾丈遠,只餘兩人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中,确保不會偷聽到具體在說什麽,但隐隐約約的聲音還是能傳進耳朵裏。可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他不可能将主子的安危置于不顧。

賀珏的頭還有些昏沉沉的,他盡力将自己的聲音放得平穩,“樂之。”

“陛下。”齊樂之吐過也好些了,連忙又行了個禮,只是稍顯趔趄。

賀珏差點兒伸出手去扶他,神色多少有些不悅,“飲這麽多酒作甚,難道你想買醉不成?”

齊樂之呵呵笑着,“臣高興啊,臣終于将阿瑤娶回家了。”

賀珏心口一滞,“那也不必這般折騰,阿瑤還等着你。”

“是。”齊樂之點頭,“那臣先告退。”

他轉身就準備回去,賀珏望着這人的樣子,忽然想起這麽多年的情思,叫住了對方:“樂之,你還記得朕與你第一次見面麽?”

齊樂之想了想,“是在長青園的太銀湖。”

“是,那時候朕險些喪命,勉強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你,你穿着白衣。個子小小的,長得眉清目秀,像是個從天而降的仙子。”賀珏提起往事,嘴角帶了一絲笑意,那也許是他絕望之後照進人生的第一束光。

齊樂之也想起來了,“那時候臣也沒料到陛下是當今的六皇子,便湊過去看,你渾身濕淋淋的,臉凍得烏青,連眉毛都快結冰了,你一直在顫抖,止都止不住。”

賀珏回憶起那時候的情形,即便過了二十幾年,他都覺得寒冷徹骨,偏偏那一年下大雪,宮中凍死個人,連長青園也不暖和。

後來他發燒三天,僥幸撿回一條命,這件事查不清楚,先皇便賜了一個影衛給他。幾年後他入國子監讀書,再次遇到齊樂之,因着這一層關系,他一直親近對方,旁的世家子都不理,常常跟在齊樂之身後。連他幾個兄弟都嘲笑他,說他身為皇子竟甘願當一個世家子的跟屁蟲,丢了身份尊貴。那時候他是不在乎的,他喜歡跟齊樂之在一起,聽齊樂之講齊家的事,講齊閣老如何想法子治他們幾個小的,他們又如何偷摸着反擊。

那時候他也好想做齊閣老的兒子,不想做那什麽孤孤單單的皇子。也許是因為他的刻意接近,他與齊樂之的關系也越來越好,後來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直到今日。

情思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那年在太銀湖睜眼看到齊樂之的第一眼,也許是感念對方不問任何緣由救了他,也許是想永遠靠近這個心懷天下卻未被陰謀沾染的世家公子。

賀珏說不清楚,但在這一刻,往事都需要在此做個了斷。

“樂之,朕一直未曾向你道謝。”賀珏嘴角苦澀,卻眼中帶笑,“謝謝你當年救了朕,否則朕那時候就死在冰冷的湖水裏了。”

齊樂之亦笑道:“陛下不必言謝,臣只是碰巧路過,看你躺在湖岸上渾身濕透,便給了你一件大襖取暖,後來皇後殿下的人尋來,臣便也沒什麽用處了。”

“你……”賀珏詫異,驚得說不出話來,“你沒有将朕從湖中救起?”

齊樂之也詫異,揉了揉昏沉沉的腦袋,“臣記得當時還以為陛下是貪玩掉進湖裏,後來又自己爬起來的,怎麽,不是嗎?”

真相在這一刻被揭開,賀珏渾身一震,不知怎麽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一直以為是齊樂之救了他的性命,因為當時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可如今……竟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倘若還有旁人,那他真正的救命恩人,真正應該感謝的那個人會是誰?他從未說出這番話,從未與齊樂之對質過,便連當年先皇問話他也不曾說出實情,是因為兇手是太妃,他沒辦法也沒證據指控自己的親生母親。而他後來也因此對齊樂之有了情愫,這些隐秘的私情如何能宣之于口?

“陛下,你是在查這樁往事嗎?”齊樂之的話打斷了賀珏的思緒,賀珏整了整神色,微笑道:“不是,是朕記差了,你說的很對。”

齊樂之神色一松,“那便是了,臣先告退。”

賀珏望着齊樂之遠去的身影,忽然覺得心裏一空,好像一些曾經塞滿的東西都退了出去。

那些心心念念斤斤計較難以忘懷的如今都已沒了必要。

“主子。”靳久夜不知不覺靠近了賀珏,“時辰太晚,回宮去吧。”

男人的語氣很輕,像小時候哄着他那般,賀珏想這人定然以為他很傷心,其實他一點都不,此刻反倒輕松了許多。

“夜哥兒,朕突然覺得只有你,到頭來一直陪着朕。”

靳久夜點頭,“是,除非死,屬下會一直跟随主子身邊。”

賀珏聽得感動,無不感慨道:“天下之大,朕只有你。”

那一刻,他想把這個黑衣男人擁入懷裏,事實上他也這般做了,只是身體一軟靠在了靳久夜的身上。

方才勉強支撐起來的胡亂思緒,被心情一放松,就又迷亂起來,“這酒,飲太多了。”

靳久夜道:“屬下打聽過,齊府的酒用的是醉仙人,主子桌案上的,自然是最好的那一批。”

“難怪齊閣老那老頭子都要來勸朕,朕頭暈……”賀珏并不在乎在靳久夜面前失了君王威嚴,反正他倆什麽地方沒見過,只要靳久夜在身邊,他連一點警惕心都不會有,任由自己陷入沉醉當中。

靳久夜帶着人出府坐上馬車,命随行宮人去跟齊閣老報備一聲,而後直奔皇宮,回去的路上是駕車而行,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賀珏靠在靳久夜身上,被馬車震得愈發頭疼,不滿道:“這誰駕的車,太爛了,惹得朕頭疼。”

靳久夜哄着賀珏,“忍一會兒,回到宮中便好了。”

“嗯。”賀珏閉上眼,半醒半睡地靠着,似是覺得不舒服,又往靳久夜懷裏鑽。

靳久夜由着這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胸膛上拱,就像小時候主子睡覺不規矩一樣,他只能委屈在一個角落,偏偏主子還不樂意,還非要往他身上擠,擠得他連手腳都使不開。後來他提出不跟主子同榻,主子火冒三丈,他又只好從了。

回到勤政殿,賀珏還挂在靳久夜身上,靳久夜命人擡來熱水,将人從身上扒下來,讓勤政殿的宮人伺候他洗漱。熱水讓賀珏醒了醒神,當着宮人的面,倒也端起了平日裏的做派,只一雙眼睛盯着靳久夜。

靳久夜意欲告退回永壽宮,卻被賀珏攔住:“今夜你宿在勤政殿,朕要你陪着。”

“是。”靳久夜心想主子失了齊公子,大約是需要有人陪伴在身側的,否則心裏該多難過。

二人洗漱後,宮人都告退出去,暖閣裏只剩下兩人。

賀珏坐在床邊,一雙眼睛只盯着靳久夜看,靳久夜原本還不覺得,但此刻被盯狠了,心裏有些怪怪的。

趁着酒意,賀珏心裏已然察覺自己對靳久夜有了另外一種特別的關注,偶爾看他的時候會陷入發呆的狀态。他會特別注意男人的一言一行,會忍不住去看男人的臉,腰,臀,腿。

“睡覺罷。”靳久夜準備上床,賀珏卻突然伸手,攬住了對方的腰,将人帶倒在床上。

他一臉嚴肅地盯着靳久夜,“你是誰?”

靳久夜道:“是屬下。”

賀珏依舊一臉嚴肅,“你是不是被人下了藥?”

靳久夜茫然,“并未。”

賀珏冷哼一聲,“那為何朕總是想……”

“想什麽?”靳久夜輕輕掰開賀珏的控制,賀珏迷茫了一瞬,靳久夜又道:“主子,你飲醉了。”

“是麽?”賀珏迷迷糊糊地躺下,靳久夜也跟着躺下,兩人平躺着,靜了片刻,賀珏突然說:“朕今日忘了做一件事了。”

靳久夜一咯噔,“什麽事?”

“有點想不起來。”賀珏的聲線慵懶,“就是沒做完,你應當知道的。”

靳久夜下意識喉結一動,心裏生出一絲緊張來,“主子是還要親屬下嗎?”

賀珏眼前一亮,興奮地叫起來,“沒錯,朕就是忘了這件事,來,朕要親親你。”

“好。”靳久夜半探起身,在賀珏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後又躺回去,“親過了。”

賀珏不滿地坐起來,盯着靳久夜的臉,“不夠,朕來。”

“好軟,怎麽是甜的?”

“再來一次……”

“朕還要親親,你起來……”

次日清晨,賀珏從睡夢中醒來,身旁已沒有了靳久夜的身影,宮人們在暖閣外候着。宿醉的後遺症還在,他有些頭疼,慢慢從床上坐起身,昨夜的思緒徐徐回籠。

齊府,齊樂之,靳久夜,勤政殿,親……

賀珏腦袋轟隆一聲,霎時臉就紅了,他對靳久夜做了什麽,他親了靳久夜嘴巴一個晚上,他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可是他的兄弟啊,他竟然玷污了他的好兄弟,明知道靳久夜那唯命是從的性子不會反抗,他竟然借着酒醉趁人之危,完了,完了!

賀珏根本不敢想靳久夜此刻會如何看他,他定然成了那些強搶良家婦女的流氓形象,他還怎麽去見靳久夜?

簡直沒臉做人了!賀珏埋着頭,昨夜那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簡直如同揮之不去的噩夢,不對,不能說是噩夢,他明明是享受的。

天啊,他居然對親靳久夜這件事感到享受,難道他對靳久夜……也就在這一剎那間,賀珏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對他二十餘年的兄弟,産生了情、欲。

情、欲二字定格在賀珏的腦海中,他甚至來不及去想為什麽,只覺得滿心的懊惱,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今後又該如何面對靳久夜?他将人納進後宮,可不是當真要他做自己的妃嫔,他只是……賀珏突然卡殼,只覺得難堪至極。

這背離了他的三觀,背離了從小到大對靳久夜的誓言,靳久夜不惜性命地跟随他,他也暗暗下過決心,會拿他當親兄弟而不是奴仆。

可親兄弟,卻被他親了。

賀珏覺得就算他被千軍萬馬包圍命懸一線,也沒有此刻這般慌亂無措。

好在素來的教養與多年養成的冷靜,讓他逼迫自己暫時放下心緒,勤政殿的宮人進門來伺候洗漱,賀珏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讓他做什麽便做什麽。用早膳的時候他才突然想起,“靳久夜呢?”

往日宿在勤政殿都是同他一起起床用膳的,即便早醒了也不會先離開,今日卻不見蹤影。

張福輕聲回應:“影衛大人昨兒半夜便走了。”

“半夜?走了?”賀珏臉色霎時難看起來。

這,這是被他親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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