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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貴妃靳久夜。

飽餐了一頓之後, 賀珏打了個嗝,看着靳久夜傻乎乎地笑。

兩人的吃相狂野,靳久夜嘴角一圈油油的, 賀珏從懷裏掏出一張幹淨帕子, 遞過去幫靳久夜擦。

“呃……好像撐着了。”賀珏又打了個嗝, 靳久夜嫌棄他動作太輕柔, 直接拿過帕子胡亂幾下就擦幹淨嘴, “屬下也撐着了。”

“睡不着怎麽辦?”賀珏問。

靳久夜望着夜色, 遠處的宮殿影影綽綽,“要不然去演武場打一架?”

賀珏忍不住輕笑, 伸手揉了揉靳久夜的頭發,“你昨晚都沒睡,回去睡吧,別再看那種書了。”

“嗯。”靳久夜任由賀珏的動作, 還為了讓人順手, 将腦袋微微朝賀珏偏低了些。

那樣子乖巧得,如同一只被撫摸的大型犬。

賀珏的眼裏一直帶着笑意, 胸腔裏也被滿滿的幸福感充斥着,他看了靳久夜的側臉一會兒,然後問:“今兒晚上吓到了沒?”

靳久夜偏頭看他,“沒有。”

賀珏道:“這麽淡定?”

靳久夜道:“主子不會傷害我。”

賀珏輕笑, 伸手覆蓋在靳久夜的手背上, 然後緩緩握住, 沒再說話。

這個男人啊,在有些事情上不開竅, 可又在別的事情上敏感得很。

兩人在屋頂上,在月光下, 坐了許久,久到賀珏以為這樣就是天長地久。

最終靳久夜還是開口:“主子,我以後還要出宮麽?”

賀珏摩、挲着靳久夜的手指,手上的厚繭時刻在提醒他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他殺伐果斷又冷酷無情,從來都不是一個困在後宮裏的金絲雀。

賀珏想了一會兒,反問:“你覺得呢?”

靳久夜沉默半晌,說:“主子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賀珏靜靜地看着靳久夜,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的語氣,都是那麽真摯。

他真的義無反顧地信任着自己。

“那朕想讓你親親朕。”賀珏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伸舌頭那種,特別兇的那種,想弄死朕的那種。”

說着說着,賀珏就笑了。

靳久夜神色木了片刻,“主子,你過來一點。”

賀珏聽話地靠過去些,靳久夜就微微揚起頭,将嘴唇湊上去,在賀珏的唇上輕輕一點,又很快撤開,坐回原位。

賀珏嘴角抿着笑意,看着靳久夜,“沒有伸舌頭,不算。”

靳久夜有些為難,躊躇着。

賀珏便罷了,摟過男人的肩膀,“夜哥兒,朕要跟你一起過一輩子。”

靳久夜沒說話。

賀珏摟得更用力些,低聲在他耳邊問,“聽清楚了嗎?”

靳久夜點頭,“聽清楚了。”

“那你有什麽想說的沒?”賀珏在他耳郭上親了一下,靳久夜敏感地顫了顫,“以前不也是一輩子麽。”

“不,朕那時候想的,跟現在想的不一樣。”賀珏一點一點告訴靳久夜,“那時候朕沒想親你,沒想睡你,沒想為了你不要別人在身旁,而現在,朕只想跟你一個人在一起。”

“哦。”靳久夜依舊寡言。

賀珏嘆了一口氣,男人沒有反感與反抗便是他最大的驚喜,其他的也許這輩子都不敢奢求。

“朕會對你好的,沒有誰會比朕對你更好。”賀珏鄭重地承諾。

“一直都是的。”靳久夜道,“一直都是這樣的,主子。”

賀珏聽到這樣的話,直把人摟得更緊,心口顫顫地疼。

他的影衛大人啊。

第二天一早,賀珏就将敬事房的孫吉祥和內務府總管李慶餘兩人叫到了勤政殿,特意交代以後不許再拿後宮規矩打擾靳久夜。

張福又去找了一副新的佛珠手串給賀珏,賀珏戴在手上,脾氣也溫和了許多,只将人訓斥了一番,沒有什麽大的處罰。

“這次刻的是什麽經?”賀珏問。

張福想了想,“據說是祈福經。”

賀珏表示滿意,“挺好,等八月十五中秋祭祀,朕去請高僧為靳久夜賜一道平安符,你記得提醒朕。”

“是。”張福順從地回答,他很快發現今晨起床後的陛下與前兩日大不一樣了,不知什麽時候跟影衛大人和解了。

前兩日若是提起影衛大人,陛下便會皺眉生氣,今日卻是眼裏帶笑的。

兩位宮人還未告退,提到佛經高僧,李慶餘很快想起宮裏還有一位難纏的主兒,趕緊趁此機會請命。

“陛下,太妃命人通知內務府,等過了八月十五再去大運寺清修,說是七月裏暑氣重,路上不好走。”

賀珏不樂意提這個人,但他與太妃的龌蹉并沒有大肆傳開,聞言便冷冷道:“你安排好便是。”

“是。”李慶餘險險松了一口氣,幸好今日陛下脾氣好,許是有影衛大人的緣故,否則差事一直沒辦好,他這顆腦袋就跟懸了一把刀在旁邊似的。

“迎接北齊使者的晚宴,影衛大人可要出席?”李慶餘又問,這些是由他這邊配合鴻胪寺大臣一起辦的,連禦膳房都被征用了。

要不是忙着這一茬,昨兒夜禦膳房吳掌事丢了兩盆鹵豬蹄早就鬧開了。

賀珏想了想,道:“這個看靳久夜的意願,不過玄衣司事多,他喜靜,應當不樂意出面。那便算了吧,不必強求。”

李慶餘應下,手頭沒別的事了,就扯着孫吉祥一同告退。

而後齊樂之又進宮來商讨北齊使者的事,一眼就看出賀珏心情不錯的樣子,忍不住問:“昨兒是不是影衛大人來找陛下了?”

賀珏挑眉,“你說這個幹嘛?”

“陛下今日連眼角都是帶笑的,提起影衛大人更是溫柔了許多。”齊樂之很有經驗地打量了一下賀珏,“臣也是過來人,豈能不知是什麽原因?看來影衛大人也不是笨槌嘛。”

“什麽笨槌?”賀珏怒起抄了一張折子,摔齊樂之臉上,“還有你取笑他的份兒了?”

“是是是,臣知錯了。”齊樂之連忙賠罪,“也不知是誰成天說影衛大人如何如何不好的,倒是只許自己說,不許……”

“嘿,你還叨叨個沒完?”賀珏佯裝站起身,齊樂之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捂嘴表示我不說了。

賀珏想到齊樂之的話,“你昨日同他說什麽了,他為何要來找朕?”

齊樂之眨了眨眼,“也沒什麽的,大抵就說了北齊使團裏有位九公主,可能要與陛下聯姻。”

賀珏一愣,“你跟他說這個幹嘛?”

齊樂之驚道:“難道影衛大人埋怨了陛下不成?”

賀珏狠狠瞪了一眼,“下次少在他跟前嚼舌根,他心思沉,有什麽想法都藏着不說,若是引出了誤會,朕可有苦頭吃。”

“喲喲喲……”齊樂之見賀珏的神情與往日不大一樣,玩笑也開得随便了些,“陛下可真是寵着影衛大人。”

“知道就好。”賀珏不置可否。

齊樂之則看出了更多,忍不住揶揄道:“約莫是陛下昨日在影衛大人那兒得了什麽好處?”

賀珏輕輕一笑,卻不多說,“哪來什麽好處?你趕緊去陪着那位九公主吧,朕且看阿瑤會不會生你的氣。”

“阿瑤自是不會的,她知我心裏只有她。”齊樂之很自信。

賀珏就看不慣了,“靳久夜也知朕心裏有他。”

跟個賭氣炫耀的小孩似的。

齊樂之不甘示弱,“臣此生只有阿瑤一人。”

賀珏亦道:“朕也只要靳久夜一個。”

齊樂之突然不說話了,他定定地看着賀珏,“陛下此言當真?”

賀珏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麽,認真點頭道:“作數。”

齊樂之神色一下就變了,“那皇嗣,儲君,又該如何?”

賀珏抻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朕自會想辦法。”

說着他又笑,好似什麽都不在意,“大不了,就讓靳久夜生嘛。”

齊樂之:“……”

陛下你是不是瘋魔了,男人能生孩子?

迎接北齊使者的晚宴在交泰殿舉行,賀珏攜一衆宗室及內閣大臣出席,北齊使者一行十餘人,皆是有些身份的臣子,均在邀請之列。傳說中的九公主換了宮裝,打扮起美人的樣子,的确有幾分顏色。

除了九公主,便有一位長着絡腮胡的主要使臣,年紀三十出頭,一身蠻肉,看起來像個武将。

但齊樂之卻私底下跟賀珏議論過,此人名叫郎笛,是北齊宗室皇親,為人粗中有細,十分狡詐猖狂。

果不其然,酒過三巡之後,郎笛便開口試探起賀珏:“臣聽聞南唐皇帝陛下後宮空虛,吾北齊有佳人,傾國又傾城,不知陛下可願得之?”

賀珏斂了神色,“郎使大人此言差矣,南唐多美女,窈窕絕色,朕若要佳人,不必千裏迢迢到北齊去尋。”

郎笛嗤笑,“臣倒忘了,陛下喜好男色,北齊亦有風雅小公子。”

賀珏聲音一冷,“郎使大人意欲何為?”

“陛下切莫誤會。”郎笛目光落在北齊九公主身上,“臣此次出使南唐,除了尋回十七王子外,還有另外一個任務,那就是與南唐結盟,修秦晉之好。”

“古人言,君子當有賢內助,陛下登基數年未冊皇後,若能迎娶九公主為後,你我兩國自然會親如兄弟,不再發生戰亂争鬥,豈不是百姓之福?”郎笛拱手,恭敬地行禮,“這也是我們太子殿下的意思。當然,若陛下喜歡,北齊一向有陪媵的習俗,十七王子與十九王子想必能得陛下青睐。”

這北齊的十七王子失了蹤跡,十九王子是北齊太子的對手兄弟。

郎笛這一手是想把北齊的內亂甩鍋到南唐來,賀珏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很清楚若是真應了,北齊太子可不止會扔一個十九王子,說不定還多帶幾個不對付的弱勢兄弟。反正他賀珏出了名的選男妃,陪媵王子簡直名正言順。

但他南唐為何要接手北齊的鍋,他賀珏又不是吃飽了撐的閑得發慌?還是這郎笛以為他色令智昏,拿個公主招搖過市就能迷惑他?笑話,這什麽九公主連跟靳久夜的手指頭都比不上,不,連靳久夜手掌心的繭子都比不上。

賀珏輕蔑地瞥了一眼郎笛,“郎使大人未免太異想天開,朕可從未說過對九公主有意!你作為北齊宗室,還是要以九公主的名節為重。”

郎笛倒不以為然,淡淡一笑,“臣聽聞陛下後宮僅有一位貴人?”

“是又如何?”賀珏道。

郎笛微笑着,“君子好色,人之常情,可陛下卻這般不近人情,莫不是因為這貴人太過兇悍的緣故?”

靳久夜的名聲,別說南唐境內,便是北齊也早有耳聞。郎笛當衆說出此言,一來挑撥賀靳二人關系,二來下賀珏的面子,其心可誅。

在場衆人鴉雀無聲,郎笛迎着賀珏冰冷刺人的目光,又溫柔地補了一刀:“難道陛下懼內不成?”

“爾等豎子,安敢大言不慚?”秦稹立時暴跳如雷,他見不得旁人侮辱賀珏,當年跟人舌戰十餘日,便有此原因。

郎笛笑了笑,卻是絲毫不懼,“這位大人何必動怒?郎某也不過是想勸勸貴國陛下,那靳久夜不過是個貴人,還出身那樣低微,豈能與吾九公主相提并論?南唐子民竟然甘願臣服,着實讓郎某費解不已。”

秦稹本就對靳久夜不滿,聽郎笛貶低對方自然沒法反駁,一時無話。

郎笛見此更是哈哈大笑,嚣張至極,“原來貴國臣民皆不服那位小小的貴人……”

“你說錯了。”賀珏突然開口,打斷了郎笛,“是貴妃,不是貴人。”

郎笛愕然,“什麽貴妃?”

賀珏一字一句道:“靳久夜是朕的貴妃。”

郎笛根本不信,他早就打聽過靳久夜,那人入賀珏後宮,明明就是個位份低微的妃嫔,說起來就是個小妾罷了。在北齊,達官貴人家的小妾甚至能當禮物送出去,靳久夜自然算不得如何重要。

“貴妃乃皇後之下第一人,按照祖制三妻六妾,他雖不是朕的嫡妻,可也是朕的妻子。”賀珏冷冷道,“郎使大人辱朕之妻,朕若沒有作為,豈非懦夫?”

“你……”郎笛一臉驚色。

賀珏厲聲斥問:“羽林衛何在?”

“臣在!”林持擲地有聲,領一隊侍衛身穿盔甲帶刀入殿。

“拿下此人,押入廷獄!”賀珏面無表情地下了令。

郎笛驚慌失措,開始害怕求饒,“陛下,皇帝陛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北齊使臣,是北齊宗親!我是有尊貴身份的人,你們南唐不能這樣對我!古人言,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

賀珏冷笑,“但現在不是兩國交戰,而是朕洩一己私憤。”

“公主殿下,九公主殿下……”郎笛終于求助一直未曾開口的北齊九公主。

九公主自然見不得使臣被帶走,連忙出聲:“陛下,這只是郎笛一時失言,更何況據我等所知,那位貴人至今還是貴人,不必大動幹戈到如此地步吧……”

“朕說是貴妃,便是貴妃!”賀珏的聲音冷若冰霜,“九公主若有疑議,不若書信給貴國太子殿下,讓他親自來為郎使大人賠罪求情,朕或許可以饒他一回。”

“否則,他的命,朕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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