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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朕懷孕了。

趙瑤産子, 賀珏賜下了不少東西,不管從補品藥材,還是珍玩寶物, 一應如流水般往齊府去。更有長公主, 幾乎像搬家一樣候在趙郡主身邊, 外頭都有玩笑話說長公主跟生了根長在齊府似的, 早在臨産前兩個月就守着趙郡主不回家了。

好在齊樂之平安趕回來, 趙瑤也生了個健康的大胖小子, 否則齊閣老恐怕送不走這尊大佛。

這份大喜事伴随着玉石關戰亂的和解,讓整個西京城都充滿了喜氣。在全城皆喜之際, 賀珏在太極殿上,一臉嚴肅地開口:“朕有件大事要宣布。”

此刻,滿朝文武大臣的臉上都是輕松的,甚至有人想着待會兒溜班回家, 與老婆孩子一同出門吃酒去。

賀珏說了這話, 全場頓時寂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盯着上首的年輕君王。

王冠珠簾下, 一雙堅定犀利的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他微微一扯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不必緊張,在這麽高興的日子, 自然是說些喜事。”賀珏的聲音很平靜, 朝臣們都松了一口氣, 心想陛下不會再扯什麽幺蛾子了,如今四海皆定, 男妃的事也應了,影衛大人都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 總不至于還要晉升皇後吧。

大多數人心裏都準備着措辭,若是陛下提出冊男後之事,必要盡力阻止。

可誰知道,炸開這滿堂寂靜的并非一句冊後,而是賀珏用淡淡的語氣說道:“朕懷孕了。”

四個字,很輕,卻咬字清楚,在太極殿上每一個角落都能聽見。可說出來後,周遭又沉寂了許久,突然秦稹爆發出一聲呼喊:“陛下!”

衆人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陛下,太極殿上不可玩笑,這樣的話,實在有失體統!”秦稹義正言辭。

緊接着另一名文臣也附和,語氣稍微好一點,但卻引經據典列了一大堆,得了不少臣子的應和。

賀珏像是等着看他們的反應,整個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沒有愠怒,也沒有尴尬。

他靜靜地看着,等那些人争了半晌,才開口:“朕從玉石關帶回來一位醫術了得的民間大夫,在養胎期間,朕的身體全權由他負責。至于朝政,朕也會盡力而為,好在玉石關一事已了,想來會空閑很多。”

“陛下,你在說笑嗎?”秦稹憤怒不已,“什麽養胎,還什麽大夫,簡直一派胡言,男子豈可懷孕?”

賀珏輕輕道:“朕體質特殊。”

辯駁得毫無力道,可就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氣得秦稹臉色鐵青。

他仍領頭斥責,甚至下跪求請,臺下數位大臣皆跪,賀珏靜靜地看着此情此景,“你們擔心皇嗣,朕這不是有了麽,還不替朕高興?跪什麽跪?都起來吧。”

衆臣不起,秦稹道:“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若執意宣告天下,無異于讓天下百姓都看了陛下的笑話,皇家顏面将置于何處?陛下請三思!”

賀珏覺着秦稹這老頭兒有點費神,翻來覆去就那些話,有他領頭附和的着實不少。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聲音也跟着大了些,“朕只是通知你們,可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林持,請瘋醫先生進殿來。”

不一會兒,林持便将一個青年男子帶到了殿上,瘋醫認真捯饬一下,也算是一表人才。先是行過禮,在衆人的矚目下,緩緩開口:“男子懷孕最為驚險,為了陛下的安危,諸位大人們還是小聲些,莫讓陛下動了氣。”

“是啊!”賀珏撫上自己的腹部,做出一副慈父模樣,“別那般大聲,驚吓了朕的孩子。”

秦稹臉色一僵,“陛下!”

話還沒說出口,賀珏直接打斷道:“不必多言,瘋醫先生醫術了得,在玉石關救人有功,朕冊國醫之名,太府寺着手撥銀兩修建研究院,太醫院全力支持人手典籍。”

“臣謝陛下!”瘋醫伏首謝恩。

衆臣還未反應過來,賀珏已經命中書舍小官人宣告退朝,自己徑直離了太極殿。

“這……這這?”跪了一地的大臣們面面相觑,終究還是站起身,在殿上議論紛紛。

其中秦稹就找上了瘋醫,“是你蠱惑了陛下?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妖醫!”

瘋醫對這等謾罵指責完全無感,要知道民間那些普通百姓的言辭比這太極殿上的文人清臣要激烈粗鄙得多。

眼下這些話,聽起來就跟撓癢癢似的,完全對他沒有任何傷害,他恭敬地行禮:“寺卿大人慎言,陛下英明神武,豈是臣等能蠱惑的?懷孕一事,由不得臣子們信與不信,只要從陛下口中說出來,那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日後身為同僚,下臣還要提醒各位,莫要惱了陛下才是。”

說完,瘋醫也直接離開了太極殿,留下一幹人等。

“閣老,你方才怎麽一句話都不說?陛下這般言行,莫不是瘋魔了?”秦稹開始求助齊閣老,“什麽懷孕,什麽皇嗣?也不知陛下心裏怎麽想的,若真有了自然是好事,可分明陛下是在胡說八道,且看他到時候能不能生出來,唉,這不是鬧笑話嗎?”

齊閣老心裏猜了個大概,興許跟冊後一事有關,若陛下心裏只能容得靳久夜一人,若日後沒有子嗣,必然也要宗室之中挑選旁系。只是非要鬧這麽一個笑話,陛下何必損害自己的威嚴?

他嘆息道:“恐怕陛下心意已決,我等如何言說都是沒有用的。”

“就算沒用,那也必須要說,你且想想天下人會如何看陛下?”秦稹急切道,“陛下登位幾年,做了多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可若因為這麽一件壞了名聲,旁人只會罵他是個昏君。”

說到昏君兩個字,秦稹着實不解氣,“眼下我覺得,陛下就已經成了昏君,從前多麽賢明的陛下,怎麽就現在這樣子?前年選男妃,去年冊貴妃,今年……呵,好得很,自個兒都懷孕了!不行,我這就去勤政殿找陛下谏言!齊閣老是否同去?”

齊閣老揉了揉眉心,感覺心裏好累,他雖然沒有秦稹這般氣憤難當,但也沒有完全理解賀珏的心思。他只想回家去看新生的孫兒,好不容易将兒子盼回來了,朝堂上這些糟心事能少一樁就少一樁吧。

“樂之在家中陪伴郡主,我回去問問他,讓他去勸陛下吧。”齊閣老如此說道。

秦稹一想,嗯,還挺有道理,于是道:“那就拜托齊閣老跟小齊大人了。”

其他臣子有的見齊閣老反應并不強烈,遂也縮了心思,找了借口歸去,有的聲稱事務繁忙,直接去了衙門當班。到最後留在秦稹身邊的不過四五個人,他看着這四五個同僚,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就任由陛下這般作弄?

勤政殿。

賀珏一回來就立刻吩咐了張福,守緊殿門,任何人求見都不見。張福消息靈通,聽了太極殿上的傳言,行事愈發戰戰兢兢,勒令手底下一幫小宮人亦只管低頭做事,外頭有想打聽的,一概推說不知道。

素來敏銳的他,立時覺得從今日起,朝堂上怕是要掀起一場風雨來。

“師傅,永壽宮影衛大人那邊有請,您去一趟吧。”張小喜聽從靳久夜的吩咐趕過來。

張福連忙打聽:“可說了什麽事?”

“瞧似影衛大人有話想問。”張小喜猜測道。

張福仔細琢磨了一下,“難道跟今日太極殿發生的事有關?”

張小喜搖了搖頭,張福心裏揣着疑問去見了靳久夜,靳久夜的傷還沒完全好,被賀珏關在永壽宮不許出門,就連那個孩子也被帶在身邊,只是身邊人嘴嚴,被賀珏下了死命令,不曾往外洩露罷了。

“奴才給影衛大人請安。”張福心裏懷着忐忑。

靳久夜倒挺随便的,“張宮人,我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一事想求教。”

“影衛大人請問,奴才定知無不言。”張福愈發恭敬,靳久夜沉默了片刻,開口:“你知道幾月前陛下曾贈我一道平安符,是從哪裏求來的麽?”

張福本做好了今日被質問的準備,哪想竟是這樣簡單的問題,一時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高興。

“是陛下趁中秋祭祀找高僧求的,須得每日跪在佛前念祈福經,連着一月才行。”

“連着一月?”靳久夜被這樣突如起來的真相砸得暈頭轉向,“你是說,陛下為我念經一個月?”

“正是。”張福詳細解釋道,“那道平安符是陛下親自求的,日日騰出三個時辰去寶華殿跪佛,後來請了空大師開光……”

剩餘的話,靳久夜再也聽不進去,他恍然想起中秋那日出任務,賀珏騎馬追了他半夜,最後只送了一張平安符,接着又狂奔半夜回宮。

“陛下日前在玉石關受傷,我也想為他求一道符,興許管用。”靳久夜說出自己的目的。

張福欣喜道:“那自是再好不過,奴才這便去安排,可否暫時不教陛下知道?”

“嗯,好,你安排便是。”靳久夜心裏還念着那夜的情形,那時候主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浮現在腦海中,讓他一點一點思量起來。

“影衛大人,奴才還鬥膽懇請。”張福猶豫着沒有告退,靳久夜回過神來,問:“何事?”

張福躊躇道:“好教影衛大人知道,今日太極殿上,陛下說了驚天之言,恐怕有損君上威嚴。”

“說了什麽話?”靳久夜心覺不好,果然,張福道:“陛下說,他懷孕了。”

“什麽?”靳久夜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話,他知道流言的厲害,主子這般說法就是引禍上身,就算要懷孕也應當是他懷,怎麽能勞累主子。

黑衣冷面的影衛大人,當即撇下身邊所有人,直奔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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