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四
東巡一事帝後遇了險,雖然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可身邊負責保衛的高山鷹跟林持卻受到了傷害, 受到了心靈上的傷害。
高山鷹來收拾殘局的時候, 看到游船甲板上數不清的海寇屍體,心裏升起一陣又一陣的後怕。
若影衛大人失了手,後果将不堪設想,若影衛大人受了一點點傷, 後果恐怕同樣不堪設想。
“将軍, 刀刀致命,手法一致,瞬間被割破了喉嚨, 鮮血直流,無法反抗。”勘察的小兵前來彙報,“看情形,是一人所為。”
高山鷹心裏無比煩躁, “能不是一人所為麽?閉着眼睛也能想出來,是影衛大人的手筆!趕緊把屍體清理了, 交給大寧府處置, 這下這波海寇算是絕種了,打劫誰不好打劫到陛下的頭上。”
之後巡游的路再沒發生過危險,那些想要暗中作祟的人,直接歇了心思。聽聞清河口岸靳久夜一人敵一船的海寇,對方帶了迷煙也拿他沒辦法,誰還敢跟這尊殺神對抗。以往那些傳聞又被翻了出來, 真真假假摻了些水分,最後竟硬生生把殺神一詞,傳成了保護神。
賀珏聽了外頭的傳言,實在忍不住發笑,沖靳久夜說:“你知道外頭有些小老百姓,找人給你做畫像,然後放在家裏神龛上供起來。”
靳久夜就知道主子慣常喜歡取笑他,這種機會自然不肯放過。他聽了也就聽了,反正主子又不會拿他怎麽樣。
偏偏沒想到,賀珏讓林持去民間收集了這種畫,“來,夜哥兒,你過來,我們一起看看是什麽樣子。”
靳久夜聽這架勢,就知道躲不過去了。
賀珏扯着靳久夜的手,兩人一起打開一副畫,靳久夜率先看到,神色怔了一下,随即又恢複了平常。
倒是賀珏立馬就甩了臉子,“什麽玩意兒?他們這些人怕不是沒見過美男子,怎麽會化成這副鬼樣子?”
靳久夜安慰道:“自然是沒見過,所以才胡畫一通的。”
賀珏仍舊氣哼哼的,“太醜了,跟鎮惡鬼的門神差不到哪裏去。夜哥兒,你明明這般好看。”
靳久夜道:“屬下也不怎麽好看。”
賀珏仔細看了一眼靳久夜,“是很好看的,朕的眼睛又沒壞。”
“好吧,屬下很好看。”靳久夜不欲與賀珏争執,這些事他真的不在意,別說長相,便是旁人說他行事品格有問題,他也沒什麽好在乎的。
可惜賀珏卻不如此豁達,他道:“若是讓這等亂七八糟的畫像流傳下去,日後野史只會拿你當個醜八怪,明明你是這般好看的人。”
“主子,你別說我好看了。”靳久夜知道自個兒長什麽樣,也就普普通通一男人,若說英俊潇灑,自然比不得齊公子那般。
“屬下臉皮還沒那麽厚。”
賀珏一聽這話就來勁了,“朕偏要讓所有人知道你的長相,來人……”
“等等!”靳久夜連忙阻攔賀珏,“主子,你該不會要将畫像之人都抓起來吧?”
賀珏切了一聲,“朕哪有那般蠢?自然是要找畫師,将皇後殿下的美貌流傳于世。”
既然只是畫像,靳久夜便松了一口氣,想也不想就直接應承了賀珏。
可哪曉得以後的日子,被這畫像折騰得苦不堪言,賀珏要畫的是他心目中的美男子靳久夜,哪裏是現實生活中的影衛大人?至于後來很多年,市面上為什麽流傳出皇帝陛下與皇後殿下的話本小人圖,又是另外一說了。
反正有一次皇後殿下曾拿着小人圖去質問過陛下,也不知跟陛下在勤政殿裏說了些什麽,反正出來後就好一陣沒搭理陛下。陛下那段時間急得嘴角都直起泡,太醫院蘇太醫開了幾副藥喝下都不管用,最後也不知怎麽又和好了。
那時候,宮裏的小皇子已經年紀大了,受不住兩位父親這般吵鬧,父皇還屢屢借他的名義将皇後約出來,結果那位黑衣冷面的男人,一見賀珏掉頭就走,半點兒情面都不留。
可憐的一國之君,這下算是嘗到了苦頭,還找了齊樂之喝悶酒訴苦水。
“靳久夜如今也太放肆了,根本就沒把朕放在眼裏,朕把他寵壞了。”兩個中年老男人在勤政殿的角樓上頂着寒風冷月抱着酒罐子狂飲,年逾不惑的內閣大臣又想起了從前在玉石關的日子。
這位陛下,斷然不會考慮旁人的感受,從前是拖着他吹邊關冷風,如今連勤政殿的屋也不準進了。
“以前多聽話多乖的一個人啊,年紀越大越叛逆,不就是畫了他幾張圖,朕也是取個樂子,也沒想怎麽地。”
“你沒想怎麽地,都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要是想怎麽地,還不得鬧翻天?”齊樂之暗地裏白了賀珏一眼。
賀珏吹胡子瞪眼,“瞎說八道,你是我兄弟還是他兄弟,怎麽盡向着他說話?那個老頭子,越來越倔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朕哄了他好些日子了。”
“靳久夜脾氣多好一人,幾十年都不曾亂來過,要不是陛下你太過分,他怎麽會不搭理你?”齊樂之從內心裏站靳久夜的立場,要不是礙于陛下的面子,這頓酒他都不準備來陪喝了。
他家小崽子如今也十幾歲,長公主那邊物色了好幾個人家,預備着給小崽子說親。含饴弄孫的事不想着,偏生來管這對老夫老妻的煩心事,齊樂之心裏還不樂意呢。
“你你你……你也是來氣朕的?”賀珏伸手就錘了齊樂之一拳,“你不知道靳久夜他有多過分,前天晚上朕偷偷爬他床,你知道他竟然做了什麽嗎?”
“陛下你還爬床?”齊樂之震驚。
賀珏老臉一紅,斥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靳久夜他竟然把朕從床上踹下來了!天啊,朕的老臉都被丢盡了。”
齊樂之一聽哈哈大笑,賀珏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不許笑,再笑治你的罪!”
可惜這話也震懾不了齊樂之,這位馬上就要坐到內閣首輔的朝中重臣,越發不懼賀珏的危言聳聽。反正賀珏也不敢拿他怎麽樣,要是真惹惱了他,下次就別想找他喝酒了。
還在這種破地方,好好的勤政殿不待着,在這個憋屈的角樓裏作甚?
齊樂之實在太委屈了,便問:“那陛下後來又如何做的?”
賀珏哭喪着臉,回答道:“朕還能如何做?朕什麽都做不了啊,當時朕沒臉沒皮扒着靳久夜大腿不想走,結果被那姓靳的提溜着後脖領子,直接摔出了門。樂之,你說他過分不過分,是不是太過分了!好歹幾十年夫妻,孩子都這麽大了,他竟然這麽對我!”
“可見陛下把影衛大人氣壞了。”齊樂之捂着嘴無聲地偷笑,賀珏苦惱地飲酒,“你知道嗎,他丫的是提着朕後脖領子,跟小雞崽子一樣,把朕扔出門去的。朕想想都覺得心口疼,啊,不行,朕要看太醫!”
賀珏捂着胸口,嗚嗚叫喚着,“靳久夜他變了,他眼裏沒朕了,心裏也沒朕了,朕太委屈了……”
一邊喝酒一邊嗚嗚說了一大堆,起初齊樂之還應和着,到後來連嗯嗯兩聲都懶得應付。
“這地方又高,風又大,陛下,咱們還是回勤政殿喝酒去吧。”齊樂之試圖将人拖起來,可賀珏去抱着欄杆不撒手,“不,不行。”
“為何?”齊樂之不解,“這角樓逼仄,不是個飲酒的好去處,再說陛下飲了這麽多,當心風大傷寒。”
“不行,就是不行。”賀珏喝得有些迷糊了,“這地方四處空曠,又在高處,好……”
“好什麽?”齊樂之皺着眉頭詢問。
賀珏打了個酒嗝,“好避嫌。”
什麽?齊樂之一張老臉僵在寒風之中。
賀珏還嘟嘟囔囔的,“底下人一眼就能看到朕與你在幹什麽,免得讓靳久夜聽見了誤會,他要是誤會了,朕就完蛋了……”
這位意氣風發大刀闊斧的帝王,此時像個孩子一樣,醉得沒臉沒皮,又慫得有模有樣。
齊樂之啧啧兩聲,“打小沒看出來,陛下還是個妻管嚴。”
要是外頭人評價這位南唐君主,各類稱贊之詞不絕于耳,什麽拯救亂世的千古一帝,什麽聖明賢君,什麽文武雙全德高萬衆……總之對比起從前的五王之亂,咱們這位今上就是自古以來最好的皇帝。
可誰又能想到,千古一帝賀小六,如今被媳婦兒踹出房門,扒着兄弟喝悶酒,還要想着避嫌呢。
“你,你別扯朕,拉拉扯扯的,不像話!”賀珏甩開齊樂之,在角樓上站直了,沖着遠遠的永壽宮方向,大吼一聲。
“靳久夜,朕今兒晚上就要把你辦了。”
永壽宮。
正在教小皇子習武的靳久夜,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動作随之一頓,半晌,面無表情道:“你父皇撒酒瘋了。”
這言語似解釋又似惱怒。
小皇子捂着耳朵搖了搖頭,“殿下,兒臣什麽都沒聽到。”
靳久夜差點兒老臉一紅,抿緊唇線,最後道:“今日不練了,走,我帶你去玄衣司。”
小皇子跟着靳久夜去了玄衣司,一進門,靳久夜便點了一個暗侍衛出來,“你,以後跟着小皇子。”
那被點的暗侍衛已經長成了一個經驗老道的個中高手,他深深看了一眼靳久夜,随即點頭,“是,頭兒。”
如今,他已經有資格稱呼這位玄衣司首領為頭兒了。
小皇子上前一步,“你好,我叫賀不渝。”
“殿下。”暗侍衛規矩行禮,動作間幹淨利落,“屬下韓憫。”
四目相對,彼此都将對方的樣子記在了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丢丢,可能要另起一章。或許寫他們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