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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原來,看似沉穩,仿佛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之中的宋君臨,也有會令他心跳加快的時候。面上發熱的謝靈境,一想及此,忍不住笑了。

察覺到懷裏人壓抑的偷笑,尚不知是什麽惹得她發笑,宋君臨還是挑了眉,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而下:“怎麽,覺得而立之年的男人,老了?”

“怎麽會?”她雙手輕推,使他離自己遠一些,好擡了頭,去看他的神情。“就您這反應速度,妥妥老當益壯。”她誇贊。

宋君臨捏緊了她一手可握的胳膊,嘴角玩味地笑:“你這是,在誇人?”

她雙眸清澈,鄭重點頭:“不客氣。”

宋君臨大約是被氣笑,他松開了手,轉而蹲下身去,半跪着,去捏她的小腿肚子。

“你幹嘛?”她驟然警戒,想要後退,想起後面還是矮幾。

“別亂動了。”他握着她纖細的小腿,擡頭蹙眉,見她神色慌張,又安慰地笑,“別怕,我就是看看,有沒有撞到哪裏。”

她于是不再動,看他別過自己的小腿,接近膝蓋內側的地方,淺淺一道印痕。

他的食指指腹輕輕覆上那道印痕,仰頭去問她:“疼嗎?”

她笑:“這有什麽疼的?夏天磕磕碰碰,腿上不經意間就青一塊紫一塊的,都是常有的事,沒什麽大影響的。”她說着,轉了小腿,想要掙脫他的手掌。老實說,被他這有觸碰,她覺得,有點癢。

“還是先去擦點藥吧。”宋君臨知道她的意思,順勢放開了手,站了起來。

“不用。”她笑,“這點程度的皮下淤血,等它自己慢慢機體吸收,就會消散的,不用特別管它。”

宋君臨拿眼觑她:“你自己還是學醫的,對自己的身體,就這麽放之任之?”

謝靈境聳肩攤手:“小擦傷而已嘛。”見他面色似乎不悅,她尋思着,還是給出了建議,“你要是真在意的話,下次你磕着了,可以先冷敷,四十八小時後再熱敷。還不放心的話,塗抹紅花油,或者噴雲南白藥氣霧劑,白酒也行,再适度按摩,也能加快血瘀消散。”

宋君臨像看白癡似的看她,最終還是搖了頭,轉身:“餐廳在這邊。”他領路。

謝靈境在原地站了一秒鐘,覺得自己剛才說那一通的樣子,估計也是認真得像個傻子。不由得也搖頭笑,跟了上去。

能容納十來人的方形長餐桌,只坐了宋君臨這個主人,以及謝靈境這個突如其來的客人。

他們面前是一套中式餐具,相應的,端上來的晚餐,也是中餐:茄汁焖牛肉酸甜嫩滑,蒜蓉清蒸魚香而不膩,蘆筍蝦仁鮮豔,糖醋小排油亮,以及爽口的西芹杏仁和白煮秋葵,拱繞中間的一盆菠菜湯,隐隐可見冒着的熱氣。

“喝點什麽?”隔着碗碟,宋君臨問她。

她看了左上角的一只透明玻璃杯,裏面盛着白水,遂搖頭:“不用了,白水就好。”

宋君臨也不強求,自己開了瓶葡萄酒。

謝靈境的飲食習慣,飯前一碗湯。握了圓潤瓷勺柄在手,她舀了湯,翠綠的菠菜葉底,卧着深色豬肝。

鮮美湯水入口,大半天未進食的胃部,仿佛瞬間活了過來,叫嚣着饑餓。她幹脆一口氣,喝完了湯。

宋君臨看她似乎很是喜歡這道湯,于是問:“再來一碗?”

飲食也要适可而止,就算是再好吃的東西,所以她搖頭。

“那你嘗嘗這個。”他拿公筷,夾了塊排骨,去她碗裏。“國內帶出來的廚師,中餐最拿手。”

她垂眼望了碗裏誘人的糖醋小排,抿了嘴:“你出來玩,還帶着廚師。”多麽奢侈,又多麽可恥。

某人卻毫無自覺,飲了口酒:“西餐吃得多了,還是覺得中餐好。”

行吧,她拿起了筷子,就當沾一回光。

“怎麽樣?”看她咬了口排骨,宋君臨微微眯眼,笑問。

“好吃。”她老實承認,合她口味。

“南方人?”

“南方人。”

那怪不得。宋君臨靠去椅背:“出來留學?”

“高中就在美國念了。”她看似毫無防備,伸了筷子去夾秋葵。

原來如此。宋君臨粗略一算,她在國外,也快要十年了吧。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她家境究竟如何,但能高中就出國,現在還就讀Z大醫學院的,家底定然不俗。至于她本人,光是頭頂Z大醫學院這一光環,就已經預示了,她不凡的未來,以及無法否認的,傲人的過往。

他不是沒見過天才,他只是,在遇見她之前,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對一個天才上了心。

沒聽見他言語,才咽下秋葵的謝靈境,伸手去拿玻璃杯,一面眼睛盯了他,笑:“怎麽,不繼續問了?”

宋君臨對上她含笑的視線,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捏過了紅酒杯,去碰她的玻璃水杯,“叮”的一聲脆響,像夏日涼風,吹過屋檐下的風鈴。

她抿下一口白水,轉而道:“那該我問你了。”

宋君臨才放下了紅酒杯,聞言側臉,稍作點頭。

她放下了水杯去原位置,雙手交疊放在了桌上,嚴謹得像位律師。

“怎麽不見你的朋友們?”她看了宋君臨的眼睛,認真問道。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宋君臨一時有些意外,她不問他,卻問他的朋友們。

“他們在酒店。”他還是照實答了。

“酒店?”她看起來有些意外,還有些想要笑的樣子。

“明明你在這裏還有棟房子。”她攤了雙手,示意這一片空間,“卻讓朋友們住酒店?”

“你說得對,這是我的房子。”宋君臨點着頭,“所以,這跟他們有什麽關系?他們為什麽就不能住酒店?”他反問。

謝靈境移開了眼,去看桌上作裝飾的一瓶繡球花。她承認,他說得也沒錯,他在蘇黎世有一棟房子,跟他的朋友們住不住酒店,的确沒什麽關系。

只看她的神情,宋君臨就知道,她在同意自己。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他依舊靠去了椅背上,手裏捏了湯勺,轉着玩。

“沒了。”她說,交疊握着的雙手松開,重新拿起了筷子,視線在牛肉和魚之間來回。

“真沒了?”宋君臨語氣含笑。

“沒了。”她确定道,果斷伸了筷子,直指牛肉。

晚餐過後,宋君臨原想領了她,在房子裏逛一圈,無奈她對室內陳設并不是很感興趣,且又着急回去寫論文,畢竟快期末,她可不想丢學分。宋君臨無奈,只好叫了司機,依舊沿原路,送她回學校。

還是她來時所乘坐的那輛黑色轎車,她那把濕漉漉的雨傘,已經被人拿起,吹幹,收好,規規矩矩地放在了座椅上。她握着傘,一時有點發愣。

宋君臨從另一側上來,她舉了傘到他眼前,想要說什麽,卻又制止,轉而向前座的司機,感激道:“謝謝。”

司機擡頭,對上後視鏡裏宋君臨的視線,又坐正,只一點頭,發動了車子。

行駛上了道路,謝靈境便聽宋君臨拍了中間座椅,發出嘭嘭的聲響。她扭頭去看,就見他颔首示意:“腿放上來。”

她一時不解。宋君臨有些頭疼,虧他還以為她是個天才來着,敢情是個小遲鈍?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釋:“腿放上來,給你噴藥。”他亮了掌心裏的雲南白藥。

謝靈境卻“噗嗤”笑出了聲:“我真不用……”對上宋君臨不似玩笑的臉,她眨了眼,咽下了未出口的話。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脫了鞋,穿着白色船襪的雙腳,并攏伸去了座位中間。不想宋君臨卻一把抓了她的腳踝,直接架去了他的大腿之上。她想要縮回來,卻被他抓得更緊。

“不要亂動。”他聲音低沉地命令道,這是他今晚第二次,叫她不要亂動了。

謝靈境心虛地看了眼前面開車的司機,對方卻仿佛兩耳不聞,只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宋君臨按壓她小腿淤血處的手勁,陡然加大。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另一只腳去踢他的膝蓋:“你會不會揉呀?你要沒給別人揉過,我謝謝你,讓我自己來吧。”

“別動。”他按着她不安分的腿,再次警告。

謝靈境看着他低垂的側臉,滿眼的關注,此刻都在她的小腿上。再往下,原本嚴謹打着領結的地方,早已松開,微微敞着領口,顯然可見喉結。

她雙手撐了座位,幹脆坐去了他的身側,胳膊抱了膝蓋,膝蓋撐了臉,她就這麽歪着頭,眯了眼打量他。

“宋先生,”她開口,一副困擾的樣子,“你對我這麽體貼,就不怕,我是你一筆有去無回的投資?”

牛仔短褲下筆直修長的腿,就這麽橫在了他的眼前。他的手還握了這雙腿的纖細腳踝,掌心膈着腳踝處那塊突出的骨頭,也覺得柔軟。

他擡眼,去看面前這位困擾的女孩,微微一笑:“不怕,我輸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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