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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天一早,謝靈境就前往了舉辦此次交流項目的醫科大附屬醫院報道。

她在國內沒有駕照, 便理所當然地, 使喚了宋君臨做她的臨時司機。很顯然,後者也樂在其中。

醫院附近的一條主幹道最近在進行道路維修,宋君臨的車開進去, 只怕難出來。謝靈境便在路邊的出租車臨時停靠點下來, 她是個惜時如命的人, 自然, 也見不得浪費別人的時間。

“結束了告訴我,我來接你,帶你去吃我喜歡的餐廳。”宋君臨看她解下了安全帶,說道。

謝靈境拿起了包,望着他挑眉笑:“那你就祈禱吧,我今天能夠一切順利。”

她說罷,探身過去,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似的, 親吻一下過後, 便推開了車門下去,絲毫不給他反應過來的時間。

撩完就跑, 說的,大概就是她這樣的了。宋君臨摸了嘴唇,無奈輕笑,重新發動了車子,彙入車流。

正如莉茲先前所說, 她這次可帶兩個随行醫生過來。于是,這一大早的,謝靈境就在醫院急診室的門口,看見了正東張西望的瑞德醫生。

瑞德醫生高高瘦瘦,卷曲棕發,就算戴着副眼鏡,也遮掩不了他白種人輪廓深邃的種族優勢,反倒更添幾分文質彬彬的書生氣質,另類迷人。

光是謝靈境走過去這一段路,就看見有好幾個路人小姑娘,頻頻回頭看他。

“嘿,謝醫生!”在對上謝靈境視線後,東張西望的瑞德醫生,像是松了極大一口氣,揮舞着長胳膊,沖她咧嘴笑。

他這一笑,謝靈境就更覺得,他像個褶子精了。

“收收,”她走過去合上了他的下巴,“再這麽笑下去,沒到三十歲,就該滿臉皺紋了。”

瑞德醫生卻毫不在意:“皺紋是智慧的溝壑。”

對此,謝靈境只翻了個白眼,以作評價。

首次的項目交流會面還算順利,謝靈境在一間朝南的會議室裏,坐了一個上午,只為聽各位領導的致辭。

相比較這種枯燥的形式主義,她更偏愛下午的參觀。

醫院顯然是才裝修過的,幹淨,寬敞,明亮,和謝靈境記憶中的老醫院完全對不上號了。那些白綠相間的牆,走廊裏撲鼻而來的消毒水味,大概,真的就只存在記憶裏了。

第一天的形式主義即将走完之時,謝靈境終于見到了此次交流項目的大頭之一——附屬醫院神經外科主任醫師,楊禮仁。

楊主任今天有個大手術,是以沒能參加上午的會議。但這些,莉茲都不在乎,她來,就是為了楊主任。

畢竟,在她為克勞斯先生動腦部手術之前,楊主任剛剛完成了一臺與之相似的手術。厲害的是,楊主任的病人,毫無後遺症,痊愈出院。

更厲害的是,這不是楊主任唯一成功完成的手術病例。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是海內外知名的神經外科專家了。經他手上的病人,百分百康複。

而莉茲,正是慕名前來。

巧的是,楊主任前年正好也曾應邀前往卡羅爾教學醫院交流參觀過,對于莉茲一行人這次的到來,他也是萬分地歡迎。

謝靈境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卡羅爾一家,早與楊主任就認識了。她就說,莉茲如何能這麽地随心所欲,說來就來。

到底還是精英階層的圈子啊。

自從進醫院工作後,謝靈境敢發誓,這是她第一次,能按時下班——雖然不是在卡羅爾醫院。

但終歸,還是按時下班了。

直到這時候,她才在心裏歡呼雀躍:她愛死交流學習了。

晚下班高峰期,宋君臨艱難地,将車開到了他們早上下車的馬路對面。早已等候在那裏的謝靈境,熟練地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迅速鑽了進來。

眼看她坐定,并綁好了安全帶,宋君臨這才啓動了車子。

“看。”謝靈境自包裏拎出了一樣東西來。

宋君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挑了眉:“烤紅薯?”

知道他老人家瞧不起這種街頭小吃,謝靈境自顧自地去掰開了一個,濃郁的紅薯香味,頓時充盈了這車內空間。

“嗯,好香啊。”她贊嘆着,咬下一口,滿足之情頓時溢于言表,“好甜。”她嘆道。

宋君臨目不斜視,只開着他的車。

“要嘗一口嗎?”謝靈境側頭問他,同時很貼心地,将另一半烤紅薯,遞去了他的嘴邊。

既然都已經送到了嘴邊,哪有還不吃的道理?

“甜嗎?”謝靈境笑眯眯地問,又自答,“甜吧。”

紅薯的甜糯充盈味蕾,他只能點頭贊同。他當然不會說,自大學畢業後,他再沒吃過這種街頭小吃了,也就無從比較。

“哦對了,”一手握了兩截烤紅薯,謝靈境騰出來的另一只手,又在包裏翻撿了一回,拎起一把嶄新的鑰匙,“給你的。”

不過是在過來的路上,碰見在香樟樹下擺着攤的老大爺,攤子前挂着明晃晃的塑料大鑰匙,叫她猛然想起,該給某人一把備用的。

恰巧前方紅燈。停下車後,宋君臨接過了那把嶄新鑰匙。銀白的鑰匙躺在掌心,微微的涼。

“先去我家吧。”他收好了鑰匙,伸手拿過他方才咬過一口的烤紅薯,“給你錄下指紋。”

謝靈境思考了一下,趕在交通指示燈亮綠前,拒絕了他的提議:“還是先吃飯吧。”

吃飯比錄指紋更重要。

啃着烤紅薯的宋君臨,悶悶笑出了聲。

宋君臨口中他喜歡的餐廳,在一條窄窄的巷子裏,沒有停車位,他便照舊将車停進了附近的超市地下停車場裏。

入冬後的夜晚,一雙溫暖的手,迅速在寒冷中冰涼。謝靈境交疊了雙手,送去嘴邊呵了口氣,已隐約能看見呵氣成霜的白霧。

“冷嗎?”宋君臨問道,擡手去碰了下她的手背,便蹙起了眉,捏過她的雙手,握在了掌心,輕輕揉搓。

謝靈境垂首,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雙手,抿了抿嘴,還是笑:“這樣,咱們都沒法好好走路了呀。”

這幼時孩童做游戲般的姿勢,令宋君臨也忍不住笑了:“那這樣。”他的右手與她的左手十指緊扣,“能暖一只是一只。”

其實還有大衣口袋的,謝靈境默默地想,沒給說出口。

小小的一家店,隐藏在門口已經掉光了葉子的梧桐樹後,孤獨地亮着一盞昏黃的燈,像是在茫茫海上,遠遠望見指路的燈塔。

大約是工作日的晚上,店裏人不多,三三兩兩,錯落在大堂裏。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也有休閑衛衣的學生黨,無一例外,都埋頭看着面前的手機。

門口中式服裝的店員,一眼認出了宋君臨——可見是常客了,因為店員笑容滿面地問:“宋先生,老地方?”

宋先生自然點頭。

店員便上了前,領他二人上樓。

謝靈境這才注意到,這裏原來還有二樓。方才在外面,光線不夠,她的視線,全在門前那盞燈上了。

木制結構的樓梯,踩在腳下,與鞋跟碰撞,噔噔響。待拐上樓,一條筆直的走廊,兩邊是竹制的門,隔出一間間房。

店員領了他們,徑直到了盡頭。

“請進。”店員推開門,側身彎腰,請他們進去。

宋君臨頓足,秉承女士優先的原則,演繹一回紳士。

謝靈境收回落在門口那盆蝴蝶蘭上的視線,朝店員微微颔首,率先進屋。

包房本不算大,約莫可容納十餘人進餐,如今只有他二人,就顯得空曠了。

在手腳麻利地上了茶水之後,店員再度轉向了宋君臨:“宋先生,還是老樣子?”

這一句“老樣子”,使得正專心研究茶水的謝靈境,頓時擡了眼,打趣地望了他。

宋君臨當沒看見,卻還是輕咳了一聲:“不了,上菜單,請謝小姐看一下吧。”

店員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沒逃脫謝靈境明亮的眼。

“沒事,”她沖店員笑,視線卻瞥向了宋君臨,“就按宋先生的老樣子來。”她轉了臉,笑盈盈地看他,“我倒是很好奇,宋先生的老樣子,是什麽樣子。”

店員還是看了宋君臨,得他點頭,方才下去。

門被掩上,謝靈境捧了茶盅,杯蓋劃過茶水面,搖頭咋舌:“這地方,很貴吧。”畢竟,她現在手裏端着的,就是一碗碧螺春。

“還行吧。”宋君臨淡然開口,“我跟老板認識,會有友情價的。”

謝靈境抿了口茶水,她能認出這是碧螺春,都源于她舅舅的熏陶。她舅舅此生最愛兩樣,一飲茶,二書法。她自幼耳濡目染,就算是再笨,茶與書法,也能說道一二。

所以,當看到對面牆上挂着的那幅《将進酒》時,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幅字,也是這家店老板的手筆?”

宋君臨轉身,去瞧了牆上的字,視線在落款處的紅色印章上稍作停留,心中莫名不悅:“你怎麽知道?”

謝靈境毫無察覺,一手托了腮,只輕輕地笑:“我瞎說的。”

“那謝小姐可真是好眼力。”隔着扇門,有人如是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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