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我助你
忘塵驚得後退兩步,他身邊的小沙彌已經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阿彌陀佛。”
本還算健壯的忘塵,一時之間,好似蒼老了許多。
潛心侍佛十幾年,到頭來,卻仍舊無法阻止這場殺戮。
罷了,罷了,何必還要留戀塵世間。
“殇兒,這是你母親的地方,你髒了它。”那聲音,很輕很輕,無力而又凄涼。
秦殇卻望着眼前修羅地獄一樣的大殿,唇角微微的翹了起來。
每當嗅到這樣的血腥味,他便覺得興奮,這是每個深處宮中的人都會有的感覺。
只是,忘塵的話,讓他怔了一下。
“也罷。”忘塵蹲下身,扶起昏迷的小沙彌,口中呢喃而語,“你我緣分到此為止,施主從此以後,不要再上寒山寺了。”
縱然是她的兒子,也再無相見的必要了。
秦殇猛地從方才的興奮中回過神,忘塵已拖着無力蹒跚的腳步,扶着小沙彌離去了。
而那救了他的女子,也早已沒有了蹤影。
頓時,一股孤單感席卷而來。
他看看自己身邊,除了殘肢斷臂,就是那仍舊手中鮮血的暗衛,到處都是冷飕飕的寒氣,唯一一絲溫暖,也消失了。
突然覺得,好寂寞。
“主子…”暗衛首領上前,秦殇問道:“小羅和風于潇呢?”
暗衛首領低頭恭敬回道:“回主子的話,我們來的時候救了小羅,風将軍受了重傷卻無性命之虞。”
“查查,這是誰的手筆。”冷然的聲音,比春日夜晚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是!”
秦殇多少還是顧及自己的母親的,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讓自己的人,将整個大殿和寒山寺打掃幹淨。月上枝頭的時候,所有屍體和殘肢斷臂都不見了,那逐漸幹涸的血跡也被清掃幹淨,只是,濃重的血腥氣,在這小寺中彌漫了許久,都不曾散去。
今晚的月色不錯,渾圓的月兒挂在黑幕之中,宛若一輪圓盤,清涼如水卻又帶着美麗無比的光輝,月色小,黑暗中盛開的桃花依舊美麗,這裏寧靜的仿佛是未被塵世打擾的仙境。
白色人影靜靜站在桃樹下,擡頭仰望天空中那皎潔的圓月,身上染了圓月的光輝,月華緩緩流淌,他竟比那圓月還要清冷上幾分。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才在馨香溫軟的桃花花瓣上,輕快好聽。
慕容止緩緩轉身,笑容淡淡的挂在唇角,“郡主的事,都完了麽?”
淩婳月點點頭,月色下,她容顏妖嬈絕美,妖精一般,就連那笑容,都蠱惑着人心,“讓你久等了,我們可以下山了。”
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不錯。
她沒想到,再見他,能那麽的平靜,沒有狂亂的愛意,只有漫天的恨,可是就連很,她都能很好的隐藏起來,連一向多疑謹慎的秦殇,都絲毫沒有察覺。
慕容止朝她走去,腳下激起花瓣飛揚,走了幾步,在距她兩三步的距離,卻停了下來。
淩婳月挑眉,“怎麽了,莫不是你舍不得這桃花林?”
慕容止低頭,看着腳下,映着月光的桃花林,地上一片粉色,散發着淡淡的光澤。
“是有些舍不得。”聲音淺淡,風一吹,便散了。
“你若是喜歡,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來。”寒山離得并不遠,不是嗎?
慕容止回頭,望着那美麗的桃花林,微微搖頭,惋惜的說道:“不,再也見不到了,這樣美麗的地方。”
“怎麽會見不到,桃花年年開的。”淩婳月只覺得,他有些更加清冷了。
慕容止忽然擡頭,對上淩婳月的雙眼,一雙鳳眸微微含着讓人看不清的神情,他說道:“被這血腥氣沾染了,這樣的美景,再也看不到了。”
淩婳月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那蒼涼的眼神,讓她的心口一跳,随即語氣不善的說道:“你又要讓我放棄報仇?”
慕容止微微搖頭,“我恐怕仍舊影響不了郡主。”
“那你為何?”淩婳月方才的好心情一掃而光。
“郡主可知道,那些殺手最後的下場都是什麽?”他本不是心善之人,卻終不忍看着她被心魔控制。
淩婳月倏地轉身,高傲的背影背對着慕容止,“死,我從一開始便知道。”
堅定的眼神帶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那郡主可知道,他們死的何其凄慘?”淩婳月的背影一怔,慕容止清涼如水的聲音淡淡傳開,“幸運的,一劍斃命,不幸的四肢俱斷五髒分離,更甚者,還有被活活千刀萬剮致死,郡主,這些就是你想要的嗎?”
淩婳月沉默了,腳下寒風驟起,桃花紛飛,寒涼的夜色中帶着無盡的悲戚。
“或許郡主,一開始便已經想到了,他們會殘忍的死去。”夜風将青絲吹亂,一縷發絲纏上了慕容止的臉龐,他卻毫不在意,定定的看着淩婳月,聲音淺淡卻殘忍。
“天底下,對秦殇最了解的人,恐怕莫過于郡主了吧,你熟悉他,熟悉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所以你安排了這場刺殺,你知道他們三人的武功敵不過那些殺手,你知道他的侍衛會為了救他而逃竄,你更知道秦殇所逃的方向一定會是寒山寺,所以你便在此等他,郡主,你算無遺策,又怎會不知以秦殇的性子,那些殺手會死無全屍,那麽郡主,你埋下的種子,夠了嗎?”
月光下,他目光凝重,聲音低沉,她發絲飛揚,面色不郁,腳下花瓣紛飛,卷起衣袂共舞,如此良辰美景,卻透着絲絲的凄冷。
淩婳月有些驚訝,她的計劃,從未對慕容止說過,今天讓他跟着,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他卻在短短的時間內,将她的計劃詳盡敘述,就好像,他們商量好的一樣。
心中贊嘆他心思缜密的同時,也在暗暗心驚,若他不是身邊人而是敵人的話…
她不知道,只是轉念間,她的眼神中已帶了防備,慕容止看的清清楚楚,不免微微嘆息了一聲。
“罷了,郡主終是不信我。”所以從不肯對他敞露心扉。
淩婳月轉身欲待離去,輕柔堅定的聲音卻傳了過來,“我自然不信你,因為你一直都在阻止我。”而且,他的身份成謎,讓她很是顧忌。
以他的聰慧和才智,不可能一點聲明都沒有,就算不是秦越國之人,在其餘國家,這樣的男人也必掩不住光輝,怎麽可能查不到絲毫的信息。
若不是他隐藏的太深,便是,他是一個連她都觸及不到的高度的人。
慕容止上前兩步,轉到她的面前,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卻仍舊帶着淡淡的光芒,“我并不是阻止你,只是不想,你被心中仇恨蒙蔽,終此一生只為了仇恨活着。”
“我不會。”淩婳月堅定的說着,“只要我報了仇,便能開心的生活,和我的兒子一起。”
慕容止抿唇不語,夜風吹起他的衣角,白色衣衫沾染着月華的光輝,更加的顯得凄冷。
“既然如此,那我助你。”微風又起,本就淺淡的話語,被吹散在細風之中。
“你說什麽?”淩婳月只看到他的唇角動了,卻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慕容止卻微微搖頭,“沒什麽,我說天色不早了,我們該下山了。”
兩人并肩而行,月色下的身影,拖得長長的。
“郡主,今晚為何不幹脆殺了秦殇?”
淩婳月苦澀的說道:“要殺他談何容易,況且我說過,我就算報仇,也要找一個最好的辦法,保證将軍府和你們的安全。”
慕容止腳步頓了一下,仍舊跟上,“依我看,若要讓一個人痛苦,最好的辦法就是拿走他最重要的東西,秦殇最重要的,便是皇位。”
皇權至上,有了皇權,便能保證一切。
淩婳月突然停下腳步,怪異的看着慕容止,“容止,你是在幫我嗎?”
慕容止笑容淺淡,大方的承認,“郡主似乎不高興?”
“不是…沒有…”他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奇怪。“郡主放心,我說過,我從來不會傷害郡主。”慕容止明白,他必須打消淩婳月的疑慮,否則她永遠都不會信任他。
“你若事敗,我必将受到牽連,郡主就當我在自保好了。”
慕容止率先離去,留下仍舊思索的淩婳月。
信任,是需要時間的。
月色如水,漆黑的桃花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寒山寺那濃重的血腥氣,卻被這桃花香帶風吹散的時候,淡了不少。崎岖山路上,謹慎而行的兩個人影,心中千絲萬縷纏繞。
對淩婳月來說,今日之事全都在她計劃之內,卻出人意料的順利。本不想這麽快再見秦殇,可慕容止告訴她,只有王靈止,是不夠的,況且王靈止心思本就不純淨,絕不會甘心被人利用,所以最保險的辦法,還是自己出馬,淩婳月聽從慕容止的意見,臨時改變了計劃,而慕容止,也只是知道她要利用王靈芷而已,并不知道她的詳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