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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安離然

男子倒也大方,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拿在手裏看,“我沒有兩文錢,只有這個。”

劍十一也奇怪了,這個男人明明有錢卻不給,非要問人家借兩文錢,莫不是瘋子?

“給他也就是了,難不成你心疼這一錠金子?”劍十一說道。

男子微微轉頭看向劍十一,還不待他說話,淩婳月便從懷中掏出了兩文錢來,“給。”

這下,倒是男子有些奇怪了,他在掏出金子的瞬間,便知道自己在這裏借不到錢了,卻沒想到面前的人将兩文錢放到了他的面前,“你沒看到我有錢?”

“看到了。”淩婳月點頭,喝茶。

“那你還給我?”

“你不是沒有兩文錢嗎?”

“可我有金子啊。”劍十一猛點頭,對啊對啊,他是一騙子。

淩婳月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要不要?”

“要,我要。”男子忙将兩文錢收起來,劍十一卻有些不滿了,“郡…公子,他是騙子!”

淩婳月喝完茶,整理下衣服準備起身,“騙子有他這麽缺心眼的嗎?”氣質倒是如蘭似菊,只是人太過幹淨了,一眼便能被看的透徹透徹的。

男子不滿了,抓住欲要離去的淩婳月,“你給我說清楚,我怎麽缺心眼了,我樂于助人,我品質高尚,我…”

“你怕給那乞兒太多銀子,反倒遭來不軌之人的觊觎,所以只給兩文錢,其實說明你還是有腦子的,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你今天給了他銀子,明天他還會來問你要,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給他銀子了吧,我若說他們根本就是在坑你,你信嗎?連個乞兒都能騙了你,不是缺心眼是什麽?”

“你…你…我不相信!”她說對了,他幾乎每天都給那乞兒銀子,今天差三文,明天差兩文。

“你若不信,我便同你去瞧個清楚。”淩婳月左右 今天沒事,心情不錯,看這個男人傻傻的,倒也有些可愛。

茶樓外面,男子将手中的兩文錢遞給衣衫破爛的乞兒,乞兒十四五歲的樣子,還算禮貌,高興地道謝之後便奔跑着離開,殊不知,淩婳月和那男子便在後面跟着乞兒。

乞兒跑進一條暗巷,那裏正有一個年級長些的乞丐等着,見他過來,伸出手,“怎麽樣?今天的錢湊夠了?”

那乞兒從懷中掏出三文錢,“大哥,這是今天要到的三文錢”。

那老乞丐滿意的惦着手裏的錢,“恩,不錯,我看好你。”

說完,便搖晃着身子走了。

暗處,淩婳月和那男子走出來,男子臉上帶着受傷的神情,三文錢,三文錢,那乞兒一天只交三文錢就行?

那乞兒看到突然出現的兩個人,驚訝不已,在看到男子的時候,臉色更是難看,“安大哥…我…我…”

原來這男子姓安。

安姓男子面色不郁,“阿奴,你騙我?”

那乞兒忙擺手,臉上帶着羞愧,“對不起安大哥,事情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解釋。”乞兒滿臉愧疚,眼中卻蓄滿了淚水,“小山子被他們打死了,就為了給我搶一個饅頭,我想給小山子買口棺材葬了,不想讓他和別的孩子一樣被丢棄在亂墳崗,所以,所以我才…”

“他們是誰?”淩婳月從不知道,天子腳下,竟然還有活活打死人的事。以前的莫桑梓經常出宮布施,乞兒倒是見過不少,卻不知道原來他們活的這麽艱難。

那乞兒垂下頭,雙眼卻充滿了仇恨,“就是老大,他不但要我們每日交三文錢上去,還要我們去讨他喜歡吃的食物,讨不到,便打我們,那次,他要吃蹄髈,我沒讨到,他便打我還把我關了起來,我差點餓死,是小山子搶了那一個饅頭給我,我才留下了一條命。”

“他們經常打你?”女人的天性突然萌發,淩婳月走上前,為小乞兒整理整理頭發,摘幹淨他頭上的稻草,那安姓男子看了,驚訝了一下。

乞兒點點頭,“他們說我是妖怪,動不動就打我。”

“妖怪?”整理起來看看,這乞兒長得也算清秀,正常人一個,怎麽可能被人說成是妖怪?

那乞兒卻低下頭咬着唇,不再言語了。

那安姓男子也走過來,算是原諒了乞兒,“小山子的屍體在哪?”

乞兒擡起頭,期待而驚喜的看着那男子,男子看看淩婳月,“兄臺,有空否?”

淩婳月含笑點頭,“當然有空。”

然後那男子很認真的說道:“那兄臺可否陪我去,揍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淩婳月和那男子從暗巷中走出,整整衣衫,拍拍身上的塵土。身後跟着那個稍微整潔了一點的乞兒,劍十一仍舊跟在她身後,看看淩婳月,再看看那乞兒,眼神怪異。

果然,“十一,給這乞兒安排個地方吧。”

以後在這裏,顧忌他也呆不下去了,狠狠的揍了那老大一頓,若是不收留他,他的下場會更慘。

“你願意收留我?”乞兒高興地說道:“我會做工會幹活,我什麽都會做。”

淩婳月問他:“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乞兒臉色突然垮下來,眼神有些閃躲,“他們都叫我阿奴,我也不知道幾歲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原來是個可憐的孩子,“十一,你去安排吧。”

劍十一點點頭,眼神怪異。

那男子從方才就一直盯着淩婳月不放,直到淩婳月安排好阿奴之後才回頭看他,“我長得很醜?”

男子猛地回神,使勁搖頭,“不,你長得很好看。”

他說的不錯,淩婳月雖然多少畫了些妝,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剛毅一些,可是本身的臉部線條在那裏,而且她的五官生的極為精致,就算化過妝也掩蓋不了她的天生麗質。

因此,男裝的她,也是個翩翩美公子。

“那是你被我迷住了?”心情依舊不錯,這個男子讓她生了戲谑之心。

男子瞬間臉色大變,雙臂突然緊緊抱住自己,防備的看着淩婳月,“哎呀哎呀,我沒有斷袖分桃之好,你有沒有?”

淩婳月白他一眼,“白癡!”

“那你看我幹嗎?”

男子恢複正常,“我只是對你好奇,看你穿着舉止,也算是一個富家子弟,怎麽不但不嫌棄阿奴身上髒,反倒親手為他整理衣衫,還願意幫他出頭,更幫他葬了小山子,你這樣的公子,不該都是纨绔不羁,恨不得見了乞兒踹兩腳的嗎?”

淩婳月含着淺淡卻高深的笑容,此時看着眼前的男子,也多了幾分審視和防備,“那你呢?”

“我?”男子莫名。

“從茶樓你借錢開始,便專挑難借之人,第一桌看似穿着講究卻一臉的刻薄相,第二桌是明顯的江湖漢子,粗魯而不懂得施舍,第三桌的姑娘從你進茶樓開始,目光便跟着你,對你垂涎已久。而你上了二樓雖挨個雅間的問,卻也知道,雅間的貴客多數是談論是非而小心翼翼之人,你貿然進去他們自然趕你還來不及,更不用說借錢給你,直到,你進了我的雅間。”

淩婳月慢聲細語,輕挪腳步,一雙鳳眸似看透一切,卻又防備一切。

“或者說,這位公子,你的目标一開始就是我,對嗎?”指指身邊的阿奴,“幫他借錢确有其事,可是你接近我,卻好像不是借錢那麽簡單的吧。”

那男子俊顏微愣,沒想到她竟然早将一切都看穿了,索性也不再假裝傻乎乎,站直了腰板,頓時,整個人宛若新生一樣,方才還萎靡不已傻兮兮的樣子,頓時被一種如蘭似菊的高雅之氣所取代,整個人變得聖潔而致雅,就似那幽蘭,透露着一股雨後恬然的芬芳。

看着這樣的一個男人,淩婳月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你是怎麽看出我僞裝的?”他自認為僞裝的挺像的呀,為了接近她,連衣衫都穿舊的,發絲弄亂了,整個人傻傻的。

淩婳月見男人恢複本性,心裏反而放下了心,因為他此時給她的感覺,并沒有危險,反而比方才他假裝的時候讓人感覺輕松些。

他,貌似沒有見不得人的目的。

“一個人再怎麽僞裝,他身上的氣息,都是不會變的,而你,我第一眼見你,便感覺你應該是那種高傲而清幽的氣質,怎麽會衣衫不整發絲淩亂呢,再有,你在拿你那錠金子的時候,我聽到了銅錢相撞擊的聲音,這說明,你其實是有碎錢的,只是你不想拿出來,最重要的是…”

淩婳月故意拖長,看着男子被吊起的胃口,才滿意的說道:“最重要的是,你的演技,很差。”

男子臉上微微僵了一下,繼而大笑了起來,笑的暢快淋漓毫不做作,聽着他的笑聲,淩婳月竟然生出了幾分好感。

男子笑完,拱手,“我果然沒看走眼,兄臺是個文雅之人,只是在下沒想到兄臺竟然還心情入境如此聰慧,多少是小瞧了兄臺了,在下安離然,自小便附庸風雅喜愛結交一些文雅之仕,今日偶然間看見兄臺沏茶的手法和喝茶的舉止,便心生結交之意,又怕唐突,便稍微婉轉了一些,還望兄臺見諒。”

他說話時,雙眼直視淩婳月,眼神清澈幹淨,看來并沒有說謊。

淩婳月心中芥蒂頓時除去,“我看你不只是婉轉吧,而是試探我,是不是真如表面你看到的一般,所謂風雅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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