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而與此同時,一張絕世容顏,便暴露在了溫和柔美的光暈之中。她淺施粉黛,在光暈中泛着屬于自己的光芒,绛唇映日,香腮如度雪,只淺淺一眼,便讓這絕世的容貌吸走了魂魄,可是,她卻有一雙冷然而睥睨的鳳眸,和一身聖潔傲然的氣息。
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暴露,她只定定的看着小五子,便讓已經揮出手中長鞭的小五子腿腳哆嗦了一下。
可是,手中長鞭已經無法收回了,眼看着便揮上了她的臉頰。
剎那間,歐陽千夕突然出手,身影如鬼魅一般,越過擋在自己面前的侍衛,在那長鞭落下的瞬間,用一只手,接住了它。
“啊…”
人群中呼出了一口氣,卻被歐陽千夕的動作同時驚了一下。
而此時,終于有人似乎反應過來。
“快看,那不是郡主嗎?”
“哪個郡主?”
“咱們秦越國就一個郡主,你說哪個?”
“不可能,那怎麽可能是郡主,可…”
“那就是咱們那個郡主,可是,怎麽感覺也好像不是…”
“就是淩婳月,你們看她身後那個侍衛,還有她身邊那個長的好看的男人,一定就是淩婳月。”
“淩婳月怎麽會去救那個小女孩兒,又怎會有如此的,風華?”
……
人群中頓時議論不斷,這幾個當事人卻好似沒聽見一般,小五子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淩婳月,雙膝發軟。
歐陽千夕握着手中的鞭子,看着淩婳月,微微皺起眉頭。
她是淩婳月,可她又明明不是。
他印象中的淩婳月放蕩随性,不知廉恥,簡直比青樓妓女都不如,可眼前的這個女子,滿身風華盡露,帶着聖潔而又不容亵渎的光芒,俨然是那最靠近天端的雪蓮。
淩婳月,怎麽肯能有她的氣度。
如妃一見是淩婳月,也下了馬車,華貴的服飾,美豔的面容,在淩婳月面前,卻好似成了一只土雞,天與地的差別。
而她走到淩婳月面前時,卻也突然覺得雙膝軟了一下,心口莫名的慌亂。
面前這個,真的是淩婳月那個放蕩的郡主嗎?
如妃看着淩婳月,就好像面對着一個神祗,她傲然挺立,睥睨無雙,一雙冷漠的眸子望着如妃,就像看着一只蝼蟻,那般傲然的氣勢,那般空靈的眼神,那般高貴的姿态,她以前似乎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
可那個人是一國之母,而眼前這個人卻是人盡皆知的蕩婦。
如妃忍者心口的震顫,挺了挺背脊,“原來是郡主,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咱們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如妃帶了三分低姿态,卻仍舊讓人看了不順眼,“既然是郡主,那今日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郡主以後多加小心,這道路上車輛橫肆,今日也就是遇上本宮,若是遇上了別人,郡主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一個賤人而已,人盡皆知的賤人而已,犯不着降低自己的身份,可偏偏她的父親是鎮國将軍,多少還是該給些顏面的。
淩婳月冷然含笑,“該多加小心的,該是如妃娘娘才對,當今皇上尤其厭惡作威作福之人,娘娘出身也不算高,怎麽就忘了本分呢,娘娘當心哪日被皇上知道此事,失了盛寵就不好了。”
“你…”如妃面色突然變得難看,她沒想到淩婳月竟然如此不識好歹,“淩婳月,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以為一副清高的樣子就真的聖潔了?這全秦越國的人,誰不知道你骨子裏的那股放蕩勁兒,瞧你,出門還帶着男寵,唯恐全天下不知道你的淫蕩怎麽着?”
身邊,慕容止眼神微微眯了起來,歐陽千夕扔下手中的鞭子,雙眼之中閃過一絲狠厲。
“來人,送如妃去慶安寺。”冷漠的聲音出口,如妃來不及反應,連帶着趕車的小五子,便被歐陽千夕的侍衛全部請進了馬車中,一開始,馬車中似乎還有反抗聲,可是很快的,馬車內一片平靜,侍衛駕着馬車悠然離去。
亂吠的瘋狗走了,街道上恢複了安靜,可就是這份安靜,格外的讓人覺得詭異。
百姓們還在紛紛猜測淩婳月怎麽突然變得不一樣了,這邊,百姓敬重的國師歐陽千夕,卻溫和起來,“郡主,許久不見。”
淩婳月面無表情的看着歐陽千夕,胸口中的恨意,就要破湧而出,可是,她卻仍舊努力的将恨意壓了下去。
“我同國師似乎并不熟。”說完,淩婳月越過歐陽千夕,便要離去,歐陽千夕卻好似突然轉性了一般,本淡然冷漠的他,竟伸出一只手擋在了淩婳月的面前。
“郡主為何讨厭我?”以往見了他,不該是死纏爛打極盡魅惑之事麽?就連上一次,他慌亂的逃走之後才想明白,她眼中那麽明顯的戲谑,根本就是僞裝的挑逗,而掩在那戲谑之後的,便是厭惡。而這一次,竟是連掩飾都沒有了。
淩婳月揚起小臉,“因為國師還沒到人見人愛的程度。”
“我方才救了你。”
“所以呢?”淩婳月挑眉,面前英俊的一張容貌,她在瞳孔中倒映着,可是她卻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國師若不是想讓我以身相許的話,我回去會命人将謝禮送上。”
說完,淩婳月繞過歐陽千夕,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背影纖細卻倔強,背後長發如緞直到膝蓋,窈窕身姿帶着幾分妖嬈,可如今更多的,是那不容忽視的,灼灼其華。
歐陽千夕望着淩婳月離去的背影,雙眸深入洞遂,耳邊,是百姓的猜測和議論。
“果真是郡主,難不成她仙子附體了,怎麽如此的風華絕代,讓人移不開眼。”
“沒看見連國師都對她上心了嘛,她身邊那個男人也絲毫不輸國師的氣度,竟然甘願做個男寵,難不成咱們這郡主,會勾魂攝魄不成?”
“我看啊,郡主是為了引起國師的注意,欲擒故縱而已,別忘了,郡主的手段多着呢。”
“不,不會的,郡主是個好人。”說話的是那小女孩兒的娘親,“郡主舍身救了我的女兒,你們可都看見的。”
頓時,人群中靜默下來。
是啊,他們都親眼看見的,淩婳月奮不顧身的救了小女孩兒,那樣的決絕和舍身,別不可能是作假。
可是,郡主難不成真的轉性了?
淩婳月一路上不言不語,歐陽千夕的臉一直纏繞在自己的腦海,揮之不去的,還有他對着秦殇說出的那番話,“救人的藥引便是龍之子,鳳之首的心頭血。”
就是這句話,将她和她的兒子,打入了地獄。
所以她恨,恨歐陽千夕。
淩婳月宛如一個木偶一般,眼神呆怔,腳下慣性的朝着一個方向行進,水袖下的雙手,指甲插進了肉裏,染紅了素淨的衣衫。
慕容止早就發現了淩婳月的不對勁,幾次想開口,卻終究又咽了回去,直到,他眼角看到了那在她衣袖上盛開的血花。
“郡主…”慕容止快速的拉起淩婳月的一只手,顧不得禮節,将水袖往上一翻,果然,那雪白的掌心中,四個深陷的血坑,鮮血正從其中緩緩流淌出來。
“你這是做什麽?”慕容止平靜的眼眸中帶了幾分怒氣,印象中,這是第二次她靠這種方式壓抑自己的情緒。
“用不着你管。”四目相對,淩婳月看到了慕容止眼中明顯的擔憂,胸口更加的悶了起來,狠狠抽出自己的手,繞過慕容止。
劍十一跟在兩人身後,鷹一般犀利的眼眸變得深邃起來。
慕容止拉住淩婳月的胳臂,快速的從自己裏衣中私下一塊布料,強硬的執起淩婳月的手,不顧她的掙紮,小心翼翼的為她包紮起來,“一個歐陽千夕而已,值得你這樣麽?”
他猜到了,定是同歐陽千夕有關,而能讓她如此失常,歐陽千夕也定然與她的仇恨有關。
“你若不好好愛惜自己,還怎麽去做你要做的事。”劍十一在他們身後,定定的看着兩人,慕容止不便将話說的太明白。
“如今的你,風華盡露,引來歐陽千夕這樣的人是遲早的事,我以為,你已經做了好準備的。”慕容止低着頭,幾許烏黑長發從他肩膀上滑到了胸前,他一雙好看的睫毛,正在淩婳月眼前,翻飛着,好似蝴蝶一般。
淡然的聲音帶着幾許的,無奈,“你若方才控制的很好,可是你就不怕,對你産生好奇的歐陽千夕,會在暗處觀察着你麽?他若是看到你的恨意,會想到什麽?”
歐陽千夕能成為秦越國的國師,必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淩婳月突然安靜了下來,靜靜的聽他說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那麽平靜,那麽淡然,心口處突然又被緊緊抓住了。
他怎麽能變換的如此之快,方才明明是擔心的,為何眨眼功夫,他又變得平靜如水,她當真是看不透他了。
可是怎麽辦,她卻更想将他看透。
很快,一只手包紮好,慕容止又執起她另外一只手,低垂的眼眸讓人看不清他裏面的東西,可是語氣卻依舊淡漠。
很快,包紮好了,慕容止才緩緩擡頭。
“方才芝蘭派人來傳話,說有人求見郡主,郡主還是快些回去吧。”
淩婳月高傲的擡起頭,學着他的淡漠,越過慕容止,走在了前面。
身後,慕容止轉頭看着她的背影,眼眸微微一暗,再次睜開時,仍舊淡漠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