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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楚應狐情思

他猛地甩甩頭,酒不醉人人自醉,今日才喝了一點點,就有些醉了,讓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恍恍惚惚中,好像有兩個,三個。

“子之,你看”,他伸出手,指向下方,夜色下一片蒼茫,只隐約看見一些大概的輪廓,淩婳月呆呆的看着,不明白他要自己看什麽。

“你看,這天下,這就是人人争奪的天下”,楚應狐說着,卻帶了幾分苦澀,“在我眼中,只是晦暗一片而已,遠遠比不上鮮衣怒馬仗劍江湖,可是子之,我有我的責任,我擺脫不了”。

“你可以讓你夢中的江湖,更加平靜”。

楚應狐倏地看向她,帶着幾分驚喜,“知我者,莫若子之”,才見過兩面而已,她怎麽看透的,隐隐的,他感覺左胸胸口的位置跳動的更加熱烈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天下安定,才有我想要的江湖,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給江湖一個安穩安定的天下”。

淩婳月定定的望着楚應狐,他的側臉很帥氣,天斧神功一般的傑作,讓天下女子着迷,有那麽一刻,她突然懂了,那個看似狐貍一樣狡猾,外表風流邪肆的鳳羽國太子,并沒有那麽大的野心。

他想要的,只是年少時的一個夢想。

“那你為何還要同秦越國和親?”淩婳月不自覺的問出口,楚應狐苦笑一聲,“那是我父王的意思,我又怎能違背”。

“為了你父王的意思,你就可以犧牲你的幸福麽?跟一個不認識的人成親,過一輩子”,據她所知,鳳羽國太子姬妾無數,卻無妃,連個側妃都沒有。

楚應狐卻突然轉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子之,你為何偏偏生為男子?”

“恩?”

“你若是女子,今生有你為伴,我定不會寂寞”。

淩婳月怪異的看着楚應狐,再低頭看看自己,臉色突然難看起來。不是吧,這楚應狐難不成有斷袖之癖。那也不該呀,他們才第二次見面而已。

淩婳月坐在屋脊上,向後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同他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方才因為楚應狐那江湖情懷,剛剛升起的好感,蕩然無存,而楚應狐,卻渾然不知。

“子之啊,來,我們再喝!”咕咚咕咚再狠狠灌下一大碗,如今的楚應狐褪去一身華貴凜然,渾然一個江湖俠客一般,好爽而又義氣,那種不羁和潇灑比太子威嚴讓人舒心的多了。

淩婳月小口小口的品着十裏香,看着他一點點醉倒在屋脊上。

“喂!”淩婳月推推他,“殿下,殿下”,楚應狐倒在房頂,身子因為屋脊攔了一下才沒掉下去,淩婳月着急的左右望望,他身邊平時的那些人呢,怎麽這會兒一個都不見了。

這可怎麽辦,扔下他自己下去,讓他在這睡一晚上?

可是夜涼如水,她終是不忍心。

“殿下,你醒醒,下去睡去”,拍打了幾下,他丁點反應也無,無奈,淩婳月只得坐在那裏守着他,身邊的十裏香,成了她消磨時光的唯一陪伴。

蒙蒙的夜結束了,東方的天際處,幾道彩霞微微升起,還未見那一輪圓日,大地已清明一片,只是隐約帶了幾分霧氣。淩婳月起身揉揉雙眼,環顧四周,才發現,這處別院好似是在山中,周圍一片群山環繞,很是幽靜。

入眼都是滿滿的翠綠色,一片寂靜中,暗藏着生機,好靜好靜,一切還在夢中。她看了看身邊的楚應狐,他還在沉睡,周身是濃濃的酒氣,兩個空了的酒壇東倒西歪。

不知不覺間,她昨晚也喝了整整一壇子十裏香。

揉揉發痛的腦袋,她甩甩頭,站起身,迎着初升的朝陽,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

“你倒是有興致,卻不知因你失蹤,京城都快大亂了”,清涼的,淡淡的聲音,自腳下響起。

淩婳月睜開眼,迎着晨風,微微笑了,“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慕容止依舊一身月白色長袍,身上沾了些露珠,打濕了袍角,他微微仰頭,背後的日暈越來越盛,卻擋不住他月華光輝。

“我說過,這個世上無論你身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淩婳月鼻子一撅,“哼,昨晚你可沒找到我”。

“恩”,慕容止淡淡含笑,“我只看到一個女人同別的男人暢快淋漓,縱談江湖,貌似還看到某人被斷袖了”。

淩婳月臉色一囧,“你昨晚就來了?那為何不叫我”。

“看你喝的高興”,他一直隐在暗處,她難得的同除了他外的人親近,他該生氣還是該吃醋。

偏偏這個楚應狐,是他不能動的。

淩婳月四處尋找下去的方法,慕容止向前走了兩步,朝着她伸出手,“你我都不會武功,還是跳下來比較快”。

淩婳月甜甜一笑,毫不猶豫的縱身而下,穩穩的落入那個熟悉而又清涼的懷抱。慕容止抱着她便轉身,“楚應狐怎麽辦?”

“他的暗衛一直在附近,也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容止,你真的不會武功?”

“不會”

“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劍十一會武功,他找到你了嗎?”

淩婳月想想有道理,“那你是會追蹤術?”聽說是一門很古老而且很神秘的絕活,江湖隐世高人中,可能會有人會追蹤術。

“不會”,慕容止仍舊搖搖頭,那淩婳月就想不通了,他到底是怎麽找到她的。

“容止”

“恩”

“你能找到我,那我找不到你的時候,怎麽辦?”

“我不會讓你找不到我”,他抱着她,走在山間小路上,頭頂上早起的鳥兒歡叫着飛過,腳下,露珠緩緩滑落,倒映着一雙缱绻恩愛的身影。

“要是如果呢?”

“沒有如果”

淩婳月氣餒了,“好吧,如果我找不到你了,那我就去你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讓你永遠也找不到”。

慕容止唇角微微翹起,“那樣的事不會發生的”。

那樣的事,在不久之後,卻真的發生了,本是你情我濃甜言蜜語時的一段對話,卻一語成谶,她找不到他,而他也永遠找不到她了。

淩婳月走後不久,楚應狐也睜開了雙眼,沒有醉酒後的迷離,他一雙鳳眸在晨光中格外的清亮。望着天際那緩緩升高的朝陽,他突然笑了。

子之,淩子之!

斷袖,又如何?

慕容止一路将淩婳月抱回了将軍府,清晨的京城,行人不算多,可總有些早起的商販,他們呆愣的看着旁若無人耳鬓厮磨的兩個人,都有些傻了眼。

淩婳月此時,可是男人的裝扮呀。

很快,京城有一對仙人一樣的短袖穿城而過的傳聞,便傳來開來。可這兩人卻依舊我行我素,不理會別人的閑言碎語和怪異目光。

我自問心無愧,何用理會他人。

将軍府門口,管家老伯已經急得團團轉,劍十一抱着劍倚在門口的石獅上,一向冷漠的俊顏此時擰着眉頭。

一看到慕容止和淩婳月出現,劍十一倏地走上前,單膝跪地,埋首于雙膝之間。

“屬下護主不利,請鳳主責罰”,他竟然着了敵人的道兒,一個調虎離山讓他将主子搞丢,若是以前的淩婳月也就算了,可她如今是鳳主,是鳳魂衛的主人。

若不是慕容止信誓旦旦的保證将鳳主安然無恙的帶回來,他已經發動鳳魂衛找人了。

淩婳月從慕容止懷中跳下,“起來吧,不是什麽殺手,是鳳楚狐”。劍十一聞言松了一口氣,但是不管怎麽說,是他護主不利,“我會去自領三十鞭笞”,鳳魂衛的規矩。

“三十鞭笞免了,畢竟這件事也是我大意了”,淩婳月一直都沒有把自己當成是鳳魂衛的主人,他們自然沒必要對她誠惶誠恐。

淩婳月率先轉身,同慕容止邁進了将軍府的大門,可是,一道清冷的聲音,又生生将她腳步拉住。

“郡主…”

淩婳月轉身,正看到歐陽千夕那清瘦修長的身影從石獅後轉出來,一雙清澈的眼眸帶着濃濃的愧疚和擔憂。

一見是他,淩婳月立馬變了臉色,“國師有事?”

“昨日你失蹤時,國師正欲求見你,他已在這裏等了你一夜”,慕容止淡淡的說道,說完便轉身一個人進了将軍府。

歐陽千夕目光灼灼的望着淩婳月,雙唇張了張,卻始終沒有吐出半個字。

“國師若是無事,請回吧”,說罷,便欲轉身離去,歐陽千夕卻突然大喊出聲,“我想進千嬌百媚閣”。

淩婳月腳步一頓,緩緩擡眼看向他,“抱歉,我的千嬌百媚閣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說完,她冷漠的轉身進入将軍府,“關門!”

将軍府厚重的大門“嘭”的一聲關閉,歐陽千夕望着那隔絕了他視線的門扉,神情頓時萎靡,肩膀垮下來,一向清冷淡然無欲無求的國師,一下子全身籠罩了一層濃重的愁緒。

他就那麽一直站着,站着,低垂着頭,一直站着。

日頭升高,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對這個高高在上神人一般的國師,不少百姓都是認識的,因此,國師欲求入住千嬌百媚閣的傳聞,迅速的在整個京城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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