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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釜底抽薪

盧大人咆哮着起身,張牙舞爪地向花希影撲來,“我殺了你!”

他撲到花希影的面前,雙手還沒抓住花希影的頭,四肢就被鐵鏈硬生生拉了回去,他瞪着花希影,目眦欲裂,“你到底是誰?”

花希影正襟危坐,一臉冷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大人不用管我是誰,只需要知道我能給你一條生路就行。”

盧大人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剛剛奮力掙紮,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本是文官,又上了年紀,這段時間天牢裏暗無天日的囚困,讓他變得十分憔悴。

他喘了一會氣,擡起頭,看着花希影,雙眼放着蔭翳的光芒,“你憑什麽能給我一條生路?”

如今朝局勢力分明,花希影和鎮國将軍府雖然有些關系,但淩婳月對花希影所做的一切,是奇恥大辱,而鎮國将軍也已退出朝堂多年,他會是鎮國将軍府的人?

還是,他是秦殇的人?

花希影瞳孔張了張,眸光越發的凜冽,“大人還有其他選擇嗎?”

“你是鎮國将軍府的人?”盧大人的眼睛盯着他,鋒芒如刀,“秦殇的人?”

花希影眼底閃過一絲疑色,難不成秦殇也是衆矢之的?

花希影臉上笑意冰冷,“皇上今日去了城效祭天了,大人覺得,以你主子的性格,她會讓你活過今日嗎?”

“賢妃娘娘可不知道你有兩份文書,她所知道的,便是文書副本,如今,不管是原件還是複印件,都已經被她摧毀了,只有死人,才能讓她放心。”花希影欲言又止。

盧大人眼眸發紅,“你想要什麽?”

“名單。”花希影的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卻字字铿锵有力,“三品官員以上,所有的名單。”

盧大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猖狂傲慢,“真是不自量力!”他面目扭曲,眸子發紅,咄咄逼人,“就憑你們?”

“本官也不強求。”花希影如釋重負,他從懷裏取出一個白色的藥瓶,“這裏面有一枚龜息丸,必要的時候,可以掩人耳目,就當是本官小小的誠意,保重。”

花希影走到門口,突然轉過頭來,“有一件事,本官本來不想說的,不過誰也不知道咱們還會不會再見面,所以,還是告訴你吧。”

盧大人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惶,看着花希影。

“令嫡長公子,昨夜在賭坊與賭徒發生争執,發生意外……”花希影看着盧大人,果然見他臉色瞬間鐵青,又變成灰白,整個身上的生氣,仿佛被一瞬間被抽走了似的。

花希影搖了搖頭,出了牢房。

半個時辰之後,獄頭送吃食進來。

“盧大人,吃飯了。”獄頭是賢妃娘娘的人,這段時間下來,和盧大人已經熟了,他将食盒裏的食物拿出來,一一放在盧大人的面前,“皇上去祭天了,這些是娘娘特地準備的,娘娘讓下官轉告大人,她那邊已經有些辦法了,讓大人安心養好身體,準備好行動。”

盧大人看着面前豐富的食物,他毫無生氣的眸底閃過一絲驚悸,有雞有鴨,像斷頭飯!

他朝獄頭笑笑,“請轉告娘娘,老臣感激不盡。”

“大人先吃,下官先下去了。”獄頭拿着食盒出了牢房,将牢門鎖好,就離開了。

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躲在門外,側頭看向牢內,眼睛裏閃出毒辣的光芒,如蛇信子一般。

盧大人端着飯菜,沉思了一會兒,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獄頭這才滿意地離開,腳步輕快。

兩個時辰之後,天牢裏傳出消息,盧大人服毒自殺了。

秦殇祭天回宮,派人檢查盧大人的屍體,最後确認他是服毒自殺了,便吩咐将其屍體扔進護城河喂魚。

鎮國将軍府,淩婳月坐在高座上,看着大殿上的屍體,确切地說,是盧大人的身體。

盧大人的身體淌着水,地上全是水漬,他的身體被河水泡得浮腫,皮膚慘白,任誰看了,這都是一具帶着腐爛氣息的屍體。

過了一會兒,盧大人突然“咳”了一聲,吐出幾口水來。

“炸屍了!”玉樹驚叫了一聲。

芝蘭白了他一眼,他尴尬地看了下四周,劍十一抱着劍站在淩婳月的身後,阿瀛坐在客座上,悠閑地品着茶,花希影坐在淩婳月下方,拭目以待。

盧大人坐起,只覺渾身冰寒刺骨,五髒六腑痛如刀絞,他五官扭曲,如從地獄裏爬出來一般。

玉樹不由打了個寒顫。

盧大人一看到淩婳月,瞬間明白了。

淩婳月看着他,眸光不冷不熱,容光驚豔而不張揚,聲音不高不低,“玉樹,先帶盧大人去洗個熱水澡。”

玉樹推了芝蘭一把,自己卻往淩婳月靠了靠,在他看來,那盧大人就跟個鬼魂似的,滲人得很。

芝蘭上前去,“盧大人,請跟我來。”

過了會兒,盧大人清洗幹淨,回到大殿上,他穿着一身棕色袍衣,白發束起,經過這一次之後,就像被撥掉利牙的老虎。

他看着淩婳月,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曾經那個臭名昭著放浪形骸的絕世妖女,此刻坐在高座上,燈光映在她的素顏之上,映得她的雙瞳璀璨明亮,如暗夜中最耀眼的那顆宸星。

她竟蟄伏得如此之深!

他帶着兩分猶豫,三分震驚,五分試探,“世人眼拙,誤看了淩郡主,只是?”他看了看花希影,不遠處還有一個妖豔的紅衣男子,他又看向淩婳月,“郡主既然能把我帶到這兒來,自然也應該知道,郡主的敵人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郡主應該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區區一個鎮國将軍府,想要對抗賢妃娘娘,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淩婳月站起走上前來了,眼底含着淡淡睥睨天下之色,“這就不勞煩盧大人操心了,今日本郡主帶你來這裏,是想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

盧大人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郡主不是想放我一條生路嗎?”

把自己救出來,就提高了條件,讨價還價,人之常情。

淩婳月聲音低了些,言語裏沒有絲毫溫度,“大人你的死活,本郡主可不在乎,把屍體擡上來。”

盧大人一怔,只見下人擡上兩具體,他頓覺晴天霹靂。

他快步上前去,拉開蓋着屍體的布,屍體血肉模糊,骨骼斷裂變形,像似被搗碎了一般,他踉跄退了兩步,撞到另一具屍的體架子,他轉過身,扯下遮屍布,屍體七竅都有風幹的血漬,血脈爆裂,死相凄慘。

他“哐當”一聲跪在地上,半晌,一聲嚎哭從他的喉嚨裏劃出來,一雙眸子變成猩紅色。

淩婳月說道:“貴嫡公子在賭坊被衆人拳打腳踢致死,而令二公子在自己的別院,被幾人青樓女子下藥毒害,盧大人應該比本郡主清楚,他們死的時候有多痛苦吧。”

盧大人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之人,他很快停止了嚎叫,跪在兩具屍體中間,整個人已經虛脫,他慢慢地別過頭,不敢看兒子們的慘相。

淩婳月看着他,聲音充滿了蠱惑,“大人難道就沒有懷疑過,為什麽自己淳淳教誨的嫡長子會染上賭瘾,明明戒了好幾次,卻又總是又泥足深陷?”

盧大人擡起頭,猩紅的眸子裏全是驚訝。

“好端端的二兒子,怎麽就突然染上了寒食散?”

淩婳月轉身坐回高座上,“你一定也派人查過他們身邊的人,而那些人,卻每次都被你的兒子們提前動手清除了。”

“你……”盧大人爬過身來,“你怎麽知道這些?”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一查便知。”

“可是我從來沒發現……”

哪怕是一丁點發現,就不至于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大人事事洞明,卻唯獨在愛子們身上過于盲目,那是你對他們都寄予了過高的期望,高估他們了,想想十年前,你的嫡長子也不過十四歲,還只是一個孩子,你管教過嚴,他突然陷入那樣的環境,錯手殺了人,輸了大量的錢財,自然不敢告訴你,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久而久之,他們回不了頭,自然也不能讓你知道。”

盧大人大腦轟地炸開。

“同樣的,令二公子也是如此。”

盧大人回想着這一切,兩個兒子是他的盲區,也是他的死xue,想到李秋影在天牢裏對自己下毒,将這一切聯系起來,豁然開朗。

想到兩個兒子就這麽被毀了,想到這些年來兩個兒子非人的經歷,慘絕人寰的死狀,他的眸子越發的猩紅可怖,烈焰在眼底熊熊燃燒,他現在心裏只剩下仇恨了。

半晌,他擡起頭看着淩婳月,“就憑你鎮國将軍府?”要有更強大的力量,才能夠報仇!

淩婳月黑眸越發濃烈,“沒有你,本郡主也會逐一将他們連根拔起,你要是願意給個名單,事情會進展得快一些。”

“好,我答應你。”盧大人站起來,身子顫顫危危,整個人似飄浮着一般了,全憑一口怒氣撐着,他現在恨不得立馬将李秋影等人送下地獄。

花希影微微側頭看向淩婳月,從始至終,她的神情一直冰冷,毫無憐憫之心,她一點一點将盧大人變成複仇的烈火,将他引向仇敵,倒是可憐惜了盧家兩個兒子。

天地不仁,以為物為刍狗。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樣的淩婳月,有那麽一瞬間,讓他也感到害怕。

第二日,天氣晴朗,盛夏的帝都,繁華似錦,黃河水災對帝都毫無影響,莫府中透出一片絢燦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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