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沉溺夢境
“薛太醫。”歐陽千夕聲音低急，看着薛太醫。
薛太醫見他一塵不染的眸光裏透着堅定不移，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百裏玄皺了下眉頭，問道：“怎麽了？”
薛太醫搖了搖頭。
歐陽千夕吩咐道：“呆會兒我會用我的血喂養百續草，百續草吸食了我的血液，就會開出花來，等花開之後，薛太醫你便将他喂給雨兒。”
百裏玄已經張開瞳孔，原來，歐陽千夕竟然會用這種方法來治好雨兒的腿。
歐陽千夕看着百裏玄，“你留在一旁，确保雨兒的安危，”他伸手搭在歐陽千夕的肩上，“雨兒就交給你了。”
“你……”百裏玄另一只手用力抓着他的手腕，眸底發紅。
歐陽千夕朝他笑笑，“好好守着雨兒。”他眸子裏雲淡風輕，眸底卻異常深沉。
“我會的。”百裏玄一臉沉靜，“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照顧好雨兒。”
歐陽千夕點點頭，心裏多了一絲安慰。
他轉過身，坐回榻上，用匕首割開右手手腕，将百續草放到傷口處，那百續草的根系剛觸到他的血液，像向蛇信子似的紮進他的血脈，迅速吸食着他血液裏的精血。
薛太醫目瞪口呆，要上前去，卻被百裏玄按住了肩。
這是歐陽千夕的選擇，此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也明白歐陽千夕的心意，如果換作自己，也會這麽做。
因為他們都愛月兒。
淺滄閣的院子裏，劍十一抱着劍，靜靜地靠着柱子。
太陽穿過雲層，照在院中的陽光時暗時明。
淩婳月的房間裏，阿瀛坐在床前，他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臉上有些蒼白，俊美的面容裏再也沒那份輕挑狂猖。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月月，你就不想醒來和歐陽千夕那小子見最後一面嗎？”他伸出手輕輕撥了下淩婳月額上的發絲，“你看，有很多人愛着你，他們全心全意地愛着你，他們可以為你去死……”你又何苦沉浸在那個虛無的夢境裏。
“要是你再不醒來，就再也見不到歐陽千夕了，”他想着歐陽千夕的樣子，“那小子一定很想見你。”
一個時辰之後，淺滄閣的內閣裏，紅色的光芒從窗子裏穿透出來。
閣內，歐陽千夕打座在榻上，滿頭白發如雪，臉上皺紋縱橫，剎那韶華逝。
紮根在他手腕上的百續草開出一朵碗口大的紅色花朵，花朵放射着耀眼的紅光。
“快……”他喉嚨裏發出蒼老的聲音，像九十歲的老頭。
百裏玄回過神來，推了一下愣着的薛太醫，“快！”
薛太醫回過神來，速度上前，取了花朵，歐陽千夕的身子斜倒下來。
百裏玄忙上前去，他倒靠在百裏玄的肩上，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意識漸漸陷入沉睡，最後，大腦裏靈光一閃，他仿佛看到了那個明豔絕色的女子對着他笑。
月兒，你是來和我道別了嗎？
“歐陽……”百裏玄低低喚了一聲，心也跟着下沉，歐陽千夕的身上沒有絲毫的生氣，就像已經幹枯了一般。
歐陽千夕逐漸沒有了意識，眼角的皺紋裏含着淚水，百裏玄将他輕輕放下。
薛太醫将整朵花揉碎了喂給雨兒，照顧好雨兒之後，他來到床前，看着床上白發蒼蒼的人，手指顫顫地搭在他的腕脈上。
百裏玄看着他，他無奈地搖頭。
百裏玄才抱着雨兒從房間裏出來，太陽已經落山了，苑香和劍十一馬上迎了上去。
百裏玄說道：“雨兒沒事。”
“那國師呢？”苑香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看着百裏玄一言不發，苑香掩飾住內心的擔心，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去看看。”
“不用去了。”百裏玄聲音滄涼，“讓國師好好休息。”
他不想苑香看到國師現在的樣子，怕她被吓到。
苑香默默點頭，眼角卻紅了。
國師有薛太醫照顧，她跟着百裏玄出了淺滄閣，便看到花希影。
花希影回了趟皇宮，戶部尚書已死，他在朝中嶄露頭角，在這件案子上又立了功，秦殇提拔他為戶部尚書，頂替盧大人的位置。
他走上前去，看着雨兒，“順利嗎？”
“嗯。”百裏玄點頭。
花希影卻覺得不對勁，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為何他們會如此悲傷？
百裏玄将雨兒送到淩婳月的房間，将他放在淩婳月的身邊，守着他們母子。
妖妖輕輕推門進來，她走上前來，看着床上的淩婳月，月光透過窗棱照進來，月影斑駁，一道殘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更加蒼白，仿佛一碰她就會碎了。
好在雨兒躺在她的身邊，小孩子睡得沉穩，臉上帶着喜悅的笑意，讓原本悲傷的畫面添了喜色。
她的眼眶不由紅了，她忙擡了擡頭，将眼淚咽下。
這個時候，百裏玄已經到了極限，她不能在讓他看到自己的悲傷。
看妖妖的樣子，應該是有事，百裏玄掖了掖被角，站起來，妖妖跟着了走到外廳。
妖妖說道：“陳府的大小姐過來了，你還是去把她趕回去吧。”
他們都知道陳千靈來的目的，她是為了百裏玄來的。
百裏玄皺起眉頭，這個時候，他自顧無暇，陳千靈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如今雨兒在将軍府，郡主又昏迷不醒，絕對不能讓她留在這裏。
“你在這裏守着，我去去就來。”
百裏玄走出房間，擡起頭看向屋頂，阿瀛坐在房頂上，他這才放心地回自己的吟淩苑。
阿瀛喝着花雕，看着天上的冷月，蒼白的臉上染了些哀傷，眸眼深沉。
如果明天淩婳月還不醒來，他就得進入她的夢境，将她帶回來。
但那樣的話，他自己就會受到重創，他的身體要是受了重創，就無法壓制前往亡靈之海的亡靈。
從來只相信自己的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乞求，天若有情，請讓月月今夜醒來吧，又或者，天若無情，那就看着天下變成地獄吧。
陳千靈在百裏玄的房間裏來回踱步，看着房間裏的裝飾，空氣裏還有百裏玄的味道，她用力吸引了一口空氣，雙手搓在胸前，笑得兩眼彎彎。
她輕掀開床上的帳簾，腦袋探進帳中，嗅着帳中的清香，突然聽到門“吱”地開了，她頭也不回，生氣地罵道：“紫煙，我說過多少遍了，不用管我，我自有分寸。”
“陳大小姐的自有分寸，就是半夜鑽進男人的被窩嗎？”
陳千靈驀地直起身子，是百裏玄！
“我……”不是故意的！
她剛一轉身，雙腳纏在帳簾上，身子一倒，直接躺到百裏玄的床上。
百裏玄上前來，掀起半邊簾帳，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女子，寬大的房間裏只點了一支蠟燭，屋子裏一片漆黑，她晶亮的眸子在暗光裏璀璨如星。
陳千靈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襟口和袖口串繡着白色的亮片和珍珠，将靈氣十足的少女襯托得光彩奪目。
“我……”陳千靈漲紅了臉，“對不起！”
自己鬼迷心竅，竟然鑽進這裏來了，現在的樣子，別提有多狼狽了。
百裏玄嫌惡地将她提起，“現在就給我回去。”
“呵呵，好！”陳千靈理了理衣襟，“百裏哥哥晚安！”她乖乖地向外走去。
她剛拉開門，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我說的是回陳府。”
陳千靈全身一僵，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轉過身來，看着百裏玄，嘟起小嘴，一臉不甘。
百裏玄臉色更沉了些，“立刻，馬上！”
好兇！陳千靈縮了縮身子，“我不，”她既然進來了，就不會讓百裏玄輕易趕走，“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郡主的……”
百裏玄大步上前去，二話沒說，推着她就往外走，紫煙一直等在房間外，一看到自家小姐被攆出來，不由尴尬地遮了遮臉，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快步上前來，“小姐！”
百裏玄将陳千靈推出吟淩苑，向士衛吩咐道：“将她綁了送回陳府，順便告訴陳大人，看好他家大小姐。”
“我真的是為了郡主來的，我覺得有人想對将軍府不利。”陳千靈眼睛急得紅紅的。
士衛綁着陳大小姐，紫煙在一旁求着，“綁輕點，我家小姐金枝玉葉，千萬別傷到了。”
百裏玄頭也不回地走了，陳千靈對着他的背影大喊，“這幾天将軍府附近的老百姓都搬走了，住了陌生人進來，附近幾條街上來了很多做小生意的陌生人。”
她原本是派人來盯着百裏玄的，卻意外發現了這些不太尋常的現象。
百裏玄躊躇了一下，陳千靈見他願意相信自己了，便說道：“就附近的幾十戶人家，都搬了，出現了很多新的面孔，我總感覺怪怪的。”
她正說着，前院突然傳來嘈雜聲，有護院的聲音傳來，“不好了，有人闖進将軍府。”
陳千靈愣在原地，不會是自己烏鴉嘴吧，說什麽來什麽。
一陣嘈雜之後，卻平靜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百裏玄一怔，不妙！是高手闖進來，猶入無人之境一般。
“我去看看！”陳千靈解開了身上的繩子，說着就往外去。
百裏玄上前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千嬌百媚閣去。
陳千靈詫異地看着百裏玄，只覺百裏玄的手仿佛帶了電似的，有電流從他的手中流到自己的手心，她只覺自己整個人要飛起來了一般。
劍十一躍上房頂，藏到前院的屋檐下，看到前院中人影錯，黑暗裏不時發出劍光，是藏在将軍府上的鳳魂衛對上了潛入府裏的人。
他觀察了一會兒，那些人見人就殺，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将軍府外，火光照耀，快馬飛奔，鐵蹄的聲音踏破寂靜的夜晚，是禁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