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8章 (1)

山東林氏有了林亞政, 如今也是大富之家, 林氏跟着弟弟, 手裏也沒少攢銀子,自然看不上李嬌鸾定的席面, 但薛老夫人卻知道,這菜品更改後頭,肯定是有齊銳的意思在的,“他請的那些客人,我看翰林院的同僚, 還有六部、科道的官員居多, 銳哥兒一個寒門子弟,你水陸八珍的往上端, 不是給銳哥兒招災麽?”

這個林夫人還真沒想過, “也不是那麽說, 您說的那些人家雖然我很少跟他們打交道, 但也是聽說過的, 誰家裏沒有幾百傾田幾十間鋪子?大漢朝當官的, 就沒有窮的,”要是當官還發不了財, 誰還當官呀?“我不是怕咱們準備的不精心, 那些人背地裏笑話銳哥兒嘛?”

大漢到了今日,腐敗奢靡人人皆知,薛老夫人嘆了口氣,“背地裏笑話又能怎樣?總比背地裏寫折子強, 你也說了,銳哥兒入仕不到一年,就連升三級,今天的狀元跟榜眼,可還在翰林院裏熬着呢!”

他這個探花郎直接越過狀元榜眼領了五品銜兒,“這文人的筆頭可是殺人的刀啊!”

林夫人被薛老夫人說的無言以對,半天才道,“母親說的是這個理兒,但李氏這個人實在是,”她搖搖頭,“我瞧着她并不是真的明白這個道理才裁減了菜式,分明就是舍不得銀子!”

我瞧着你分明是瞧不上李氏,才處處找麻煩!薛老夫人都後悔自己一時心軟,把拟菜單的活兒交給林夫人了,她這個态度,李嬌鸾說不定多委屈呢,“舍不得銀子也沒有錯到哪裏,銳哥兒不肯接我給的銀子,他們小兩口手裏沒銀子有什麽不對的?難不成把你和我給她的那幾套頭面拿出去當了?”

林夫人有些委屈,“又不是不肯給他們,是他們不要的,”這會兒哭窮做什麽?

薛老夫人無語的看着林夫人,“師出無名怎麽給?算了,你也別抱怨了,左右事情也準備的差不多了,那天咱們也是不能去的,剩下的事就放手叫嬌鸾怎麽看着辦吧,我聽說她跟隔壁賀禦史家的太太還有蘇相家的兒媳關系都不錯,這平輩之間,有些話反而好商量。”

起碼人家不會處處挑刺。

林夫人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我還是派個人過去算了,有什麽事他們不好說,咱們也不能全然不知。”

林夫人怎麽說也跟着張羅了好幾天了,這會兒真叫什麽也不管,也說不過去,“就照你說的辦吧,但不管你派誰去,把話說清楚了,嬌鸾才是齊家的主母,誰也別在她跟前擺架子。”

林夫人嘴裏稱是,心裏撇嘴,有魯嬷嬷在,她的人誰敢呀?

齊家的宴會辦的并不隆重,這跟銀子多少沒有關系,而是齊銳完全不覺得有必要搞的那麽熱鬧,就如薛老夫人所說,他一年不到連升三級,太招人眼了,這會兒再大操大辦,不是給自己找事麽?

而且他一個窮翰林,一個宴會辦下來,所有人都知道他住了這麽處宅子,其實已經很招人眼了,加上這會兒他正管着市搬司的籌建,要不再低調一些,簡直就是往別人手裏送把柄。

好在市舶司的事情還沒有完成,不論是安王還是敏王,發現齊銳這裏有機可乘,誰也沒有因為一次小小的宴會去針對他,反而這兩系的人馬裏,都有人過來做客,有意無意的跟齊銳拉着關系。

……

齊銳這邊終究是按着他跟李嬌鸾的意思把宴會體體面面的辦了下來,饒是有魯嬷嬷跟齊巧蕊姐妹幫忙,李嬌鸾也累的人仰馬翻,等收拾完殘局,李嬌鸾幹脆也不學什麽賢惠能幹了,直接在床上狠狠睡了兩天,才帶着齊巧蕊兩個,到侯府謝薛老夫人來了。

“我不是叫你晚幾天才過來麽?”小媳婦子才當家主事,尤其是李嬌鸾這種從來沒有經過大陣仗的,能把事情順順利利辦下來,還沒有出什麽閃失,薛老夫人已經很滿意了,“我聽魯嬷嬷說,來的好幾十客人?沒想到銳哥兒到京城才一年,就交了這麽多朋友。”

李嬌鸾臉一紅,“嬷嬷比我還累呢,”她站起身再次沖薛老夫人一禮,又沖魯嬷嬷福了一福,“這次多虧老夫人跟嬷嬷了,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薛老夫人睨了李嬌鸾一眼,“你又哄我呢,當我不知道,蘇家七少奶奶跟你要好,便是沒有老魯,你也照樣能把這次的事給料理下來。”

這個李嬌鸾還真沒想過,她凝眉細思,“可是有嬷嬷在,我這心裏便有了底氣,覺得便是辦不下來,也是不怕的,反正有老夫人給我兜底兒呢!”

這句話徹底取悅了薛老夫人,“你這個人精兒,既指望我給你兜底兒,還一口一個老夫人,你指望誰家的老夫人給你兜底兒去?連聲祖母都不叫,以後再有事,看我管你不管?”

李嬌鸾知道薛老夫人跟她開玩笑呢,這幾個月的相處,薛老夫人不但對齊銳,就是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的好,這聲“祖母”她叫起來也是心甘情願的,但認了這個祖母,那林夫人呢?

李嬌鸾知道有這樣的想法很不孝,但林夫人那樣的婆婆,沒有比有要強太多了,“我,”李嬌鸾有些為難,但遇到薛老夫人殷切的眼神,心又軟了,“祖母,”她提裙跪下,端端正正的給薛老夫人見禮,“嬌鸾見過祖母。”

薛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李嬌鸾拉到懷裏,失聲道,“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了,終于叫我等到了。”

魯嬷嬷也在一旁抹眼淚兒,“可不是麽,少奶奶您不知道,只要老夫人想起咱們大公子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覺,現在好了,有您這一聲祖母,老夫人便是睡着了,也是笑着的。”

李嬌鸾被魯嬷嬷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是我錯了,辜負了祖母的一片慈心。”

薛老夫人擦了眼淚,“你不用這麽想,這都是祖母這些年欠你們的,你回去在銳哥兒跟前也不必替我說好話,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便是他嘴上不喊我,我心裏也知道,他其實是認我這個祖母的,咱們由着他的性子便好了。”

薛老夫人握着李嬌鸾的手,“這世上啊,除了齊家的父母親疼他,也就你跟我也是一心為他好的,我老了,能做的不多,以後就要靠你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後銳哥兒就交給你了。”

李嬌鸾認真的點點頭,“祖母放心吧,我一定會對他很好的。”

薛老夫人被李嬌鸾鄭重的樣子逗的一笑,“祖母自是相信你的。”

等華娘跟芳娘陪着齊巧蕊兩個玩回來,就看到李嬌鸾偎坐在薛老夫人跟前,芳娘笑道,“我說怎麽請嫂子出去,嫂子不肯呢,原來陪着祖母說悄悄話呢,”她走過去偎坐在薛老夫人另一邊,“祖母,我前兒個收到王妹妹帖子,說是請我跟華娘過去玩呢,我帶上巧蕊跟銀妞妹妹好不好?”

見李嬌鸾想攔,薛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芳娘說的王家妹妹,是我之前一個老姐妹的孫女兒,跟咱們府上這兩個丫頭一向走的近,她也是個好性子的,既然芳娘想介紹巧蕊跟王家幾個認識,那便去坐坐。”

她看着一臉忐忑的齊巧蕊,心中滿滿的憐惜,“小孩子家正是交朋友的時候呢,若是跟那邊的姐妹們談的來,便多來往來往,若是談不來,以後不去便是了。”

自己這兩個孫女薛老夫人還是有信心的,斷然不會做出對齊巧蕊不利的事,但為了讓李嬌鸾放心,薛老夫人還是提醒芳娘跟華娘,“等以後巧蕊她們在別處認識了新朋友,也介紹你們認識,趁着還小多交幾個閨友,以後也好有個說話的人。”她們是庶出,沒有了嫡母的照拂,想尋門好親事名聲格外的重要,要是傳出欺負人的名聲,想嫁的好就難了。

芳娘跟華娘齊聲應了,一人拉着一個,小聲跟巧蕊她們說着王家的事,薛老夫人小聲跟李嬌鸾道,“你這兩個妹妹心思純正,多出去聽聽看看也好,便是受了委屈,起碼叫她們知道,這世上還有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老是護在翅膀底下,怎麽長見識?”

齊巧蕊跟銀妞,跟芳娘跟華娘這種長在嫡母手裏的庶出小姐一比,跟個透明人兒一樣,連細小的心思都不知道怎麽掩藏,以後到了夫家,只怕妯娌之間的賬,都算不清楚。

李嬌鸾知道薛老夫人這是為兩個妹妹着想,感激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她赧然道,“我也覺得了,跟京城裏的夫人太太們一比,我們這種鄉下來的,好像心眼不夠使,”

想到前幾天宴客時的情景,李嬌鸾心有餘悸,“她們許多時候說的話,我都聽不太懂,可等到魯嬷嬷事後跟我分說,已經晚了。”

薛老夫人好奇道,“那銳哥兒怎麽說的?”

提起齊銳的态度,李嬌鸾有些不高興,“他說我傻人有傻福,不幹自己的事,聽不懂便少了些煩心事,如果是沖我來的,我聽不懂,最生氣的是那些含沙射影的人,可這樣我不是吃虧了麽?”

薛老夫人哈哈大笑,“銳哥兒倒是有意思的很,也是,別人罵你你根本聽不懂,最生氣的是她不是你,這種事啊,我還真沒辦法教你,”李嬌鸾對那些夫人太太的底細不清楚的時候,根本搞不清楚這些人是不是有前仇,至于那些針對她的,“我只能跟你說,若是覺得有人在針對你,別害怕就行了,我看你那麽咬梁锟的時候不挺兇的麽?”

李嬌鸾不由一笑,“相公也是這麽說的,說我便是只母老虎,他也不會嫌棄我,他喜歡兇一點兒的女人!”

原本跟齊巧蕊說話的芳娘跟華娘已經聽愣了,齊銳喜歡兇一點兒女人?還兇到會咬人的地步?“大哥真的這麽說的?”

薛老夫人嗔了芳娘一眼,“你大哥這樣的世間少有,而且你嫂子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女人說事行事,心裏要有數,要以理服人,光喊打喊殺可是行不通的。”

她可不希望兩個孫女信了這些話,真成了母老虎,偏又身份不硬,到了夫家吃虧可就麻煩了。

見芳娘跟華娘有些不怎麽信自己的話,薛老夫人嘆了口氣,這家裏一亂,連孩子都沒辦法好好教養了,“我知道你們想什麽呢,青雲院的事不是你們可以過問的,就當沒看見沒聽見吧。”何況李姨娘看着嚣張,這好日子只怕也長久不了。

……

梁锟的青雲院裏日子确實不那麽好過,孤月三個被林夫人直接丢到了梁锟身邊,還發話她們三個都要給梁锟做通房,這讓四個人的關系頓時尴尬起來,甚至梁锟看到她們,都覺得尴尬的不行,根本不肯叫三人近身伺候。

寒星幾個也覺得很委屈,原本跟着梁沅君,便是不給簡宗頤做通房丫鬟,也會被梁沅君指一個得臉的小厮,将來回到梁沅君身邊做管事娘子,現在好了,無緣無故的成了梁锟的通房,而且還是那種注定得不到夫主寵愛的通房,她們的人生,還沒有開始,就注定沒有一點兒希望了。

可不論是梁锟還是寒星,都無力反對林夫人的命令,四個人原本就打算這麽不尴不尬的混日子,偏林夫人又擡進來一位李姨娘,這位姨娘也是個人物,家世倒也清白,父母兄弟開了幾間油坊,日子過的還挺富足。按說一家子有吃有喝,誰會願意把心愛的女兒與人為妾?

可壞就壞在這位李姨娘生的如花似玉,從小就得了個油坊西施的綽號,李家有了這麽個寶貝女兒,自然不肯輕易将她許人,左挑右選之下,與其将女兒嫁入門當戶對的人家,倒不如與了貴人做妾,還能提攜家裏,讓李家跟着飛黃騰達。

等李姨娘進了門,自然使出了渾身解數去攏梁锟的心,梁锟愛梁沅君的心思再堅定,也不妨礙他睡自己的姨娘,何況這位姨娘又容色過人,年輕鮮嫩。

沒幾日功夫,梁家便都知道,李姨娘如今是世子爺的手心寶。

如果李姨娘自己得寵也就罷了,但她聽說了偏院兒還住着幾個通房丫鬟,尤其是寒星孤月幾個,一個賽一個的年輕貌美,即便她們不想争寵,也沒辦法阻止李姨娘将她們當做眼中釘。

何況青雲院裏這會兒沒有主母,論身份李姨娘最高,林夫人又發話讓她管着青雲院的事務,她又最得梁锟的寵愛,那還不是為所欲為?

寒星幾個被她端着主母架子挫磨了幾回,便是泥人也有土性,何況她們本是家生子,如今成了世子的通房,便是自己不想争,家裏也不能答應的,幾個商量之後,幹脆心一橫,也不再去想曾經的舊主了,将心思都用在讨好梁锟身上,這下好了,青雲院裏争奇鬥豔,每天就沒有個消停的時候,甚至林夫人,也常常被請過去給梁锟的妾室們斷官司。

林夫人這下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每天被李姨娘幾個煩的不行,連帶着華娘跟芳娘她們,也跟着瞧了好幾場熱鬧。梁勇雖然有好幾位姨娘,但都被林夫人壓的死死的,侯府後院可從來沒有過大亂鬥的事情。

華娘跟杜麗敏關系挺好,見薛老夫人教導她們,小心翼翼道,“我聽說林家表姐馬上就要到京了。”

嫡母又是姨娘又是通房的,莫不會還要把堂侄女嫁給梁锟做妻子?那杜麗敏可怎麽辦呢?

薛老夫人目光一凜,“你那個表姐生母早逝,這次是家裏托你母親在京城幫她挑一門親事,咱們自己家裏,不許胡言亂語。”

千裏迢迢的不在山東說親,跑到京城來讓林夫人給說親,這也太奇怪了,薛老夫人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偏這個林姑娘過來的目的,兒媳一字也不吐露,叫人不能不憂心。

見華娘她們跟薛老夫人說家事,李嬌鸾便不再多留,帶着齊巧蕊兩個辭了出來,等回到家裏,把在侯府的見聞跟齊銳說了,又将齊巧蕊聽來的,關于梁锟的新聞也跟齊銳學了一遍,“我竟不看懂夫人是要做什麽,這內宅亂了,男人還怎麽在外頭做事啊。”

“內宅又不是女人們弄亂的,”齊銳笑眯眯的放下手裏的書,拉着李嬌鸾坐到自己身邊,“如果梁锟争點兒氣,不論那李姨娘生的再美,就是不上她的床,你看她還抖的起來麽?寒星幾個又怎麽會有樣學樣,幾個女人鬥成一團?”

寒星幾個可是跟着梁沅君多年的丫鬟,又是侯府的家生子,父母在侯府都擔着差使,這持久戰一拉開,吃虧的必是李姨娘,看來李家這次的投資,注定是要蝕本兒的。

……

靜王這會兒對齊銳也挺滿意的,他笑看着最後落定的市舶司官員名單,“這個齊省吾,還真是誰也不得罪。”

雲有道也覺得自己小瞧了齊銳了,就這次市舶司,即使有前例可循,但齊銳一個新人,能把事情理的清清亮亮,尤其是那些條條框框,真是事無巨細,可見是下了大功夫的,他回憶着瞿浩對齊銳的肯定,笑道,“我看咱們這位探花郎,還真是一心為公。”

不然也不會一個市舶司誰的人都有,“将來誰能說了算,就看各家本事了,”當然,市舶使還是他們的人,但能不能彈壓住底下人,就得看龍季熊的本事了。

雲有道對齊銳行事作風很滿意,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只建議,不拍板,便是塞幾個請托的人過來,也都不是無能之輩,“這樣的人,若不是廣寧侯的兒子……”

靜王颔首道,“孤之前倒是小瞧他了,這次的事是孤有意讓人透出風聲的,沒想到他跟不知道一樣,倒是個君子,”說到這兒靜王有些尴尬,“倒把孤襯成小人了。”

雲有道失笑,這些天之驕子龍子鳳孫,自己算計別人,如果人家生氣了,那是他正好猜對了,落個“果然如此”,人家無動于衷,便是承認自己看錯了人,也又有些不高興底下人叫他難堪了,“齊銳的好處還不在這一項,殿下也聽他說了吧,江南梅家是支持開海禁的。”

這個消息最讓靜王高興,能得到江南大族的支持,即便是不是實質性的,起碼市舶司接下來的差使不會難幹,而且蘇新德可是梅家的姻親,梅家所謂的支持,看似來自蘇新德那個孫媳婦梅氏,但這種事,上頭長輩不點頭,底下小輩們真的敢毫無保留?“父皇倒是給孤送了個寶貝。”

雲有道也覺得能得到齊銳是個意外之喜,“比起什麽護國公世子,廣寧侯世子,還有什麽奉恩侯,殿下這條臂膀,有用的太多了。”

靜王跟雲有道從來沒有把敏王真正放在眼裏過,雖然胡家吏部有人脈,敏王又經營的好名聲,但自古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士林的影響力,雲有道這個禮部尚書只怕更高一些,倒是安王,性子火爆,什麽事都敢幹,護國公簡家掌着京畿附近的五軍營,廣寧侯握着五城兵馬司,梁锟則在西大營,奉恩侯看着是個逍遙侯爺,可他用姻親就編成了一張大網,幾乎将勳親武将搜羅殆盡,若是他們想做什麽事,只怕其他幾個皇子根本鎮不住場子。

“可惜齊銳從了文,”如果他是武将,以廣寧侯世子接掌五城兵馬司,倒對自己更有利些,想到永元帝的身體,靜王頗為憂慮,“父皇這幾年老多了,宮裏傳出來的消息,似乎不太好……”

鄭太監早已作古,但還是給靜王留下了一批人手,加上保成私下裏對他一直很友好,他的消息倒比有有劉貴妃坐鎮的安王更确切一些,“孤有些擔心……”

這個也是雲有道最擔心的,但這個時候他不能洩了靜王的精氣神兒,“殿下放心吧,照臣來看,聖上真正屬意的還是殿下,至于敏王跟安王,不過是招人眼罷了,”若是沒有這兩位王爺成天掐成烏眼雞,沒有得力外家的靜王,只怕早就被兩家合力弄死了,哪裏有功夫一點點積蓄自己的力量?

靜王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現在咱們不能再韬光養晦了,開海禁只是一樣,而且成效還得三年之後再看,”他輕嘆一聲,“孤到底不如四弟啊……”

說不羨慕安王手裏的兵權是假的,沒有兵權,一旦有什麽意外,他就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雲有道撚須道,“這也不難,咱們争不來的東西,就送給別人好了,如今簡世子可是比落大家還紅呢,”他促狹的沖靜王眨眨眼,“這天兒一熱,禦史臺都懶怠了。”

不止是靜王,就是敏王周世潤,也眼紅安王手中的兵權,他們只需要挑起兩虎相争,将來兩敗俱傷也不是難事,譬如這兵權,敏王只怕比靜王更盼着簡家倒臺。

……

雲有道說的沒錯,這會兒護國公府确實正在風口浪尖上,就算是他不出手,敏王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簡宗頤跟薛新桐的新聞在京城傳了好幾個版本,有明白的,知道他是被人給算計了,至于為什麽要把薛家姑娘跟他湊做堆兒,這裏頭的文章就多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認定,簡宗頤跟薛新桐,只怕在梁沅君沒死之前,便有了暧昧。

另一個版本直接将簡宗頤定性為好色貪歡的無恥之徒,即使是在妻子七七這樣的日子,也不忘找機會跟表妹勾搭成奸。

還有的版本就更離譜了,不知內情的百姓們,自然以為護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是真的不在了,不在的原因,則是因為撞見了丈夫簡世子跟薛新桐的奸/情而氣的早産,以至于丢了性命。

這七七當時,含冤而去的梁沅君化為厲鬼,将這對狗男女縛到佛祖跟前,将他們的奸/情大白于天下,算是為自己洗清了冤曲。

不論哪個版本,簡宗頤都是個薄情寡義,甚至是色令志昏的渣男,尤其是在有老婆的時候,跟自己的表妹不清不楚,簡直就是斯文敗類了。

甚至有傳聞,不久便會有講述發妻求佛祖為自己申冤的戲文上演……

簡宗頤聽着管事們小心翼翼的回禀,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他是自诩風流不錯,也對薛新桐的愛慕心知肚明,但這并不代表他是個下流無恥之徒,現在好了,拜梁沅君所賜,他的名聲是全完了。

申夫人哪還有心情聽管事們的回禀,一拍桌子道,“別說了,都出去,”她轉頭看着簡占元,“這事不能就這麽了了。”

他們護國公府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太窩囊了!

簡占元煩惱的捏着眉心,“不能這麽了,你還想怎麽樣?到順天府打一場官司麽?”

“宗頤你來說,你為什麽不讓我往下查?你的護國公府世子,有人敢仿寫的字跡,這還得了?還有,到底是誰将你引到禪房裏去的?你別以為你不說,底下人就真能扛得住我的鞭子!”

簡宗頤嘆了口氣,“我說了又能怎麽樣?除了将事情鬧大,還有什麽用處?現在大家只裝什麽也不知道,慢慢的等事情淡了也就是了,倒是薛家,咱們怎麽也得顧忌祖母的面子,萬一再把老人家氣着了……”

薛老夫人已經被氣病了,她沒想到侄孫女兒會蠢成這樣,更沒想到孫子會在報恩寺被人算計,現在好了,薛家簡家的名聲全完了,而這一切,跟自己的弟媳脫不了關系。

申夫人不以為然的撇撇嘴,“我可是早就說過了,薛家人心術不正,讓她們少往府裏來,可是母親根本不聽,現在好了,什麽都完了。”

簡占元不悅的瞪了申夫人一眼,這個她早說過,那個她也早說過,成天放這種馬後炮有什麽意思?“那你說怎麽辦?母親的意思,不如一床錦被蓋了,就讓宗頤娶了他表妹……”

“不行,”

“父親!”

申夫人跟簡宗頤都跳了起來,申夫人柳眉倒豎,“那種輕薄無恥的女人,怎麽可以進我們簡家的大門,我不同意!”

簡宗頤也沒想過要娶薛新桐,他認為申夫人說的極有道理,便是梁沅君想害薛新桐,可如果她守着規矩,又怎麽會被一封信給騙了?

真正的大家閨秀,即便是自己真的送了封信過去,她也該非禮無視才對,“我不同意,梁氏新亡,我怎麽也要守一年妻孝的,便是出了孝,我也絕不能娶表妹,不然她以後可怎麽出去交際,難道出一次門,我跟她的事就被人議論一次麽?”

申夫人認同的點點頭,“宗頤說的沒錯,薛新桐絕不成,我已經為宗頤看好了通政使秦大人家的姑娘,已經托人去說了。”

六部尚書、大理寺卿、左都禦史和通政使被稱為大九卿,秦世安是皇帝信臣,但文武藩籬高如城牆,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拉攏到秦家,不但簡家,便是安王也多了一份助力,簡占元沒想到申夫人會看中秦家的女兒,并且還跟秦家搭上話了,“你真能促成這門親事?”

申夫人矜持的點點頭,“這也是湊巧了,秦家的女兒原是定過親的,只是人還沒過門,她的未婚夫便急病去了,這一拖二拖的,年紀也就大了些,反而高不成低不就的,這不,跟咱們宗頤正合适。”

她怕簡宗頤不樂意,“秦姑娘我也是見過兩面的,生的雖然不如梁沅君,但也是位眉清目秀的大家閨秀,這娶妻娶賢,這次我可不會再任由你胡鬧了。”為了能跟秦家人搭上話,申夫人可也是想盡了辦法,“秦家世代書香,族裏子弟出仕的極多,如果能将人娶回來,咱們也剛好改改門風。”

有秦家比着,薛新桐可就完全不夠看了,即便她容貌可人,簡宗頤看了簡占元一眼,知道他是樂意的,“如果此事能成,那便是最好的,只是薛家那邊若是沒有個交代,只怕祖母都不會答應的。”

申夫人輕嗤一聲,“交代,要什麽交代?我已經使人去說了,若是她樂意,便擡過來給你做個妾室,若是不樂意,那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我的女兒壞了名聲,哼,如果是我女兒,我早一條绫子勒死她了!”

申夫人是真心覺得出了這樣的事,薛新桐應該自己去死才皆大歡喜,可偏那賤人跟薛家臉皮太厚,不但不自己了結,還想借機攀上簡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讓表弟的女兒給自己兒子做妾?簡占元皺眉道,“還是算了吧,要不咱們賠一副嫁妝,讓表弟将人接到任上尋個人家嫁了算了,擡到咱們府上,落人口實不說,将來也容易生出是非來。”

簡宗頤連連點頭,現在想想都覺得糟心,別說以後對着她了,“是啊,如果擡她回來,只怕秦家那邊更不好開口了。”

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雖然覺得這樣太便宜薛家了,但為了兒子,申夫人還是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就照你們說的辦吧,但薛家若要再鬧,那就別怪我容不得人了。”

……

鄭老夫人足足在家等了半個月,也沒有等到簡家的說法,她看着每日以淚洗面的薛新桐,再看着每天對她冷臉以待的羅夫人,這個時候才後悔自己把孫女給害了。

等申夫人直接叫人來說,薛新桐連做妾都不可能的時候,鄭老夫人怒了,她怎麽也要為孫女讨回這個公道。

鄭老夫人從薛老夫人那裏知道了申夫人有意與秦家議親,更是怒火中燒,自己孫女被發配到千裏之外,随便找個人嫁了,以後想回京城都難,簡宗頤卻要續娶秦氏女?

鄭老夫人一刻也等不得了,顧不得薛老夫人尚在病中,指着她又哭又罵,當初薛老夫人的父親看着自己的幾個兒子都不算争氣,為了能讓護國公府護佑薛家,拿出了半副家産給女兒陪嫁,甚至将薛家在京城票號連升記的股子都讓薛老夫人帶了去。

簡家也信守承諾,一直以來不管薛家幾兄弟有多不争氣,總算是保着親家平平安安,還為鄭老夫人的兒子了一個進士出身。

從簡家來講,是對得起薛家了,但從薛家來看,卻是遠遠不夠的,尤其簡占元還是薛老夫人的親生兒子,這外孫孝敬舅家,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便是沒有之前那些,也是應當應份的。

薛老夫人萬沒想到弟妹原來是這麽想的,她剛要開口,結果一口痰堵在喉間,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鄭老夫人這下慌了,忙喊了丫鬟過來,又張羅着叫人去請太醫,一直忙到薛老夫人醒轉,才忐忑的辭了出去。

只是看到薛老夫人并無大礙,鄭老夫人原本的驚慌又被憤怒壓了過去,她回到家裏越想越不舒服,叫人打聽了喬家的動向,想娶秦家的女兒,她怎麽能叫簡宗頤如願?!

……

申夫人萬沒想到,才幾天功夫,原本對她挺熱絡的秦夫人,突然變了臉色,連之前一起去上香的約定,都給推了,

她是什麽樣的人,從來都是人敬她,她哪裏敬過人?秦家又如何?敢這麽戲耍她,申夫人定要讨個說法才行。

只是她并沒有沖動到去興師問罪的地步,而是叫人遞了帖子到秦家,既然秦夫人病了,她過去探個病也沒什麽不合适的。

秦家夫人楊氏看着手裏的帖子沖曾經的親家,也是自己的表姐喬夫人苦笑道,“這位申夫人,也太咄咄逼人了些。”她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才推了跟申夫人原本約好的上香之行。

而且秦家跟簡家,之前根本沒有什麽往來,也是因着兒女婚事,大家才有中人搭上了話,雖然楊夫人心裏覺得申夫人為自己續弦的心太急切了些,但想到梁沅君沒真死了,也覺得可以理解,加上女兒的年紀實在是大了,很難找到合适的人家,才接了申夫人的好意。

兩家的關系哪裏就到了聽說身體不舒服,另一位立馬來探病的程度?左不過真如外頭傳的那樣,這位申夫人,仗着是郡主之女,容不得旁人違逆她的意思罷了。

喬夫人啐了一口,“護國公府是烜赫,佩蘭嫁過去有個世子夫人的诰命也确實風光,但那些人家哪家幹淨?便是佩蘭做不了我的媳婦,她也是我的外甥女,将好好的女兒嫁到那樣的夫家,不是将女兒送進火坑裏麽?虧你竟要答應。”

楊夫人被喬夫人說的臉一紅,輕咳一聲解釋道,“這不是我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可是佩蘭若沒有個歸宿,我連閉眼都不敢,雖然他家傳聞并不好聽,但來說的人也跟我解釋了,簡家當初也是叫廣寧侯府給騙了,即便如此,他家還放了梁氏出門,連嫁妝都沒留下,也算是厚道的人家了,”楊夫人又将自己女兒嫁過去之後,在祖譜上仍是原配并非續弦的事跟喬夫人說了,“我想着既是這樣,也不算委屈了佩蘭,畢竟她也十九了,不能再等了。”

喬夫人可是看着秦佩蘭長大的,又早早的定給了自己兒子,現在白發人送了黑發人,本就心裏難過,可外甥女又要落入火坑,她是絕不答應的,喬夫人将鄭老夫人的話跟楊夫人學了一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