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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親你一下

程糯的大腦一片空白。

增冷許久, 她小聲開口:“哎……”

挽起的長發松了一半,有幾縷搭在脖頸上, 燈影下弧度柔和, 黑眸中盡是慌亂和不知所措, 整個人下意識蜷成一團。

空氣凝滞。

反應過來要替好友解圍的鐘意讪讪開口:“那個——”

“鐘小姐, 能否讓我與程糯單獨聊聊。”

鐘意的話剛起頭, 便被裴皓打斷了。

此時他的眸色格外深沉,語調壓得低,有點兒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這不太——”話剛出口,鐘意似乎明白了什麽,迅速改口, “請便。”

鐘意心頭微顫,決定把程糯賣掉了,面上勾起柔和的笑:“前輩,糯糯,你們好好聊。”

帶上門走出去那刻, 鐘意面上笑容消失,懊惱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那麽遲鈍了,那麽多蛛絲馬跡湊在一起, 還不明白嗎?

這個圈子說大也不大,裴家二少的事情她是聽過的,十年前裴家生意陷入困窘, 二少果斷休學整頓家族生意, 待裴家起來之後便又匿了蹤跡, 據聞是投身自己喜歡的事業去了。為人疏淡清冷,低調得很,又傳聞心早有所屬,有一位未婚妻。

然問題是……

很難把裴家二少與娛樂圈中的裴影帝聯系在一起啊……鐘意不敢細想,默默替好友祈禱。

糯啊,自求多福吧。

關門聲格外中,程糯心顫。

她默默撈起衣服滾到旁邊的更衣間,把拉簾拉得嚴嚴實實的,迅速把裙子穿好,也不管高跟鞋還在外面了,幹脆赤着腳走出去,深呼吸,笑着裝傻:“好巧啊!”

裴皓倚在桌側,一只手虛撐着桌沿,另一只手把領結拉松了一些,精巧的鎖骨若隐若現,唇線抿成冷淡的直線。

面上失了平日的親和,多了幾分玩味,恍惚間程糯覺得不認識面前這人了,面前這人更像是個纨绔不恭的公子哥。

兩個人的距離只隔了一米,她抱緊她的西服,內心佯裝淡定地沉默了會兒,忐忑開口:“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借下手機……”

——讓她把剛剛那倆微信删了。

裴皓微微眯了眯眼,依舊沉默。

程糯心裏更為忐忑,哎了一聲,她這麽一說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頓了頓,她擡起頭看他,讪讪道:“不借也行,你別看就好……”

聲若蚊蠅,裴皓斜晲着她,手機夾在食指和無名指之間,在空中靈活地轉了一個圈。

程糯盯着手機心驚膽戰的,有個小惡魔在默念快點摔碎吧。

但并不如意,手機轉了兩個圈,依舊穩在掌心上。

動作還幾分帥。

程糯的表情迅速垮下。

忽然裴皓開口,嗓音是一貫的低淡:

“恐怕我不能當你女朋友了。”

“……咳。”

“但是等我解決完自己的事情,我會追你。”

“……咳咳。”

“當我的男朋友。”

“……咳咳咳。”

明明是自己敲下的話,但從裴皓口中說出來,總覺得帶起了心裏的某種異動,程糯坐直身子,偷偷瞥他。

裴皓眼尾上挑,神情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些,但是唇角依舊抿着的。

好吧,還是很冷。

“我……”

程糯松開蹂/躏了一陣的下唇,內心掙紮許久選擇招了,含糊間隐沒了最後一句微信的解釋。

“今天要和婚約對象見面,要集中注意力去解除婚約,不能受到幹擾……”

她本來說不能分神,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的話過于親昵,一張老臉着實說不出這樣的話。

裴皓墨眉攏着漆深的眸布着些探究,他走進程糯颔首示意她繼續說。

“所以,腦子一抽就發了那兩條微信。”

程糯弱弱為自己辯解着,低頭認錯,心想趁機打哈哈過去也好。

心裏建設一大堆之後程糯終于鼓足了勇氣,擡頭惴惴道:“要不我們删了?重來?”

聞言裴皓俯身側首靠在她的面頰旁,溫熱的呼吸盡數噴到她的耳垂。

極近的距離下,程糯聽見裴皓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演習,沒辦法重來,我已經記住你的話了。”

“你要對我負責。”

“啊???”程糯咂舌。

裴皓斂神失笑,忍下想捏她雙頰的念頭,繼而沉下臉。

“嗯。”他沉沉應聲,正經重複,“等你追我。”

從黑白文字轉化成低淡語句。

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

程糯捂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斟酌許久,頓聲說:“我想——”

“裴皓,你果然在這裏!”

話被打斷了,程糯尋聲看去,門口站着一位年輕女子,相貌極好,正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們。

裴皓忽然牽住程糯的手,把她往身後帶,并擋住。

“哇!哪有這樣的,我都找上門了還不讓人看。”裴珊悻悻走來,不滿地看着裴皓,忽然發現新大陸一般,訝異道,“你怎麽沒穿外套?她怎麽沒穿鞋?”

裴珊的腦海迅速腦補一場更衣室py。

“……我先出去!你們速戰速決!宴會快開始了!”

程糯只來得及看清女子翩跹翻飛的裙擺,紮眼的功夫,更衣間裏又只剩下她和裴皓兩個人了。

聽着女子的語氣,她和裴皓應該是很親近的關系,心裏莫名泛起了奇異的酸氣,瑟瑟的,偏頭悶聲道:“是不是誤會了什麽?等下要好好解釋吧。”

“那是我妹妹,裴珊。”裴皓好笑看她,語意未明,“你想解釋什麽?你誤會了什麽?”

“我……”程糯一滞,心裏飛快閃過一個奇異的想法。

誤會……那是他未婚妻。

“紅棉襖,松糕鞋,綠秋褲。”裴皓拾起被遺棄在角落的袋子,大致翻了下,眉梢輕挑,似笑非笑道,“挺別致的品味。”

程糯唇角扯出一抹笑,解釋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第一印象不好了,取消婚約也容易。”

裴皓低眼看她。

“雖然鬧了點,但……”程糯思忖片刻,歪着頭苦惱道,“要是這樣不能取消婚約,那只能說二少的品味太別致了,可能要看看眼科?”

裴皓嘴角忍不住抽着,對上程糯亮晶晶的眸子,又問:“那,鈔票呢?”

“甩他臉上啊。”程糯振振有詞,“必要時候,甩錢開溜。婚約是萬萬不能留的,是一定要取消的。”

話一出口,程糯愣了。

自己是不是說太多太過了。

裴皓笑意微收:“堅決要取消嗎?”

“嗯。”程糯堅定點頭,篤然道,“一定要取消,我不想聯姻。”

總覺得這個詞語還帶着冷冰冰的商業氣息,毫無感情基礎的兩個人因為一紙婚約綁在一起,而培養感情的這條路似乎太過漫長,程糯自覺無力承擔這份漫長。

裴皓凝着面前女子,決定不再隐瞞。

“如果那人是我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薄冰碎壁,帶着若有似無的試探,頓了頓,又道,“程糯給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很喜歡。”

置身在陽光下,像是誤入凡間的小精靈。

一記便是十年。

“……”

程雙雙瞳驟縮,忽然明白了。

面色由錯愕轉為震驚,再由震驚轉為戚戚,結結巴巴道:“你……你就是?”

“你太遲鈍了。”

裴皓斂眉與她對視。

程糯的臉紅了個徹底,耳朵尖顫了顫,不由自主地繃直了身子,悄悄往門邊挪。

剛挪了兩步,手腕又被握住了。

“別跑。”

“穿鞋。”

裴皓俯身,彎下腰,一只手擡起程糯的腳,另一只手勾住高跟鞋,目光專注,手指間微微用力,瑩足落入鞋內。

“裴皓,”程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不想取消?我們應該見面沒幾次吧。”

雖說相處挺愉快的。

但是愉快并不能作為奠定婚約的基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裴皓擡眼對上她的視線,起身那刻手背在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小腿,“所以呢?”

程糯怔了三秒沒有眨眼,捏着裙角的手緊了緊,正想開口,便聽裴皓低低發問:“很驚訝嗎?”

“嗯,非常非常的驚訝。”程糯磕磕巴巴的,面上紅暈成一片,“我不懂,你也不像是願意受到約束的人,既然知道了我是這麽一個人,更應該解除婚約啊。”

程糯的大腦一片絮亂,脫口而出:“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裴皓凝眉。

程糯也魔障了,她到底在說什麽啊啊啊啊啊。

明明只是想單純表達對真未婚夫假男朋友身份扭轉的震驚而已,卻莫名其妙說了一通狀似派好人卡的話。

她深深唾棄自己的表達能力,正準備重新贅述,裴皓的聲音響起,平和低淡。

“你真的這麽想?”

“……唔。”

程糯心跳得厲害。

好像是。

但又好像不是。

“婚約,你想清楚,我尊重你的選擇。”程糯愣神,又聽他說,“短信,我也可以當沒看見。”

裴皓又頓了頓,斂神看她,似乎斟酌話語:“一切重頭開始。”

說完,裴皓輕輕拍了下程糯的肩膀,拿着外套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喚她:“程糯?”

“哎?”程糯茫茫然擡頭。

“我的确不願意被約束,但我想去了解你的生活,并且參與其中。”裴皓淡淡道,目光重歸沉寂,“或許你可以想想是為什麽,也不用告訴我答案。”

程糯驟然覺得心間酸澀,像是一下子被塞了兩顆大檸檬。

她看着裴皓的身影消失在更衣間,搖搖頭想把腦袋中淩亂的思緒整理好,卻越來越亂。

怎麽會是他啊。

-

半小時後後,宴會開始。

程糯坐在程老爺子旁邊,心不在焉地劃着盤裏的牛排,魂飄九裏外。

程老爺子晲了孫女兒一眼,換了身裙子回來就像是受了刺激,安安靜靜的,居然沒有再提解除婚約的事情了。

招呼客人間隙,他随口問:“發生什麽了?”

程糯幽幽怨怨地瞥向程老爺子,低低問:“爺爺,你怎麽不告訴我婚約對象是誰?”

給張照片介紹一下,再不濟講個名字也好啊。

那就不會發生剛剛的尴尬事了。

程老爺子頓時吹胡子瞪眼,趁着衆人不注意虛蜷了食指彈了程糯的腦門,沒好氣解釋:“我哪次不告訴你是誰了,資料我都發去你郵箱了,你有在意過嗎?甚至你有看過嗎?”

程糯很沒有出息地沉默了,沒有。

程老爺子看着焉焉的程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別總覺得我給你安排婚約就是害你,辦家宴是逼你,我老了,陪不了你多久了,是要找個合适的人照顧你了。”

時間過得很快,不過眨眼功夫,程糯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橫看豎看,還是圈子裏物色一個品行兼優的給她才行,裴家二小子很不錯,無奈程糯拒之不見。

程糯心裏掙紮了下,小聲回:“爺爺還可以活很久呢,胡說。”

“再久也陪不了你一輩子!”程老爺子無視程糯的辯解,繼續念叨,“你不喜歡,我不會逼你,但喜歡,就一定要說出來,也一定要回應對方的喜歡。”

程糯怔愣,禁不住問:“那如果不說呢?”

“那就會失去對方。”

程糯應了聲,端起桌上的香槟悶悶飲盡了,液體入喉,卻更渴了。

先前鐘意也說過這樣的話,她沒在意,此番從爺爺那兒也聽得一樣的回答,程糯心神微沉,有一塊小角落告訴自己要做點什麽。

但是,要做點什麽呢?

程糯一想到不久前裴皓最後那冷淡的一眼,完全沒有頭緒。

完了。

她好像說錯很多話了。

完了也沒用。

他生氣了,不是好像而是肯定。

酒意順着喉管滲入血液,再沖上腦部,昏昏漲漲中還帶着幾分煩躁,程糯揉了揉眉骨,随即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裴皓的微信。

等了五秒,沒回應,又發了一條。

察覺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探究,程糯迅速鎖上手機,端着笑容扒拉幾口菜消磨時間,待那道探究的目光消失了,滿懷希冀的打開手機。

空空如也。

她沮喪着小臉,又敲了一條過去。

依舊沒回應。

*

另外一桌。

落座後蘇萬錦迫不及待就問裴皓關于程糯的情況椅子燒拉過去,壓低聲:“你剛剛去找糯糯找到了嗎?”

聽了母親的話,裴皓不動聲色瞅了主桌一眼,程糯正低着頭,雙眉輕皺着不知在做什麽,敷衍回答:“見了。”

“然後呢?”

蘇萬錦最嫌棄自家兒子說話只說幾個字的性子,偏偏奈他沒辦法,只能耐着性子繼續問。

她剛剛看見程糯與自家兒子一前一後從二樓下來,自家兒子面無表情,而程糯眼眶紅紅的,小臉皺成一團,瞅着極其讓人憐惜。

蘇萬錦心念一轉,問:“你該不會是欺負糯糯了吧?”

裴皓皺眉,正想回答時手機震了震,接連收到微信。

都是程糯發來的小表情。

裴皓舒眉,心情突然變得極好,眸裏含着淺笑。

“你還笑!”蘇萬錦一噎,示意裴皓看向主桌,“你看糯糯的樣子。”

聞言裴皓擡頭看去,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程糯低着頭,嘴角微耷,一副沒什麽活力的樣子。

手機又震了震。

“沒有,”裴皓把敲到一半的字按下删除鍵,收回手機,低淡道:“她欺負我了。”

暫時晾一會兒。

蘇萬錦:???

-

晚宴過半,程老爺子便招呼着兩家見面。

蘇萬錦一見程糯便迎了上來,笑道:“糯糯都長這麽大了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糯在腦子裏搜了一圈沒找到面前婦人的印象,但還是禮貌笑了笑,沒說什麽,然而視線止不住的往裴皓那兒飄去。

腦子裏蹦出很多想法。

他是怎麽想的?還是生氣嗎?她是不是要做點什麽?

信息發過去那麽久都沒有回應,肯定是生氣了。

這麽一想,程糯嘴角好不容易撐起的笑容又要耷拉下去了,勉強撐着:“阿姨,好久不見。”

“我哥藏得那麽嚴實,還不是被發現了。”方才在更衣室門口見過的年輕女子走近程糯,眼前一亮。

“嫂子!”女子嫣然一笑,無視程糯呆滞的眼神,走上前挽着程糯的手,親昵介紹,“我是裴珊,早就想見你了,但老是被我哥攔着。”

裴皓輕輕咳了兩聲,別過眼。

程糯和裴珊有過兩次近距離接觸卻沒打過照面,程糯甚至把對方誤以為是裴皓的未婚妻,裴珊的主動讓程糯倍增好感,軟軟笑着:“你好。”

裴珊笑着打量程糯,又看了裴皓幾眼,說:“哥哥和嫂子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早點生個小蘿蔔頭讓我和我媽抱啊。”

繼一聲嫂子,裴珊說出了更驚天動地的話。

程糯虎軀一震,好不容易降下熱度的臉,噌的一下又變紅了。

“我……”

她勾住手指,欲言又止。

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把完整的語言組織出來。

裴皓适時開口:“裴珊,別亂說話。”

裴珊不解,脫口而出:“我沒有亂說話啊,程爺爺,媽,我剛剛上去找哥,看見哥和嫂子在更衣間裏面,一個沒穿外套,一個沒穿鞋子……”

程老爺子挑眉,審訊的視線落在程糯身上。

“糯糯?”

“……”程糯的笑容呆滞,半晌“唔”了一聲,悲怆看向裴珊,真想抱着這位小姐姐的大腿開始哭訴,怎麽就把她賣了啊啊啊。

還賣的如此旖旎。

程糯向來不會編理由,再看裴珊一副純良溫馴的好奇寶寶模樣,反倒是要她給他們一個答案了。程糯默默收回一開始對裴珊的好感,垂眸思忖,覺得要不要坦白那時是在準備跑路。

“……突發意外,更衣間的拉簾掉了。”裴皓斂眸掠過程糯,微沉下聲,“裴珊,你別說些令人遐想的話,會給程小姐造成困擾的。”

程小姐?

程糯下意識擡頭看他,稱呼疏離。

裴皓的神情自然,聲音平穩,像是在做尋常不過的解釋,道:“程爺爺,婚約暫且不提,讓程小姐好好考慮。”

他沉吟:“程小姐值得更好的人。”

話語疏淡,比陌路人更陌路人。

程糯戚戚然咽下話,心想,這何止是生氣啊,這分明就是火山噴發啊。

“等等……”程糯的腦袋暈暈的,許是酒意彌散開了,她掙紮很久,惴惴回複,“我考慮完了。”

衆人的視線頓時落在程糯的身上。

-

宴會接近尾聲,程糯送完客後走出大廳,本想吹吹風醒腦,結果一眼就考到了在門外伫着的裴皓。

他正幫蘇萬錦拉開車門,交代着什麽,蘇萬錦似乎留意到程糯的目光,示意裴皓看過來。

蘇萬錦的車一走,裴皓便向程糯走來了。

剛走近,便嗅到一陣清淺的酒氣,程糯手上端着半杯香槟,眼睛涼涼的,一見他就笑了:“你要回家了嗎?”

裴皓從程糯泛着紅的小臉以及亮的驚人的眼眸中得到了一個訊息:她喝醉了。

“程糯,”他盯着她,面上無波無瀾,但聲音卻壓了些笑,說,“你喝多了。”

程糯腦袋搖得飛快,口齒清晰:“沒有醉,我的酒量很好的。”

涼風吹進,稍微撫平了程糯混沌的思緒,她的腦門磕在門欄上,半阖着眼,碎碎念着:“醉了也行,醉了就不會說錯話了。”

猶記得半個小時前,她的一句“我考慮好了”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也包括裴皓的。

其實她什麽都沒考慮好,只能硬着頭皮說:“裴先生挺好的。”

話音未落,裴皓接着她的話淡淡道:“但這是婚姻,光是一個好是不夠的。”

裴皓的話點到即止,但拒絕的意味盡數出來了。

婚約便在裴皓這句話後成了未知數。

程糯恍惚,忽然想起不久之前裴皓那句如你所願,現在想來,竟有一語成谶的感覺。

“我去找程爺爺,帶你回去。”裴皓按下想擁住面前女子的沖動,轉身準備叫人。

“不。”

程糯迅速伸出爪子,輕輕扯住裴皓的衣袖。

裴皓腳步頓住,回身看她。

“你能不能……別這麽疏遠。”程糯的杏眼斂了些濕氣,不知道是酒還是什麽的緣故,她垂睫小聲說,“我錯了。”

裴皓眉眼未動:“你錯哪了?”

程糯不吭聲了。

算了,裴皓輕嘆,放緩了面色又問:“你要回家嗎,我送你回去?”

“你要回公寓嗎?”程糯擡頭看他。

裴皓點頭,還有幾分文件落在公寓沒拿回來,住回家的話蘇萬錦和裴珊又是十萬個為什麽砸過來。

程糯眉眼彎彎:“我也想回公寓。”

捏着裴皓衣袖的爪子抓得更緊了,生怕裴皓拒絕。

十分鐘後,程糯上了裴皓的路虎裏。

天色漸漸陷入低沉,程糯望着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吧咂嘴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貓着。

裴皓看着幾分好笑,趁着紅燈時把自己的西裝蓋在了她的身上。

一路無話。

程糯的酒雖然喝得多,但是意識卻很清新,車停下來的那一刻,她迅速睜眼。

又迅速阖上,假裝沉睡中。

殊不知小表情都進了裴皓的眼裏,裴皓輕笑,湊近程糯:“起來了,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程糯這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嘀咕着:“我……是在醞釀睡意。”

不舍這麽快結束兩人相處,腦子裏閃現這個想法。

但為什麽不願意呢?

這個問題隐約有了眉目,卻又琢磨不透。

耳側倏然響起爺爺的忠告,不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就會失去對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程糯望着面前寬厚的背出了神,又按捺不住蠢蠢欲動,做足了心理準備,抿唇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麽?”裴皓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問。

程糯心裏掙紮了半天,深呼吸再深呼吸,壓下喉間莫名饑渴,小聲說:“我知道了……我不想取消婚約。”

“為什麽?”裴皓低眸,語調沉靜平穩,“別說不知道。”

他步步緊逼。

程糯的思緒愈發的亂,小心翼翼觀察着裴皓的神色,确定裴皓的面色因為她的話變得緩和了,心裏反複思索,為什麽呢?

電梯緩慢往上,狹小安靜的室內,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因為……

程糯向裴皓走了一步,踮起腳尖。

又看見裴皓身後的天花板有個攝像頭,她皺皺眉。

——接下來的事情,可不能被攝像頭拍到了。

換了個方向站,把裴皓的西裝蓋在了她和他的頭上,再次踮起腳尖,親上去。

淺嘗即止的一個吻。

程糯松開裴皓,電梯門适時打開。

她小心翼翼問:“感受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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