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幫忙
第20章幫忙
壞分子?
季冬一時之間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什麽是壞分子?
不過,随後季冬知道了。
這是七五年,那一場運動還沒有結束。
而眼前這個老人,明顯就是被下放的農村的知識分子。
季冬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轉過身,依舊蹲下來,背對着老人,說:“上來吧。我不怕。你也害不了我的。”
然而那個老人還是沒有動靜,只是哽咽地說:“真的會害了你的。”
“我不怕。上來吧。”季冬重重地說着,“你上來吧。我不能留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
這天還是有點冷的,在這個森林裏更冷,又很有可能有不知名的野生動物,讓一個摔斷腿的老人自己留在這裏,他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我只是一個小知青,就算幫了你,他們也不會對我怎麽樣?難道我助人為樂還會被人舉報,然後挨□□?”季冬嘲諷地笑了笑。
“這怎麽可能?他們不可能會對我怎麽樣的,你放心吧。”
就算真的對他怎麽樣,他也不怕。
那老人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小心地爬上了季冬的背。
季冬小心地托着這個老人的屁股,讓他坐得穩一些。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個老人竟然那麽地輕,比他剛才那一擔柴輕多了。
他一點也不費力。
一股酸澀立馬就湧向季冬的心頭。
這個特殊的年代,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這個老人一樣,在這貧困落後的農村受苦,就連摔傷了也不敢向別人求救。
“謝謝了。”那位老人低低地跟季冬道謝。
他知道村裏人對他們這些壞分子不搭理,所以腿摔斷之後,他沒有出聲呼救,而是保存力氣等着牛棚裏的人過來找。
只是沒有想到,他一個沒有忍住痛呼出聲,竟然有人因着這□□聲找了過來。
這個孩子真是太好了。
“你要是覺得困,可以先睡一會兒。這裏離村裏還有一段距離。”季冬說道。
從這裏走回村裏,最快也要十來分鐘,但是他現在背着一個人,估計要走半個小時左右。
“痛得睡不着。”那位老人低低地說着。
季冬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他說什麽也不合适,既不能減輕這個老人的痛苦,也不能安慰這個老人。
他只是沉默地背着他往牛棚那裏走去。
這個老人估計也是太痛了,沒有精力和季冬說話。
原主過來黎星大隊已經半年多了,自然知道牛棚在那裏。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路上沒有什麽人,當然有人看到的話,季冬也不怕他們看。
他背着老人來到牛棚。
牛棚位于黎星大隊的西頭,這裏有幾間泥土磚砌成的泥磚房,上面蓋的是稻草,房間前面只有幾塊很破舊的木板檔風。
牛棚旁邊就是幾座用稻草弄成的垛子,那些垛子用一根根長的木頭撐起來,底下是正在啃着幹稻草的牛。
四周的味道很不好聞,既有牛屎的氣味,也有牛尿的臊味,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季冬覺得有些惡心。
黎星大隊最破爛的地方估計就是這裏了。
有幾個老人正在泥磚房前忙碌着,他們看到季冬出現,全都吓了一跳,而後看到季冬背後的那個老人,立馬就将手中的東西放下,圍了上來。
“老李,你怎麽樣了?”當下,就有一個兩鬓斑白的,身材高瘦的老人家沖上來。
“我沒事。”季冬身後的那個老人應着,“就是去撿柴的時候,不小心摔到腿,遇到這個好心的知青,他背我回來。”
“先回房,回房再說。”那一個兩鬓斑白的老人招呼着,走在前面,一邊回頭,一邊引着季冬跟着他走進房間裏。
送佛送到西。
季冬就背着這個老人慢慢地跟着這個兩鬓斑白的老人進去了。
牛棚裏的泥磚房比他們知青院裏的泥磚房要差得多了,這些黃泥磚也不知道多久了,反正看着非常陳舊,上面蓋的是稻草,而他們知青院的則是瓦片。
有窗,不過,那窗也是用稻草給蓋住,所以整個房間暗暗的。老許走過去,将那一塊稻草塊給掀開,房間立馬就光亮起來了。
現在正是梅雨天氣,一走進這裏,就感覺地上濕黏濕黏的。
這牛棚的地面還是泥地面,比他們知青院的要濕得多。
“快,把老李小心地放在床上。”那兩鬓斑白的老人急急地說着,“老邵啊,你快過來瞧瞧。”
說話間,一個頭發銀白的老婆婆立馬就走上前來。
季冬小心地将身後的老人放下,而後那一個老婆婆就上前,二話不說,立馬就脫去老李的鞋子,快速地将他的褲子給挽起,那敏捷的速度,一點也不像一個老人的速度?。
老李的腿已經腫得不成樣了。
“腿摔折了。”那個老婆婆只掃了一眼,下手摸了一下,而後說,“我得先将他的骨頭複位,再用夾板固定。”
“老許,你出去弄用斧頭劈兩塊平整的木板進來,再拿兩條繩子進來。”
季冬在旁邊瞪圓了眼睛?,聽他們準備徒手正骨,吓了一跳,說:“要不,我找村支書借輛牛車,拉他去縣城裏的醫院看一下吧。”
“你這樣子就給他複位,這怎麽行?”
這要是骨頭一個正不好,以後腿再也不能伸直了,怎麽辦?
再說了,這樣子沒有打麻藥,沒有動手術,說複位就複位,那豈不是要痛死?
季冬怎麽也不放心。
那個老婆婆回頭看了季冬一眼,目光如炬,似是有一股威嚴在裏邊,而後轉頭,再捏捏老李的腿,詢問他問題。
“我說真的。”季冬見這個叫老邵的老婆婆沒有搭理他,急急地說,“他年紀那麽大,直接正骨的話,會很痛,我擔心他受不了。縣城的醫院有麻醉藥,可以減輕正骨的痛苦。”
“你們要是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去找村支書開介紹信,然後再借牛車。”
“不用了。”老邵用手檢查着老李的腿,頭也不回地說着。
“這怎麽能行?再耽擱下去的話,他的腿很難接得好。”
畢竟那麽老了,身體又差,不去醫院的話,怎麽熬得過去?
老許拿着兩塊木板和繩子進來,對老邵說:“這樣行嗎?”
老邵回着,看了一眼,點頭。
“你再去拿塊幹淨的毛巾過來,”老許又說着,“放到老李的嘴裏,讓他咬着。要不然,等會太痛,我怕他直接咬到舌頭。”
老許又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他拿一塊幹淨的,洗得發白的毛巾進來,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就塞到老李的嘴巴裏。
季冬:……
他見這些人真的動手,急急地說:“我看還是送他去醫院吧。要不然,出事了怎麽辦?”
“不用擔心。”老許焦急地看着老李,說着,“老邵心裏有數。她懂得。”
季冬:……
他不忍再看。
該說的他應該說了,但是這些人明顯固執己見,對他提出來的方案一點也不考慮。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的話,會忍不住出手阻攔。
他走了出去。
老許和老邵沒有理會他。
季冬出去之後,見門口裏還有兩位老人,一男一女,他們也眼巴巴地看着裏面,見他出來,一把就扯住季冬的手,急急地問着:“裏面的情況怎麽樣?開始正骨了嗎?”
“已經開始了。”季冬面無表情地說,“我怎麽勸他們去醫院都不聽。”
“在這裏就好了。”其中一個老人家說着,“去醫院的話,我們哪裏有錢?”
“再說了,開介紹信都難開,又得借牛車去,并且那一邊吃飯也難,找人去照顧也難。”
“還是在這裏就好。老邵的醫術比醫院的醫生好多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
話都說得那麽多了,季冬還能說什麽?
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房間外面轉來轉去,而後聽得一聲低呼聲,過了一會兒,老邵出來了。
“怎麽樣了?”守在門口的那兩個老人立馬就問着。
季冬也湊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