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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新書入V

第23章新書入V

季冬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大隊長張家棟還有大隊支書周國柱。

周國柱身材中等,國字臉,皮膚黝黑,?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也不說話。

張家棟被季冬這眼神看得惱火,?想到張大英這些日子也飯也吃不下,?活也幹不了,?而這個季冬卻看着好像胖了一些,?更加生氣,說:“季冬,?請你跟我們走。”

周國柱還是站在一旁看着,什麽話也沒有說。

“我的思想已經被壞分子腐蝕了?”季冬指了指自己,好笑地反問,?“現在我得跟你們走,?然後明天再由你們将我送到革命委員會?”

“這還是周紹舉報的?”

季冬說到這話,聲音大了一點,?看了一眼知青院。

真的有傻逼舉報他。

門口裏發生那麽大的動靜,?知青院裏頭已經有人走出來,領頭的那一個,?正是步履匆匆的李富強。

“不錯。”張家棟點頭,?非常嚴肅地說,“周紹思想進步,他看着情況不對,?雖然顧念着你們同是知青之情,?但是仍是堅持過來舉報。”

“他是一個好同志。”

季冬:……

周紹要真是一個好的,就不會舉報同為知青的他!

他今天才去牛棚那裏,撐死了才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一個下午,周紹竟然去張家棟那裏将他舉報了。

他上次太簡單就放過周紹,以至于周紹時時盯盯他,然後找機會給他挖坑。

曉是覺得這事情非常地滑稽,但是季冬仍是解釋道:“今天早上我去打柴的時候,路上看到牛棚裏的老李,他摔倒腿,坐在地上。”

“主席號召向雷鋒同志學習。我遵從主席的指示,将壞分子從山上給背回來。”

“難道我遵從主席的指示向雷鋒同志學習,錯了嗎?”

在場誰也不敢說錯。說錯的話,就是質疑主席的話。

張家棟看了一眼周國柱。

周國柱眼裏閃過一絲懊惱。

這個季冬,頭腦就像他的嘴巴一樣,滑頭得很!

本來以為只是簡單的一件事情,但是現在到了季冬的眼裏,卻發現這件事情一點也不簡單。

明明是和壞分子交往過密,這到了他的嘴裏,就是遵從主席指示。

“沒錯。”張家棟重重地點頭,非常肯定地說,“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按主席的指示學習。向雷鋒同志學習,幫忙有困難的人。”

“那你們這一次過來帶我去革命委員會做什麽?”季冬譏笑一聲,問道。

感謝學雷鋒活動月,感謝雷鋒。

“你助人為樂的行為沒有錯。”張家棟撇了一眼季冬手上的鐵鍬,說道,“但是你後來拿鐵鍬去幫着壞分子種自留地,這就不對。”

“那些都是壞分子,□□的人,你去幫着他們,你的思想已經被他們給腐蝕了!廢話少說,現在跟我們回去。”

要不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他這會兒就想連夜送季冬去革命委員會。

革命委員會那個地方,季冬進去了,要出來就比較難,哪裏像現在這樣,還有功夫跟他們磨叽?

自留地?

關于拿鐵鍬去幫着牛棚那些人弄自留地的事情他只告訴過李富強一個人,難道是李富強告訴周紹的?

季冬立馬就朝李富強那一邊看過去。

卻見李富強眉頭皺起來,面對他無聲的質問,李富強也只是疑惑地皺眉,卻沒有心虛。

這反應,不像李富強說的。

不是周紹自己聽到,就是有人聽到了,然後偷偷去告訴周紹。

這個時候,女知青那一邊的人聽到動靜也往趕過來,全都圍在男知青門口裏看着季冬他們。

周敏敏擔心季冬,往前一步,正想開口詢問。

“我拿鐵鍬出去,并沒有去幫着壞分子幹活。”季冬也不慌張,淡淡地說。

他雖然覺得去幫着那些人沒有什麽,但是出于對這個年代的敬畏,不管是挑水,還是幫着老許他們整理自留地,他都非常小心。

挑水的時候避開人,去老許他們那裏,也是繞了幾道彎才過去的。而且牛棚在村西,那裏沒有什麽,應該不會有人看到他。

這麽想,季冬心裏安定了一些。

他唯一做錯的,就是不該對李富強說他去幫着老許他們的事。

正躲在趙文強後面的周紹聽到,此刻他也顧不得害怕了、,上前一步,辯解道:“你胡說,我明明看到你拿着鐵鍬往牛棚那個方向過去。”

高曉軍跟他說的時候,他不是非常相信,為了确保自己的舉報真實有效,他聽完高曉軍的話之後,立馬就跑出去看,果然看到季冬扛着鐵鍬往牛棚那一邊走去。

去了那麽久不回來,并且這鐵鍬上還有泥,不是去幫着壞分子弄自留地了,那去做什麽了?

要知道,平常這個點,季冬已經回來煮飯吃了。

想到季冬買了那麽多肉,油渣只給了李富強他一碗,他們連一塊都分不到,周紹越發堅定自己的決心。

他往秦桑那裏看了一眼,等看到秦桑朝他輕輕點頭地時候,周紹似獲得了莫大的勇氣,繼續說:“你幫着壞分子幹活,你的思想已經被他們侵蝕了,你也是一個壞分子!”

“我不舉報你,我舉報誰?”

說罷,他朝季冬那裏吐了一口唾沫。

高曉軍則是抱着手臂在那裏涼涼地看着季冬,眼裏全是嘲諷。

季冬轉了一頭,看了一眼周敏敏。

周敏敏後退幾步,回到秦桑她們這一群女知青旁邊,微低着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冬嗤笑一聲,将自己手中的鐵鍬放上來一些,站直,說:“我是往牛棚那個方向走去,但是你們誰看到我是去牛棚幫忙了?”

“有人看到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是往那個方向走過去而已,并不是真的意味着我去牛棚那裏幫着壞分子。”

這話一出,全體人噤聲。

就連周紹,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畢竟他沒有親眼看到季冬走進那入牛棚,也沒有親眼看到季冬幫着壞分子弄那自留地。

“你不是去幫着壞分子弄那些地的話,你拿着鐵鍬去做什麽?”周國柱開口問道。

“我就是拿着鐵鍬去山上走走。那附近的山頭多,我想去看看山裏有什麽野菜,好挖回來種。”季冬眼也不眨地撒謊道。

“野菜呢?”周國柱又問。

季冬攤了攤手,說:“沒有看到有合适的野菜,我就空手回來了。

衆人像嘩了狗一樣。

“你們還有什麽事嗎?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回去做飯了。”季冬冷笑一聲,揉了揉肚子,說,“我今天忙活了一天,連晚飯都沒有吃呢。”

想不到真有傻逼舉報,等這兩個人走了,他非得好好教訓周紹一頓。

“你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吧。”張家棟面無表情地說,“至于你是去牛棚還是去山上,明天我再找人一問就知道。”

“現在你可不能回知青院。免得你晚上逃了,我們好找。”

雖說沒有周國柱開的介紹信,不管季冬想怎麽樣,他都沒有辦法辦到。

他們也不怕季冬逃跑,這個年代,想逃跑,幾乎不可能。

但是這會兒有了報複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放過?

季冬見張家棟打定主意要帶走他了,也沒有多争辯,将手中的鐵鍬遞給李富強,說:“謝謝你的鐵鍬。”

而後他對張家棟和周國柱點頭,說:“走吧。”

離開之前,季冬看了李富強他們一眼,有人眼裏有擔憂,有人眼裏有歡喜,有人眼裏有嘲諷,有人眼裏有恐懼……

這些人中,一直低着個頭的周敏敏顯得有些突兀。

季冬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

不管周敏敏的反應怎麽樣,反正與他無關。

季冬走後,衆人就叽叽喳喳地讨論起來。

“季冬這一回,肯定得□□吧?”趙文強小聲地問着旁邊的高曉軍。

“那是必須的。誰讓他跟壞分子走的那麽近。那些壞分子就該去死,季冬看到那個壞分子摔斷腿坐在地上,竟然還跑去背着壞分子回來。不□□他,□□誰?”高曉軍笑了笑,說道。

不用他自己出手,就有人收拾了季冬,那真是太好了。

周紹卻是快速地跑到秦桑面前,說:“季冬這回,可真是倒大黴了。”

他的那十斤大米還有大團結不是那麽好拿的!

誰讓季冬之前對秦桑那麽不好,他現在這麽做,也只是替秦桑出口氣。

“誰讓季冬不過幫你幹活,反而跑過去幫着壞分子幹活?”

秦桑高傲地點頭,說:“我才不需要他幫我幹活。”

說到這裏,秦桑嗤笑一聲,又說:“不過,他以後沒有機會幫我幹活了。”

周紹點頭。

進了革命委員會之後,季冬不死也脫層皮,他這心就是像六月天裏吃了冰棍一樣,舒爽得很。

這段時間的苦悶終于得以宣洩。

鐘蓁沒有說話,只是拉了拉還在發呆的周敏敏,說:“走吧,我們回去吧。”

周敏敏卻是不動,擡頭,兩眼無神地看着鐘蓁,問:“鐘蓁,季冬怎麽那麽想不開?竟然去幫着那些壞分子。”

之前季冬誰的忙也不幫,這會兒,竟然去幫着壞分子!

他怎麽那麽想不開。

鐘蓁往季冬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沒有說什麽,只說:“走吧。”說完,她自己率先離開。

周敏敏只得跟上。

女知青離開之後,李富強也拿着鐵鍬回去了。

一回到院子裏,李富強往鐵鍬往地上一扔,瞪着高曉軍,斥責道:“高曉軍,這事是不是你慫恿周紹去做的?”

“大家都是同一個知青院裏的人,你有必要做得那麽絕嗎?”

季冬今天向他借鐵鍬的時候,只有高曉軍在知青院裏,周紹是後來才回來的。

很顯然,高曉軍将季冬跟他的談話給聽了去,然後告訴周紹,周紹出去查看季冬離開的方向,最後周紹去張家棟那裏舉報了季冬。

“這事做得太過了!”李富強面無表情,大聲地說,“不管你或者周紹跟季冬有什麽私人恩怨,這麽舉報季冬,太過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張家棟之前因為張大英的事情已經弄季冬去修水渠了,這一次季冬又落到他的手上,還不知道得受什麽折磨呢。”

雖然這麽說着,但是李富強心裏也惱怒季冬沒有聽他的話。要是季冬聽他的話,不去跟那一群壞分子有什麽接觸,即便是高曉軍周紹盯着季冬,他們也沒有辦法舉報。

現在好了,季冬被張家棟帶走了,還要送去革命委員會,那個地方是人進去的嗎?

“不關我的事。”高曉軍冷冷地笑着,“誰讓他自己想不開去得罪張家棟?他之前既然享受了張大英給他還來的好處,現在也該承受張大英給他帶來的影響。”

大家都在田裏忙活的時候,季冬自己一個人在田梗逍遙快活。

既然季冬玩弄了張大英,現在,不管張家棟對季冬做什麽,季冬也該受着。

“高曉軍。”李富強見高曉軍還不知悔改,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不管季冬怎麽樣,他好歹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你這樣舉報他,相當于毀了他的一生。”

這不管有什麽私怨,都不能這麽不管不顧地舉報季冬。有什麽恩怨,私下解決,舉報這事,太過了。

“你把他當成兄弟,他可不把我們當成兄弟。”

“對。”見送秦桑回來的周紹聽到這話,無比地贊同點頭,“他要是真的把我們當成兄弟,當初就不該詐我十斤大米和十塊錢。”

“那十斤大米都是細糧啊。”

這些米都是年底的時候大隊裏分的,還想留着那米給自己和秦桑改善夥食呢,結果他只不過一時氣不過,拿泥塊打了季冬一下,季冬頭上鼓了一個大包,又沒有什麽事,竟然要他那麽多大米和錢!

他不舉報季冬舉報誰?

“你們!”李富強氣得眼前一陣陣發暈。

趙文強見狀,趕緊上前扶住李富強,嘟囔道:“李大哥,沒有必要因為季冬那個小畜生而生氣。消消氣。”

李富強氣得拂手而回房。

高曉軍才不管他那麽多呢,和周紹笑了笑,出門去了。

李富強打開自己的櫃子,拿出一把米,又将年底家裏寄來的,舍不得吃的臘肉拿出一些,他蒸了米飯,用胡蘿蔔炒了臘肉,又炒了一個青菜,找出季冬的搪瓷飯缸裝好,準備送去給季冬。

臨出門時,李富強又折返回去,拿了一件比較厚的衣服。

黎星大隊關人的地方就只有曬谷場的倉庫,沒有別的地方。

果然,李富強到曬谷場的倉庫裏,就看到張家棟和張大英正在門口那裏争執着什麽。

見到他過來,張家棟和張大英停止争執,全看向他。

“張隊長,麻煩你開一下門,我給季冬送一下飯。”李富強揚揚手中的搪瓷飯缸,對張家棟說道。

張家棟點頭,低聲對張大英吼着:“你先回去,這事你不要參合。求情也沒有用。”

反正這一次弄不死季冬,他也要季冬脫層皮。

張大英紅着眼睛,固執地站在原地,就是不動。

張家棟心裏嘆了一聲,不說話,拿起鑰匙過去給李富強開門,而後守在門口那裏。

反正這一次他是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季冬的。

季冬害得大英那麽慘,現在媒人都不上門了,全因為之前媒人們聽說了張大英去幫着季冬的事情,都不肯替大英說媒。

有那些肯的,但是介紹的那些都是什麽人吶?

鳏夫,殘疾的,矮的,窮的……

他家大英那麽好,理應配更好的人。

媒人不門,大英怎麽嫁得出去?

都是季冬的錯,要不是季冬,大英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就這,當聽說季冬被舉報的時候,大英第一時間就過來找他求情。

他家閨女就是太好了,所以才會被人這麽傷害。

季冬正坐在凳子上沉思,想着該怎麽辦才好,聽到開門聲,往門外看過去,等看到是李富強時,詫異了一下。

“李大哥,你怎麽過來了?”季冬起身,往李富強那一邊走過去。

李富強将手中的那個搪瓷飯缸塞到季冬的手上,說:“我來給你送飯。不管發生什麽事,先填飽肚子再說。”

土黃色的搪瓷飯缸被冷不丁這麽塞到手上,那飯缸還是熱的,季冬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快吃吧。別愣着吧。”李富強見季冬只是傻傻地看着他,也不開始吃飯,便說道。

“你這問題不大,就算到了革命委員會,也不怕。”

季冬點頭,對李富強道過謝,而後拿着搪瓷飯缸到一旁坐下。

他沉默地打開蓋子,見是大米飯還有臘肉,眼眶瞬間有些濕。平常他對李富強算不了多好,還常常諷刺李富強爛好心,多管閑事,結果他出事,卻是李富強拿着平常舍不得吃的大米飯和臘肉過來看他。

“趕緊趁熱吃。”李富強見季冬還是不動,又說着,“要不然,飯冷了就不好了。”

季冬點頭,将腦海裏那萬般思緒給去掉,而後拿起飯勺開始慢慢地吃起來。

“你進革命委員會之後,別怕。反正他們說什麽也不承認。不管有沒有幫,反正就是不承認,咬死了自己響應主席號召,向雷鋒同志學習,幫着背壞分子回去而已。”

“反正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他們就算是想弄你,也沒有辦法。”

趁着季冬吃飯的空隙,李富強在旁邊低聲地說。

張家棟還在門口那裏守着呢,他可不能讓張家棟聽到。

季冬鼓着腮幫子,嚼着嘴裏的米飯,點頭。

沒有想到竟然會真的有人舉報,季冬心裏閃過一絲沉重,他大意了。

“你要是認識有人,就趕緊開始現在就打招呼。”李富強又低聲說着。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李富強卻是知道這話說了當沒說。

季冬是京城人,千裏迢迢過來這一邊當知青,除了認識他們知青院裏的人,去哪裏認識別的人?

他們知青院也是城裏下來當知青的,有心想救季冬,也沒認識有人。更何況還是他們舉報的,他們怎麽可能肯救季冬?

季冬只是點頭,沒有說什麽。

李富強嘆了一聲,沉默地看着季冬吃完飯,然後将搪瓷飯缸給拿好,出了門。

張家棟見李富強出來了,掏出鑰匙,将門給關上,準備回家。

這天寒地凍的,這房間裏的門又鎖着,就算季冬插上翅膀他也飛不了。

反正他不會在這裏守着季冬的。

“張隊長。”李富強叫住了張家棟。

張家棟轉頭,意味不明地看了李富強一眼,說:“你想替季冬求情?你應該知道,季冬跟壞分子來往過密,你要是求情的話,也有可能被劃分為壞分子一類。”

李富強搖頭,說:“不是,我不是想替季冬求情。我只是想跟你說,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季冬是從京城過來的,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看他平常的做派什麽的,也知道他家的背景應該不錯。”

“張隊長,凡事不要做絕。”

張家棟只是彎唇笑了笑,略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李富強,沒有說什麽。

他當然知道季冬家的家庭背景不錯,不過,這天高皇帝遠的,就算季冬的家人在京城當大官,那又怎麽樣?

還能管得到他這個偏遠的大隊?

還能管得到他這個小人物?

再說了,又不是他将事情做絕,季冬要是出什麽事,那是革命委員會那一邊做的,又不是他做的,他怕什麽?

他只不過按照程序将跟壞分子交往過密的季冬移交革命委員會而已。

見張家棟還是那麽固執,李富強憂心忡忡地回去了。

這下子,可怎麽辦是好?

季冬穿上李富強給帶的那一個厚衣服,坐回凳子上,準備睡上一覺,明天好有精神跟革命委員會那些人掰扯。

他才閉上眼睛,就聽得一個低低的聲音叫着他的名字:“季冬,季冬……”

是張大英的聲音。

季冬不想理會,繼續閉上眼睛,裝着沒有聽到的樣子。

“季冬,你知道你還沒有睡着。”張大英見季冬沒有反應,急了,加大聲音叫着,“你快起來了,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沒有什麽事跟你商量的。”季冬睜開眼,冷淡地說着。

“季冬,你別這樣。”張大英急了,就聲音都有些支離破碎,“我們好好談談。”

“談你爸是怎麽迫不及待将我送到革命委員會嗎?”季冬嗤笑一聲,說道。

安靜的夜裏,他這一聲嗤笑很是明顯,張大英委屈得眼睛都紅了。

“我沒想到我爸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張大英小聲地說着,“我向他求情,他說要秉公辦理。”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季冬淡淡地說,“張大英,之前是我季冬對不住你,不該利用你。但是我季冬歉也道了,工業券什麽得也給了,我還被張大隊長弄去修水渠。”

“修水渠修得我生不如死,我自認為這事已經過了。”

“沒想到張大隊長不弄死我不甘心。”

“不是這樣的。”張大英頭搖得像波浪鼓,“季冬,我爸不幫你,那是因為你是外人。”

“要不,你先跟我假結婚。我爸就會幫着你,等這事過了,我們再離婚。”

“我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麽個辦法。”

季冬冷笑,說:“你回去吧。不管是真結婚,還是假結婚,我都不感興趣!你要是真的為我好,離我遠一些。”

“免得張隊長看到了,又要挖坑害我。”

說罷,季冬繼續閉上眼睛,不管張大英說些什麽,他都不回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于安靜。

正當季冬準備睡着時,又聽得外面的窗戶有人喊着他的名字:“季冬,季冬……”

“我都說了,我對假結婚不感興趣。”季冬惱火了,吼道。

還讓不讓人睡了?

現在不睡飽,明天他哪裏來的那個精力跟革命委員會的人周旋?

那聲音一頓。

季冬滿足了,準備繼續睡。

“季冬。”那聲音又叫起來,趕在季冬發火前,先将她自己的名字報上來,“我是鐘蓁。”

季冬猛然睜開眼。

來這裏看他的人,有可能是張大英,也有可能是周敏敏,還有可能是齊婵玲。

這些人都是愛慕原主的人,但是唯一不可能的是鐘蓁。

畢竟不管是原主還是他,跟鐘蓁的交集根本就不多。

季冬起身,走到倉庫裏的那一個小窗口前。

“你怎麽來了?”季冬疑惑地問着。

周敏敏沒有來,反而是鐘蓁來了。

難道鐘蓁也愛慕着原主?所以在這衆人避而遠之的時候,鐘蓁過來了。

“我過來想問問你,我有什麽可以幫着你的?”鐘蓁頓了一下,低聲問着。

“不用。”季冬搖頭,說,“就算你想幫,也幫不上忙。再說了,我跟你非親非故的,你為什麽要過來想幫着我?”

這不符合常理。

要是其他人,還有可能,但是這個人是鐘蓁,根本就不可能。

“難道你也像周敏敏一樣,愛慕着我?”

這也有可能。

季冬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要知道原主這一張臉,就算是在以後那個以流量為王的時代,也算得上一張俊臉了。

一陣沉默。

正當季冬以為窗外的人不會回答時,那人卻回着:“你想多了。我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

“我不是周敏敏,執着于皮相這玩意。”

“那你為什麽過來?”季冬又問着。

不問清楚的話,就算他想讓鐘蓁幫忙,他也不放心。

“老邵是我師父。”過了好一會兒,鐘蓁這才低低地說,“當初為了她,我才跟着下鄉的。”

按她家的家庭背景,随便給她找一份工作讓她免于下鄉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她看到師父那麽大年紀了,并且也不知道師傅被下放之後,什麽時候才能回城。

她怕這麽一別,以後就沒有再相見之日,就鬧着跟家裏人說要下鄉,并且還讓她哥幫她和師父還有其他一些人安排在這裏。

這一件事情除了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

本來她是想做壁上觀花,但是剛才師父找了過來。

呵,季冬這樣的人在師父他們眼裏,竟然還算是好人。

季冬默然。

難怪鐘蓁會弄藥膏,敢情是跟着老邵學的。

也難怪老邵中午的時候說買不到雞蛋什麽的,然而今天晚上她還拿了一個雞蛋過去給老李吃。

原來鐘蓁是老邵的徒弟,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

“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鐘蓁低聲說,“你這一次是因為幫着我師父他們而被舉報的,我會幫着你,只要我能幫得上。”

“你先回去拿把剪刀和一塊鏡子過來給我。”季冬往外撇了一眼,說着,“然後我再告訴你怎麽做。”

“好。”鐘蓁沒有多問,一下子就應了。

季冬又回去等着,過了十來分鐘左右,鐘蓁的聲音才在窗外響起:“剪刀和鏡子拿過來了。?”

“還有手電筒。”

她将這些東西遞能倉庫的窗外。

季冬接了過來。

他打開手電筒,用嘴巴咬住手電筒,找了個位置,一手拿鏡子,一手拿剪刀,開始往頭上招呼。

為了避免剪成狗啃過的,他還特別注意,穩住手,慢慢地剪。

将頭發剪成一個平頭模樣之後,季冬放下剪刀,拿起手電筒看了看,覺得頭發雖有些不平,但還算能看。

剪完之後,他将東西遞出去,低低地對鐘蓁道謝:“謝謝。”

鐘蓁接過東西,忍不住問着:“你要這剪刀做什麽?”

“剪頭發啊,要不然要剪刀做什麽?”季冬回着。

鐘蓁:……

都什麽時候了,還剪頭發?

忍住氣,忍住氣!

鐘蓁費了好大功夫才不至于發氣,但是聲音還是沒好氣說:“我還能幫上你什麽忙嗎?”

“縣城裏的黑市你去過嗎?你知道在哪裏嗎?”季冬摸了摸自己的小平頭,略有些紮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問着。

“知道。?”鐘蓁皺緊眉頭應着,都這個時候了,季冬怎麽還問這個,“難不成你想讓我去幫你買東西?”

這個季冬,也真是不着調。

都什麽時候了,剪頭發不說,還想着黑市。

“不是。我想讓你去幫我找個人。”季冬低聲說,“你找到他之後,就将我這裏的情況告訴他,其他的你就不要理了。”

鐘蓁的眉頭皺得更緊,問着:“你說那個人會在那裏嗎?要是明天他不在怎麽辦?”

季冬非常肯定地說:“不會。他一直在那裏做生意的。要是你去到黑市那裏,沒有看到那個人,你就在原地裏等一會兒。”

“要是等一個小時他還沒有出現,你就可以回家了。”

要是真的找不着,那也只能算他季冬倒黴。

鐘蓁舒了一口氣,問:“那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季冬就小聲地跟鐘蓁說了起來。

等鐘蓁離開之後,季冬又回到凳子上,閉上眼睛睡覺。

這一覺就到了天亮。

陽光透過倉庫那狹窄的窗□□進來,照亮了昏暗的倉庫。

季冬睜開眼,将地上的碎發給團成團,扔到角落,而後起來溜彎。

昨天晚上在倉庫的長凳上睡了一個晚上,長凳又短又窄,他睡得腰酸背痛。

本來以為迎接他的,不是張家棟就是周國柱,卻沒有想到,卻是高曉軍。

“季冬。”高曉軍那又賤又讨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也有今天。”

季冬繼續溜彎,不理會高曉軍。

“季冬,你知道為什麽周紹會舉報你?”高曉軍的臉突兀地出現在窗口,等看到季冬那狼狽的模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季冬也有今天!

也不枉費他那麽費力出主意。

“那是我向周紹說的。”

季冬只是沉默地看了高曉軍一眼,并不像高曉軍所預料的那樣震怒。

高曉軍對季冬的反應不滿意,氣極,又說:“季冬,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很不好受?”

“這倉庫又冷,老鼠又多,還有黴味,你昨天晚上應該過得很銷魂。”

季冬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還好。要是今天早上外面沒有豬叫就更好了。”

豬叫?

這倉庫位于村東頭,周圍都是曬谷場,距離這裏最近的人家養的豬叫也傳不到這裏。

那麽,怎麽會聽到豬叫?

高曉軍略想了一下,而後勃然大怒,罵着:“季冬,你竟然說我是豬?”

季冬淡淡地撇了一眼高曉軍,揉了揉臉,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說:“我沒有說,是你自己認為的。”

“季冬,你別得意!你這次去了革命委員會,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還有沒有命出來再說吧。”

說罷,高曉軍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本來是想過來看季冬的熱鬧的,結果熱鬧沒有看成,反而惹得一身騷。

季冬嗤笑一聲,繼續溜彎。

又過了一會兒,張家棟和周國柱過來了,他們開門,将季冬的手給綁好,然後把他帶上牛車。

季冬瞧着面前那一頭大黃牛,苦笑,想不到他季冬第一次坐牛車,竟然不是交公糧的時候,而是被送去革命委員會的時候。

牛車快趕慢趕一個小時之後,終于到達了革命委員會的門前。

季冬還沒有下車,就看到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喲,還是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合一,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本章留言都送小紅包。推薦作者的預收文:《回村當小老板》:李密秋是一個程序員,因為厭倦了九九六,再加上長期加班,頸椎和腰椎都出了問題,遂回鄉開了一個農家樂。

原本只是以為開個簡單的農家樂,但是事情卻出乎李密秋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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