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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恢複高考(1)

第89章恢複高考(1)

張民見張軍不說話,?生怕自己因為借不到錢而娶不到兒媳婦,急了,說:“大哥,?我也不借多,就借五十。等年底發了錢就還。”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也不會開這個口。”

“大哥,?你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侄兒娶不上老婆吧?”

他所有的親戚都借個遍了,?每個親戚都借一些,?只有這樣才湊能夠聘禮,就等年底發了錢和糧食就選日子辦酒。

現在不湊錢,?等年底湊的話,就來不及了。

“你要借多少?”張軍嘆了一聲,眉頭緊皺,?說着,?“先說好,我也沒有什麽錢。年前,?你大侄媳也準備生了,?我還得留些錢辦滿月酒。”

剛才他沒有聽清楚弟弟要借多少。

他瞅着,兒媳婦這一胎肚子尖尖的,?肯定一個男娃。那他肯定不能将所有的錢給借出去的,?得留些錢給辦滿月酒和挂燈酒。要是借了,到時沒有錢辦,那就麻煩了。”

聽得張軍松口,?張民喜上眉梢,?說着:“借五十。”

“五十?”張軍倒吸一口氣,說,“你借那麽多錢做什麽?”

現在辦個婚禮也就一兩百,?這一下子就借五十,也太多了。

“除了婚禮上的錢,還有聘禮什麽的。家裏也要整一下,揭一下瓦,弄一下牆。總不能讓新娘子住漏水的房子吧?”張民喃喃地說着。

他們自己住倒是不要緊,下雨了,拿個盆子在屋子裏接水也是一樣的,但是新娘住這樣的房子就不好了。

“我也是沒有辦法。”張民見張軍不說話,以為張軍生氣了,又愁眉苦臉地說着,“這些年賺來的錢,全都拿來養孩子。本來想着好好做幾年,賺點錢來建房子的,但是錢根本就不禁花,一點也沒有存下,反而欠了不少。”

所以每年賺的錢一分到手,他立馬就還給別人,等沒有錢花了,又借。

見張軍還是沉着一張臉不說話,張民的聲音已經帶着一絲哭腔:“大哥,我真的是沒有辦法啊。我也很努力很勤快賺錢了。”

就連生病也拖着身體出工,就生怕自己不出的那一天,沒賺到工分。

“大哥,我真是沒有辦法了。”

說罷,這個一米七幾的漢子捂着自己的臉,蹲在地上痛哭起來。但凡有一點辦法,他也不會屢次向大哥開口。

張軍嘆了一聲,說:“你起來。我沒說不借。那麽大個人了,還哭哭啼啼做什麽?”

張民聞言,立馬就從地上起來,用手背抹着眼淚,一邊抹,一邊流得更兇,說:“大哥,你放心,等年底辦了喜事,收回人情錢,我第一時間還你。”

年底發的錢用來辦喜酒,所以只能用人情錢來還了。

張軍點頭,說:“你在這裏等一下,我進去拿錢給你。”

張民應着。

過了不久,張軍這才拿出一小沓毛票和四張大團結。

張民數了又數,确定夠五十了,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張軍嘆了一聲。

晚上,睡覺的時候,不知怎麽的,他忽然想起了季冬說的話,又想了賣苎麻和棉花賺得的錢,轉而想到社員的生活。

其實他弟家裏的條件在村裏來說還算是可以的,畢竟孩子比較少,又沒有老人要養。

他爸媽前幾年都仙去了。

但是就這樣了,他弟娶兒媳婦還得借錢才能娶得到。

那麽,村裏那些條件不如他弟的呢?

張軍不敢想,或者說之前都有意識不去想這些事。

越是想,他越是覺得,自己一直都堅持着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要是對的話,為什麽社員們那麽勤快了,還是那麽窮。要是不對的話,那為什麽?

張軍想了又想,還是沒能想明白,第二天上工的時候,他特地去了第三生産隊,問了季冬。

“因為我們生産力水平太低了。”季冬一聽,立馬就回答着。

“生産力水平?”張軍不明白,反問着。

季冬點頭,說:“我們并不是不勤勞,伺弄莊稼什麽的,我們都下苦功了。為什麽還是那麽窮?”

“那裏因為我們地裏的産出太少了。投入和産出不成正比。M國那一邊種田不用人,全用機器,選最優的種子,用最好的化肥,所以他們的畝産比我們高很多,我們的畝産很低。”

“別的不說,就拿隔壁的紅星大隊來說,他們有一輛拖拉機,所以他們運東西非常方便,一趟就頂我們十趟,并且要用到的人也少,我們要用到的人就多。他們有了拖拉機,他們大隊的社員就能騰出時間做別的事情,比如弄個制糖廠什麽的,就能賺錢。”

“所以他們大隊的人比我們大隊的人有錢。”

張軍若有所思。

“所以,大隊長,這個拖拉機,我們得買,買了拖拉機,騰出一部分人來弄榨油廠。”

“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有錢,要是想弄一個榨油廠的話,還得向信用社貸款。”

其實有不用貸款就能弄到錢的途徑,但是張軍之前拒絕了。

季冬佩服這種人,只是不敢茍同。

“你先讓我想想。”一下子接受那麽多信息,張軍的腦袋有些亂。

季冬點頭,笑了笑,說:“大隊長,買不買這個拖拉機,我只是建議。”

他只是建議而已。

畢竟黎星大隊那麽大,社員也多,沒有拖拉機也能将事情給辦完,只不過就是耗時久,耗力多而已。

張軍點頭。

下工的時候,張軍走到隊伍後面,一邊走,一邊打量着社員和穿着還有他們大隊的房屋。

看着那不知打了多少補丁的褲子,還有那些低低矮矮的泥磚房,甚至還有一些是茅草屋,想到縣城裏和市裏的那些樓房,市裏的那些人的穿着,張軍心裏暗自下定決心。

于是,等季冬正準備煮晚飯的時候,就見張軍拎着一小條魚上門來了。

季冬将魚料理了,又炒了兩三個菜,焖了一小鍋雜糧米飯,這才招呼張軍過來吃飯。

兩人邊吃邊聊。

“季冬,你上次說的那一件事,我答應了。”張軍吃了大半碗飯之後,扯了一大堆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後說道。

季冬:?

他上次說了什麽事了?

見季冬沒反應過來,張軍苦笑一聲,說:“這兩天,我在大隊裏轉了轉,發現我們大隊真窮啊。”

“窮得連娶老婆都得借錢。”

季冬點頭。

是真的窮,他穿越過來的時候,天天紅薯木薯芋頭連換着吃,吃一兩餐還好,吃多的話,肚子燒得慌。

就這些粗糧,有些人家還不夠吃,只能吃個半飽。

後來張軍當上大隊長之後,情況好轉了不少,至少能保證每個人都能吃飽。

但是吃飽和吃好之間還是有一定距離的。

“看到他們這樣,我心裏不好受。”張軍嘆了一聲,又說着,“所以我打算冒險同意你之前那個提議。”

“我們秋季種十來畝坡地的棉花,賣一部分給紡織廠,另外一部分,則是賣給私人。”

這話似是用盡了張軍全部的力氣,他說完之後,整個人的脊梁都彎下去了。

讓一個正直的,堅決擁護黨的政策的老黨員做出這樣的決策非常地不容易,但是即便是不容易,為了黎星大隊的社員,張軍仍是做出了這樣的違背自己良性的決定。

這非常地不容易。

“大隊長,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季冬想了想,說着,“就算是我們賣給紡織廠,他們最終也是弄成成品賣給我們,并且還是加了價來賣的。”

“我們直接賣給私人,也算是少了一道工序,将原本紡織廠要賺的錢給我們自己賺而已。”

“并且我們賺到的錢,不是留給我們自己,而是給大隊。一部分用來購買農用機器或者購買化肥農藥等,另一部分,則是分給社員,改善社員們的生活。”

“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要是因為這事而背負着沉重的心理負擔,那就得不償失了。

并且,現在都還沒有開始種棉花。

張軍點頭。

“還有那個拖拉機的事情。”張軍話題一轉,又說着,“我回頭跟幹部們商量一下,極力促成這一件事。”

當紅星大隊的拖拉機開回來的時候,他妒忌着眼睛都紅了。

之前沒有條件還另說,現在有了條件,那為什麽不買?

頂多遲點還信用社的錢就是了。

等年底的苎麻和棉花賣了,他們就有錢還信用社的錢。

橫豎季冬說得對,那麽一點利息,欠着就欠着了。也不急于一時還清。

要是還的話,就沒有錢買拖拉機了。再貸款也是麻煩。

季冬點頭,說:“這挺好的。現在我們申請,等革命委員會那一邊有了指标,然後再派人過去學習,估計要到秋收的時候這拖拉機才能開回來了。”

這麽大件的東西并不是你有錢想買立馬就能買得到的,還得申請,等上頭審批,審批通過了,還得有指标才成……

張軍猛地點頭,說:“反正這會兒也沒有急用。秋收之前能開回來就成了。”

“要是能開回來,秋收可就幫大忙了。”

有這拖拉機之後,他們肯定能省很多力氣。

季冬也在暢想着,說:“我們村的路好,到時拖拉機一開回來,就放在田邊,我們扛稻谷也不用扛那麽遠。”

“至于玉米木薯什麽的,更是不用那麽辛苦運了。”

“工作效率肯定提升了很多。”

“要是能申請到。”張軍将嘴裏的飯菜給咽下,重重地說,“秋收前,我再組織人修一下我們村的路。”

先将路給再修一次,修大一些,弄平整一些,免得到時車子開回來之後,路不好走。

“使得。”季冬應着,“要是沒申請到的話,秋收之後再修。留些力氣給秋收。”

修得太早,把人給修乏了,秋收就使不上力了。

吃過飯,臨走的時候,張軍叮囑着季冬,說:“季冬,你先跟你那個朋友打好關系。秋收之後,我們的棉花還靠他幫着我們賣。”

季冬重重地點頭,應着:“那是自然。放心吧,能賺錢的事,他肯定是會做的。”

張軍嘆了一聲,看了幾眼季冬,這才說着:“今天這事,你不要跟別人說。我們做這事,是不合法的。”

要是被人舉報,那是要坐牢的。

“那是自然。”季冬鄭重地說,“這種事,我肯定不會跟別人說。。”

“我這一邊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

張軍點頭,說:“我這邊也不會有問題。賣這棉花,我們偷偷地賣,到時我再和會計說就成了。”

這一筆錢肯定得做賬的,而做賬的是會計,他總不能無緣無故拿出這一大筆來歷不明的錢來。

所以,會計是必須知道的。

至于周東倉,就不需要知道了。

畢竟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

“至于會計張光輝,你不用擔心他會洩密。”張軍又說着,“三年大饑荒的時候,他家差點就全餓死了,還是我爺爺給了他們家一袋玉米碴才撐到來年春天的。”

張軍沒有說太多,不過季冬已經明白了。

他點頭。

張軍的速度很快,兩天之後,他就告訴季冬,他已經召集村裏的幹部開過會了,大家都同意購買拖拉機,并且已經提出申請了。

申請也很快批複,同意黎星大隊購買拖拉機。

也是湊巧,正好有一個指标,所以革命委員會這一邊通知黎星大隊派兩個人過來培訓。

張軍找上了季冬,讓季冬過去學習。

“季冬啊,你在京城裏長大,見識廣,”張軍說着,“光是見車,都見過不少。不像我們大隊裏的人,就見過拖拉機。”

“所以,我想來想去,就想派你跟周方,也就是周東倉的小兒子一起過去學習開拖拉機。學好之後,你再回來教村裏人。”

其實派別人去也成,但是他們估計都沒有季冬這麽強悍的學習能力。所以他考慮來,考慮去,勻出一個名額給季冬。

“你去學習的期間,大隊會給你一些口糧帶過去,并且學習的這幾日,工分照記。”

一點也不用擔心去學習之後,會掙不了工分。

季冬想了想,在張軍期待的眼神下,搖頭。

張軍大失所望,急急地問着:“季冬,你為什麽不願意?”

“不管是學拖拉機,還是開拖拉機,都是一個比較輕松的活。”

“你為什麽不願意呢?”

季冬幫了他那麽多,所以一有什麽好處,他立馬想到的是季冬。要是往常的話,這一種好事,他不是便宜他的家人或親戚就是給大隊幹部他們那些沾親帶故的人。

怎麽可能輪到知青?

“你學成回來,這拖拉機,不是你開,就是周方來開,你們兩個人輪流換着開。”

“開拖拉機,總比在地裏幹活要強得多。”

“季冬,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他怕季冬一時頭腦發熱拒絕他。

要知道這樣的好事,錯過了這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

“以後,不太可能會有這樣的好事了。”

然而即便張軍這麽說,季冬想也沒有想,還是搖頭。

張軍皺緊眉頭,他都不知道第幾次覺得季冬傻了。

之前季冬剛到他們黎星大隊的時候,季冬還是挺聰明的啊,為什麽這會兒,季冬變得那麽傻了。

要知道這樣的好事,他要是将這個名額放出去,肯定有人搶破頭的。他現在将這個名額雙手奉上給季冬,季冬竟然不要。

“大隊長。”季冬心裏嘆了一聲,說,“您先別關着急。先聽我說。”

“你說。”張軍沉着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着季冬,“你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你就聽我的,老老實實去培訓,然後回來開拖拉機。”

“開這個拖拉機,不僅省力,沒有那麽累,并且還會有一定的外塊收入。”

別的大隊租他們這個拖拉機的時候,除了要付租金和柴油錢,還得給一些辛苦費司機。

這一些辛苦費,一般是默認司機本人收着。

他們之前租借紅星大隊的拖拉機的時候,也是給了辛苦費的。

所以周東倉一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就給他小兒子預定了一個名額。

“大隊長,我是知青,不是黎星大隊的社員。”季冬嘆了一聲,說着,“你要是給這個名額給我,那太打眼了。對您也不好。”

張軍把眼一橫,嚴肅地說:“我看他們誰敢?你為大隊做了那麽多事,社員們雖然都不說,但是全都看在眼裏。”

“把這個名額給你又怎麽樣?他們不敢有什麽怨言的。他們之中要是誰有怨言,看我不削了他。”

想要這個名額,可以啊。

除非像季冬這樣,為大隊幹那麽多活。

沒有做貢獻,又想要這個名額,他們倒是想得美哦。

“這是其一。”季冬又說着,“但是這個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是知青,從京城裏過來的知青。不是這裏人,總有一天,我是要回京城裏的。”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黎星大隊。”

“這一天還不知道是哪一天呢。”張軍揮手,說着,“你看李富強,他在我們黎星大隊待了十年。”

“我雖然不知道你會待多少年,但是估計也要三年吧。你能開三年拖拉機也好啊,不用天天下地那麽辛苦。”

季冬這才成年呢,天天那麽辛苦對身體也不好。

季冬:……

“大隊長,我估計不會在黎星大隊待那麽久的。”季冬只得将父母給搬出來,“就算是我想待那麽久,我家人也不會讓我在這裏待那麽久的。”

“所以,我始終要回去的。所以,這個名額還是讓給其他人吧。”

“再者,我是會開車的。就算是去培訓,也是浪費時間而已。”

原主不會開車,但是他會的。

開拖拉機和開汽車差不多,根本就不需要培訓。

他要是真的去培訓的話,那該多麽地無聊。

張軍:……

他詳細地端詳季冬臉上的表情,發現季冬說的是真的。季冬他是真的不想去培訓,也是真的不要這個名額的。

張軍嘆了一聲。

“你啊。”張軍嘆氣,“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了。”

“大隊長,你另外安排人去吧。?”季冬笑嘻嘻地說着,完全沒有一絲放過一個大餡餅的心痛,“我去不合适。”

張軍看着季冬,又嘆了一聲,說:“你不要後悔。”

“不會後悔。”季冬笑嘻嘻地說,“等周方回來,再都我也是一樣的。”

學車的過程非常地無聊,踩離合,轉方向盤,踩剎車,看後視鏡什麽的,他才不想再經歷一次呢。

張軍氣恨恨地離開了。

這兩個名額最終定了周方還有張谷米。

張谷米是張民的大兒子,今年才十八歲,為人比較靈活,不死板,去學這個正好合适。

弄浩然一聽,憤憤不平,覺得大隊長和大隊支書都是讓自己的親人去,而不讓他們去學。

然而經過上次被關和這段時間的勞動改造,雖然不平,不滿,但是弄浩然也不敢作妖。

一想到三天只能喝水,連一顆米都不能吃的滋味,弄浩然心裏再怎麽不平,也不敢做什麽了。

周方和張谷米去培訓回來之後,因為拖拉機還沒有回來,所以他們就算是通過培訓,學會開了,這會兒也開不了。

轉眼就到了九月,離偉人去世還有幾天時間。

季冬接到電報,電報只有兩個字:不歸。

季冬一下子就明白電報的含義。

這是讓他這段時間不要回京城。

季冬想,估計是他家人知道京城的形勢不好,又知道偉人的病情,所以讓他這一段時間先不要回來,在大隊裏避一下風頭。

果然,到了九月十日那一天,消息傳來,整個大隊都沉浸在悲痛當中。

當天,大家都無幹活,全都哭成一片。

季冬的心情也不好。

然而,該做的還是要做。

忙碌的生活慢慢地讓人忘記悲痛。

在秋收即将來臨的時候,季冬去了一趟縣城,跟伍宗強說了賣棉花這事。

伍宗強一聽,眼睛立馬就亮起來,說:“夏收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這事了。”

“反正你們大隊的棉花,賣給誰不是賣?還不如賣給我,我給我的價格還要高一些。”

“反正比你們直接賣給紡織廠的價格還要高。只是沒有等我跟你說,你們就将棉花給賣光了。”

“再者,黎星大隊又不是你做主,所以我就沒有再跟你說這一件事。”

他倒是想讓季冬将棉花賣給他的,賣給他的話,他給的價錢絕對是比直接賣給紡織廠的高得多。

再者,紡織廠那一邊還要走流程,沒有那麽快就給結款,而他這一邊,則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點也不帶含糊的。

想法是美好的,只是,黎星大隊的棉花并不是季冬在管,季冬也沒有那個權力決定将棉花賣給誰。

所以他後來也就沒有提,免得季冬聽到了,覺得為難。

然而,讓人想不到的是,他沒有提,季冬卻是主動提出來。

這怎麽能不讓人驚喜?

“夏收的時候,我就想到了。”季冬很是遺憾地說着,“特別是看到那白花花的棉花,那棉花的品質非常地好。”

“我當時就想弄一些出來賣的。”

“只是沒有想到,孫雲煥來得那麽快。”

“而大隊長的決定下得那麽快。”

他都沒有找到機會跟張軍說這一件事,張軍就已經帶着孫雲煥到倉庫看那二十麻袋的棉花了。

那他還說什麽呢?再提出将棉花私賣的話,就得罪孫雲煥了。

所以他就沒有提。

再者,春季的棉花的質量肯定是比不過秋季的,而且,秋季之後,就到冬天了,那會兒市場需求大,他們的棉花也更容易賣得出去。

“現在提也不遲。”伍宗強急急地說着,“不管你賣我多少棉花,我都能賣得出去了。”

這可比糧食還要走俏。

“價格方面?”季冬問着。他一點也不懷疑伍宗強的能力,伍宗強敢說,就有這個本事。

“紡織廠的收購價一般是在兩塊錢一斤,我這一邊直接給你三塊。”伍宗強毫不含糊地說,“這三塊是給你的價格。至于你報給你們大隊多少錢,那随你。”

反正他就是給季冬三塊一斤的價格。看季冬報給大隊兩塊五還是兩塊幾,反正多出來的那些,就算給季冬的辛苦費。

“我不賺這個錢。”季冬說着,“這個錢算是我給黎星大隊回報。”

靠着青草膏,他賺了一筆,已經足夠他在黎星大隊這一邊的花銷了,照這樣子一直賣下去,等回城的時候,他完全賺夠自己的第一桶金。

既然有錢了,那他就不要這個錢了。

這可是辛苦錢,他要是拿的話,心裏頭慌得很。

伍宗強詫異地看了一眼季冬。

畢竟讓季冬這麽一個財迷放棄那麽多錢,還是有些不可思議的。

“你決定好了嗎?”伍宗強再次深深地看了季冬一眼,“要是你們大隊提供給我的棉花多,你要是拿這錢的話,足夠賣幾個月青草膏的收益了。”

季冬點頭,說:“決定好了。我不拿這個錢。這麽一點錢,對于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但是對于黎星大隊的社員來說,卻是他們辛苦那麽久得來的血汗錢。”

“我之所以提出将一部分的棉花賣給你,并不是想着賺錢,而是想着讓社員們的生活過得好一些。”

“所以,這個錢我是不會要的。”

“不會覺得可惜?”伍宗強反問,“這不是幾塊錢,也有可能不是幾十塊錢,有可能是一兩百。”

這麽多錢,說放棄就放棄?,曉是他這段時間也賺了不少錢,但是要他像季冬那麽灑脫,他肯定做不到的。

“有什麽可惜的?”季冬反問,“我要是想賺錢,可以在別的地方賺,完全沒有必要賺這個錢。”

“所以沒有什麽可惜的。”

“我既然決定了,就不會更改。”

“等回頭我和大隊長将棉花送過來,到那裏再結錢。”

伍宗強看了季冬一會兒,說:“你這樣子做,就算你不拿任何的錢,你們大隊長也會認為你拿錢了。橫豎這個名頭都在你的身上,你還不如直接拿了這個錢。”

反正不管季冬拿不拿這個錢,在大隊長的心裏,季冬肯定是拿了這個錢的。

那麽季冬還不如直接把錢拿了,把這個名頭給落頭了。

“我不管他是怎麽一個想法。”季冬應着,“反正我問心無愧就成了。”

伍宗強定定地看了一眼季冬,而後說:“我怎麽感覺你越來越傻了。”

明明一開始跟他合作的時候還是很精明的,但是現在卻是越來越傻了。

到手的好處都丢出去。

“可能是最近讀的書太多了吧。”季冬應着,“伍宗強,我很可能在這一邊待不久了。”

“現在京城的形勢緊張。我父母來信,說有可能會辦幫我弄個病退什麽的,弄我回城。”

“要麽,就可能等高考恢複我就回去。”

“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将伍宗強當成自己的好友了,所以這才跟伍宗強說這些。

過了好一會兒,伍宗強才有反應,若是細看,他的手還是顫抖的。

“季冬,”伍宗強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幾年,他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自從季冬過來之後,他才和季冬的往常密切一些。

要是季冬回去了,那他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裏。

一想到自己會回到之前的日子,伍宗強的心裏忽然有些恐慌。

他往後,除了和客人聊天之外,再也沒有朋友聊天了。

相親也不成功,也沒有親人。

越是想,伍宗強的手就越是顫抖。

“所以,”季冬問着,“伍大哥,你要不要去京城生活?”

“橫豎你在這裏沒有親人,也沒有什麽朋友。要是去京城的話,我們還可以搭夥做生意。去京城做生意,就相當于有了靠山。”

“以後國家的政策肯定會放寬的。你在這一邊做生意,生意做大,沒有強大的靠山也不成。”

“但是在京城就不一樣了。”季冬說到這裏,笑了笑,“我家的人脈都在那一邊。”

邀請伍宗強過去,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他考慮了許久的結果。

一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伍宗強這個人不錯,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并且這段時間也受到了伍宗強的很多幫忙,他也想幫着伍宗強。

二來,則是因為伍宗強是一個生意能手,一個很好的生意夥伴。

他肯定要上大學的,到時候在大學裏做生意的話,沒有人比伍宗強更适合當他的夥伴了。

“這一件事情太大,”伍宗強并沒有立即回答,“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最親的親人沒有,但是在這一邊,還是有幾個血緣關系比較疏遠的親戚的,再者,他在這一邊經營了多年,人脈什麽的也在這一邊,要是貿然過去京城那裏的話,就算是有季家的幫扶,他還是得重頭再來。

并且,京城曾經是他的傷心地,他并不是很想再回去。

季冬點頭,說:“那是自然。你好好想,也有很多時間想。”

他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去。

他也得好好想想。要是他家人真的幫他辦理病退假的話,他得想一想要不要提前回去。

提前回去的好處有很多,比如不用下地,有更多的時間看書複習,以備來年的高考。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師父他們都在這一邊,他肯定不放心他們在這邊的。

再者,局勢正是敏感時期,他也不想讓家人冒着那麽大的風險幫他辦理病退。

這般想着,季冬回去之後,給家人寫信,隐晦地表露自己不想提前回去的決定。

信寄出去之後,季冬的心終于安定下來。

肯定是提前回去好一些的,但是他怎麽也不放心這一邊的,所以還是算了。

反正經過兩年的學習,他的基礎非常地紮實,再加上77年是恢複高考的第一年,試題應該不是很深,所以考試這個問題應該不大。

提前回去複習的意義也不大。

還不如留在這裏,照看着邵老師他們,家人也不用冒險幫他辦理病退,一舉兩得。

季冬不知道的是,當季和他們收到他的信,看到信的內容的時候,每個人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既為季冬的懂事而感到欣慰,也為季冬的決定感到可惜。

所幸季冬年紀還小,還有時間,這一次考不好的話,下一次再努力。再者,恢複高考也僅是猜測而已,畢竟現在局勢還沒有定,那數字幫雖然被粉碎了,還是穩定局勢還需要時間。

季冬這一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封信給季冬造成了什麽反應,他這會兒,正在忙着秋收。

拖拉機已經開回來了,有了這個大家夥的幫忙,這個秋收省力了很多。

季冬偶爾也會開一下拖拉機,幫着運糧食,運木薯等等。

去糧所交公糧的時候,将曬好的稻谷放到拖拉機裏,開着拖拉機就往糧所去,這比之前趕牛車或者自己用板車拉過去要快很多。

往常他們到達糧所的時候別的大隊已經到了,他們得排很久的隊才輪到,但是這一次,因為有拖拉機的緣故,他們排在了前面,很快就交完回去。

秋收忙完之後,季冬和大隊長還有會計,拿着紡織廠的單子,開始将苎麻和棉花運到市裏。

因為忙着收苎麻和棉花,并且孫雲煥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這一次他沒有帶隊到黎星大隊親自收苎麻,而是開了單子讓季冬他們送過來。

當然,因為他事先承諾過,所以他會報銷部分的油錢。

季冬先是拉了苎麻到紡織廠,中間就拉了一些棉花到伍宗強那裏,再接着拉棉花到紡織廠。

反正有單子在,就算是不幸被民兵抓着了,他們也只說去伍宗強那裏休息一下,并沒有交易就成了。

這樣一趟趟下來,季冬将大隊裏的苎麻和棉花拉到紡織廠之後,伍宗強那裏也堆滿了二十來麻袋的棉花。

最後一趟運送完,季冬等人并沒有回家,而是去伍宗強那裏吃過飯,然後開始稱棉花。

為了方便稱,張軍早就讓人将所有的棉花的按重量弄成一袋袋,每一袋的重量都在二十斤,所以這個過稱也簡單快捷。

過稱之後,伍宗強逐一打開麻袋,檢查棉花的品質。

雖然相信張軍和季冬等人,但是這是自己的生意,他總得看過。

檢查完之後,沒有質量問題,伍宗強這才拿出錢包,将一千二百塊錢拿出來,遞給張軍。

張軍數了一遍,又遞給會計數了一遍。

數目沒有問題之後,張軍這才小心地用布包放好,揣在懷裏。

這是一季度的辛苦錢,他可不能弄丢了。

婉拒了伍宗強留晚飯的邀請,季冬他們開着拖拉機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會計張光輝忍不住說:“大隊長,季冬,這直接賣給私人得到的錢,比賣給紡織廠的多了三分之一。”

每一斤多了一塊。

他們将過一千斤的棉花,那就是一千塊。

張光輝後悔賣那麽多棉花給紡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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