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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除夕快樂(1)

第95章除夕快樂(1)

連都沒有看清楚,?出于本能,季冬趕緊拿穩自己的東西往旁邊一閃。

他手上還拿着魚和螃蟹呢。

這螃蟹都沒有像現代一樣,用繩子綁起來,?這人往他身上撲過來,他肯定站不穩,?到時桶打翻了,?螃蟹跑出來怎麽辦?

現在沒有人吃螃蟹,?大家都覺得這些螃蟹沒有什麽好吃頭,?所以水庫裏的螃蟹被養得又大又肥。

他還想着将這一桶螃蟹拿回去之後,再回水庫去拿一桶呢,?可不能讓眼前這個人給打翻他的東西。

閃到一邊站穩之後,季冬生怕眼前這個人再将他給撲到,便将手中的兩個桶給放下,?看着來人。

只見來人穿着一件又肥又大的黑色的破棉衣,?那一件棉衣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了,上頭很多污漬,?他站在這裏,?還能聞到那棉衣發出的讓人惡心的氣味。

這人頭發的頭發用一條布條簡單地綁在後面,正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她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的,?靠近嘴角的地方還腫起來,?看不清楚面容,不過看他的眼神非常地明亮。

她見季冬正看着她,又往季冬這一邊走過來了,?嘴裏叫着:“季冬,?是我啊,救救我。”

聲音一聽就非常地熟悉。

季冬心裏閃過一抹猜想,退後兩步,?離眼前這個女人遠一些,試探地問着:“秦桑?”

光看面容,他是認不出來眼前這個女人是誰的,不過,聽聲音卻是很熟悉。

他跟女人打交道比較少,所以身邊來來去去也就是那幾個女人,能發出求救信號的,除了秦桑,不做他想。

季冬的話剛落,卻見眼前這個女人猛地點頭,眼淚不停地往下落,她捂住嘴巴,嗚嗚地哭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見季冬只是站在原地,并沒有過來安慰她,秦桑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又往季冬這一邊繼續撲過來:“季冬,我是秦桑啊。救救我。”

季冬又後退一步,皺着眉頭說:“秦桑,有什麽事好好說話,不要往我身上撲。你再撲過來,我就走了。”

一個女人動不動就往男人身上撲,這算怎麽一回事?要是被人看到,更是不得了。

耍流氓這個罪名在這個年代可是要被槍斃的。

被季冬這麽一吓,秦桑不敢再往季冬身上撲過來了,但是還是往季冬的身前走了一步。

“停。”季冬大聲地喝着,“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再走我這裏走過來。”

再退下去也不像樣。

“說吧,發生什麽事了?”季冬不耐煩地問着。

自從上次秦桑調離公社,重新回到青山大隊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秦桑的消息,高考也不知道秦桑有沒有去考。

那會兒,他們的全部身心都放在考試上,哪裏有時間去關注別人考不考試?

要不是秦桑今天忽然過來,他都要忘記還有秦桑這個人了。

“季冬。”秦桑張了張嘴巴,然而話到嘴邊,看到季冬那一張一如既往的俊臉,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你的臉怎麽弄成這樣?”季冬見她不說話,只得自己問,“還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秦桑這個女人愛慕虛榮,而且,非常地注重自己的外表,之前在知青院的時候,寧願兩個月不吃肉,也要将錢給攢出來買布拉吉。

現在徒然變成這副模樣,要不是秦桑忽然開口,他根本就認不出來。

眼前這個人跟之前的秦桑相比,差別太大了。

秦桑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臉,但是等快要觸碰到自己的臉的時候,她猛地縮手回來。

“被人打的。”秦桑失神地說着,身體在不斷地顫抖着,很顯然,她在害怕。

“被人打的?”季冬輕皺眉頭,上下掃了秦桑一眼,“被誰打的?還有,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

秦桑身上穿的那一件棉衣,明顯就是男人的穿的。

但是她怎麽會穿一件棉衣?

還穿着一雙舊得可怕的草鞋。

這種天氣穿草鞋,不是腦袋有問題,就是逼不得已。

秦桑撇了季冬一眼,似乎難以啓齒。

“說吧。”季冬不耐煩地問着,“我等會還有事情要做。你不說的話,我走了。”

要不是看秦桑可憐,憑着秦桑之前對他做過的那些事情,他這會兒真想掉頭就走。

“季冬。”秦桑見季冬想走,急了,就想扯往季冬的衣服。

季冬後退一步,避開她那滿是黑色污漬的手,而後面無表情地看着秦桑。

秦桑心裏一凜,不敢再做別的小動作,只得說了起來。

原來,從公社裏被人趕回來之後,青山大隊的大隊長嫌秦桑丢人,一過來,什麽好處都沒有幫他們公社撈着,還因為她,他們公社的靠山都被搞倒了。

雖然這個靠山也沒有替他們公社謀什麽利,但是有這個靠山在,他們公社也沒有被人欺負,國家有什麽政策,他們公社第一個得到。

比如通電,公社下面那麽多大隊,他們青山大隊雖然偏遠,但是卻是整個公社裏第一個通電的大隊。

因為秦桑這個掃把星,他們公社的靠山都倒了。

大隊長恨她恨得要命,往死裏整治她,每一次出工的時,都是将又累又重的活給她做。

她在城裏,一直是嬌生慣養的,之後下鄉,有周紹幫着她幹活賺工分,并且季冬擱三岔五拿東西過來補貼她,改善她的夥食。

所以說下鄉雖然看着累,實際上她卻沒有受多少苦。

青山大隊的大隊長這麽整她,她哪裏受得了?

一兩天還成,忍忍就過去了,但是天天都這樣,秦桑本來就吃不了苦的,所以就憑着自己的美貌,勾引了青山大隊的大隊長。

勾引成功之後,秦桑委實過了一段好日子。

要是這樣,她還不至于落到這種田地,但是她的性子是那一種不知收斂的,一朝得勢之後,就抖起來,而後就被大隊長的老婆給狠狠地教訓一頓。

大隊長的老婆還威脅着大隊長,要是他再跟秦桑保持着不正當的男女關系,她就去舉報,到時不僅沒有大隊長的職務,還得坐牢。

這種情況下,哪怕大隊長再喜歡秦桑,也不敢再跟秦桑有任何的往來了。

大隊長的老婆她的家庭在青山大隊那一邊比較有勢力,所以青山大隊的大隊長放棄了秦桑之後,秦桑的苦日子又恢複了。

不對,應該是比之前還要苦了。

之前雖然也苦也累,但是至少大隊裏的人不會落井下石,現在秦桑得罪了大隊長和他老婆,社員們為了讨好大隊長的老婆,也看不慣秦桑的這一種行為,紛紛給秦桑找茬。

秦桑被逼得實在是受不了苦,轉頭嫁給了青山大隊的陳鐵。

陳氏家族在青山大隊也算是一個大家族,并且青山大隊的大隊支書也是陳氏家族的人做的,所以陳鐵根本就不怕大隊長和他老婆。

秦桑正是看中這一點,所以才不管陳鐵已經四十多,并且死了兩個老婆,毅然嫁給了陳鐵。

剛開始那段時間,因為新婚燕爾的緣故,陳鐵對秦桑還算是比較好的,秦桑也着實過了一段辛苦的日子。

但是再怎麽新鮮,再怎麽好看,時間久了,也一樣平常。

再加上秦桑自嫁人之後什麽也不幹,之前還和幾個男的糾纏在一起,剛開始陳鐵也覺得沒有什麽,畢竟那是婚前的事情了。

但是婚後,秦桑竟然朝大隊裏的男人抛媚眼,這可點了馬蜂窩。

陳鐵知道之後,當天就把秦桑打得下不床。

打過之後,秦桑很是生氣,當下就扯着陳鐵說要去離婚,只不過,陳鐵卻忽然跪地,懇求秦桑不要離婚,他會改的。

他非常誠懇,頭還磕得砰砰響。

秦桑想起他平時對她的好,又想到自己離婚之後,還是得回來過之前的苦日子,所以也就順着臺階而下,不再提離婚的事。

要是這樣子下去還好,但是有一次陳鐵喝醉了,回到家,什麽話也不說,直接就開打。

等他酒醒了之後,秦桑再次提出離婚,然而這一次,陳鐵卻不像往常一樣,跪下來求他原諒,而是又将秦桑再打一頓,并威脅說,秦桑要是再說話,說一次再打一次。

只是,對着季冬,秦桑當然不可能直接說出來,而是說自己所嫁非人,嫁給了一個酒後猛地打女人的男人。

“高考的消息恢複之後,陳鐵怕我考上大學,抛下他,所以就将我的書全扔了,嚴禁我出門。”

“後來我想辦法找了幾本書看,又托人幫我把名字報上,拿到了準考證,但是,”秦桑說到這裏,牙齒狠得癢癢的,“但是高考那一天,陳鐵把我鎖在房間裏,不讓我出門。”

“我錯過了高考。”

說到這裏,秦桑泣不成聲。

她當初的學習成績還算是很不錯的,要是能看書,正常參加高考的話,肯定能考上大學。

去年,她用盡法子才弄得一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但是最後卻沒有了,今年弄不到這個名額,就想着通過高考。

但是高考這一條路也斷絕了。

“陳鐵知道我想離開青山大隊,對我越來越差,每天都打我,”秦桑的眼淚流得更猛,“還怕我逃了,禁止我出門。”

“這一次,我是趁着陳鐵去他舅舅家,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的。”秦桑哽咽地說,“我不跑出來的話,我就要被他給打死了。”

一想到有那個可能,秦桑的身子抖得不像樣。

她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還沒有享受夠生活,她不能死。

“季冬。”秦桑說了那麽多,見季冬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只是定定地着在她面前看着她,忍不住再次叫出聲,“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本來她是想去找周紹,畢竟以周紹之前對她的迷戀,肯定會幫着她的。但是,她之前對周紹做了那麽過份的事情,她被張軍送去青山大隊的時候,周紹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權衡之下,過來找季冬的機會比較大一些。

“季冬,我不想死,”秦桑見季冬還是不說話,又上前一步,說着,“你救救我吧。”

季冬嘆了一聲,說:“我先帶你過去知青院那一邊吧。然後再集合大家,看怎麽處理這一件事。”

“我自己一個人,無權無勢又沒有錢,怎麽救你?并且你和陳鐵還是婚姻關系,那更難辦了。”

他都覺得他簡直就是一個聖父!

秦桑和高曉軍之前舉報他,并且秦桑去了青山大隊之後,攀上那個黃則,害得他們大隊的通電工程晚了幾個月,就這樣,在看到秦桑如今這悲慘的面貌之後,他竟然還想着去救秦桑。

秦桑咬了咬唇,不是很願意。

她昔日那麽風光,現在那麽落魄,還變成這樣鬼樣子,要是過去女知青院那一邊,肯定會被他們嘲笑。

她不願意。

“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季冬也看出來秦桑心裏的想法了,立馬就說着,“我自己一個人無能為力。”

“你怎麽無能為力?”秦桑見季冬邁開腳步想走人,急了,沖着季冬就叫着,“季冬,你分明就是不想救我。”

季冬的父親是在京城做大官,哥哥又從軍,要是季冬願意施援手幫着他的話,肯定能幫上忙,救她出苦海中。

但是季冬現在明顯不願意,要是季冬願意的話,直接就幫着她了,不需要找那麽多的借口。

現在找那麽多的借口,明顯就是不想幫着她。

要是往常的話,她掉頭就走,但是這會兒,她根本就不敢。

現在根本就沒有人幫着她,要是她掉頭就走的話,肯定會被陳鐵給打死的。

“我要是不想救你的話,”季冬冷笑一聲,說,“早在認出你的那一刻,我就走了。怎麽可能會冒着寒風站在這裏聽你說那麽多的廢話?”

“你到底要不要去知青院?你不去的話,我就走了。”

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見季冬彎腰将地上的那兩個桶拿起來,真的準備回知青院,不理她,秦桑急了,猛地點頭,說:“去的,我去的。”

笑就讓他們笑話吧,要是她不去,被陳鐵打死了,那就是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季冬先将自己的那兩個桶給拎回家,而後這才領着秦桑往女知青院裏走去。

是鐘蓁看得門,季冬看到鐘蓁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絲笑容,問着:“鐘蓁,你們開始準備晚飯沒有?”

鐘蓁點頭,說:“準備了。你怎麽過來了?”

無緣無故的,季冬一般不會過來她們這一邊,更別說是自己一個人過來了,現在,怎麽會過來了?

季冬閃到一邊,露出跟在他身後的秦桑。

鐘蓁只掃了一眼,而後眼睛瞪得大大的,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望着秦桑,一時之間根本就回不過神來。

“先進去再說吧。”季冬見鐘蓁愣住了,趕緊出聲讓她回神,“在外面也不好說話。”

人來人往的,一點兒也不好說話。

鐘蓁這才回神,點頭,讓出位置,目光複雜地看着秦桑,說:“進來吧。”

她應該是沒有看錯吧?應該是看錯了,那個人怎麽可能是秦桑?

秦桑和季冬走進來之後,鐘蓁想了想,将門給關上,還插上插銷。

她帶着季冬他們兩個進來堂屋這裏。

招呼他們坐下,秦桑就進廚房裏拿了兩個碗,給他們倒了一碗開水,倒水的時候,她往那個女人那裏又看了一眼。

剛才只看一眼,她沒敢确定眼前這個如同乞丐一樣女人是秦桑,但是再看一眼,她就能确定了,眼前這個女人肯定是秦桑。

她和秦桑一起住了那麽久,就算此刻秦桑的臉被人打成這樣,她也能認得出來。

鐘蓁心情很複雜。

只不過一段時間沒有見,那一個明媚動人的秦桑竟然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她到底遭遇了什麽?

“鐘蓁。”季冬說着,“你先帶秦桑進去整理一下,我去叫李富強他們過來。”

“她現在這副樣子,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簡直是非常地不好。

鐘蓁點頭,說:“好的。你先過去吧。”

季冬就出去了。

“我拿桶水給你洗個澡吧。”鐘蓁有些不敢看秦桑,微垂下腦袋,說着,“你先穿着我的衣服。”

她比秦桑要矮一些,身材也沒有秦桑那麽豐滿,但是好在現在是冬天。冬天的衣服一般比較大,穿在她的身上就顯寬松,但是穿在秦桑的身上,就合适了。

秦桑定定地看了一眼鐘蓁,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掩住眼裏的思緒,說:“好。”

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鐘蓁竟然沒有嘲笑她,她以後季冬走後,鐘蓁會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呢。

“那你先去浴室,我去給你打水。”鐘蓁說着,“你先洗澡,然後我再給你準備衣服。”

秦桑還是點頭。

于是等季冬帶着李富強等人過來,就看到包着頭巾,穿着有些緊身棉衣的秦桑坐在堂屋的火塘前。

季冬瞄了一眼秦桑,發現洗了個澡的秦桑,比剛才的秦桑的狀态好得多了。

看着也舒服一些。

然而她這一副模樣還是讓李富強等人非常震驚。

大家都看着秦桑,仿佛全得了失語症,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而此時,鐘蓁也過去叫齊婵玲她們過來了。

齊婵玲一過來,看到秦桑,立馬就認出來了,失聲叫着:“秦桑?”

她這一聲,将衆人的神給拉了回來。

“你是秦桑?”李富強緊緊地盯着秦桑的臉,還是不敢相信地問着。

“你怎麽變成這樣子?”周紹上前一步,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這是不是秦桑。

秦桑緩緩在點頭。

衆人仿佛像是被雷劈到一樣,全都看着秦桑,怔在原地,只除了新來的弄浩然和李翠。

“你們怎麽了?”弄浩然不解地問着,“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正在準備晚飯,水庫今天放水了,他們男知青院這一邊分到不少魚,正準備殺魚來蒸的時候,季冬過來叫他們到女知青院這一邊,說是有事相商。

他是不相信過去了。

今天在水庫裏忙活了一天了,肚子裏餓得很,就想現在做飯,好好地吃頓飯。更何況,今天難得有那麽多魚肉。

但是季冬的表情很是嚴肅,李富強他們都過來了,他自己一個人留在男知青院裏也沒有什麽意思,不僅得煮飯做菜,而且還沒有熱鬧可看。

但是現在過來,只看到一個女人,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呢。

“你們先坐吧。”季冬讓他們坐到鐘蓁早就準備好的小板凳裏。

衆人坐下。

季冬這才将秦桑的來意說清楚。

除了弄浩然還有李翠,其他人聽完季冬的話,都沉默了。

秦桑見他們都不說話,急了,說:“我們都是知青,難道你們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着我被陳鐵給打死?”

一想到喝醉酒之後的陳鐵那打人的模樣,秦桑這會兒也顧不得丢臉什麽的,她指着自己的臉,說:“你們看看,這都是他打的。之前我被他扇了一巴掌,耳朵連續嗡嗡幾天,我都擔心自己會被他給打聾了。”

說到這裏,秦桑一咬牙,将自己的袖子給挽起來。

衆人随着她的動作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白皙的手上青青紫紫,看着異常恐怖。

“這些,都是他打的。”秦桑指着自己的手說着,“全是他打的。他一喝醉酒就打人。平常沒有酒喝的時候,他心情不好,或者有什麽不如意的,直接就操起板凳打人。”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一個上山下鄉的知青,在這一邊一個親人也沒有,只能厚着臉皮過來找你們。”

“但凡我有別的出路,我也不會過來找你們。”

秦桑說到這裏,眼眶已經紅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而後咬牙看着他們。

她确實無路可走了。

要不然,她不會這麽狼狽過來這裏找他們。

再不趁着機會過來的話,等季冬他們上大學去了,那她更沒有機會了。

她從來不會懷疑季冬他們上不了大學。

今年是高考恢複的第一年,出的題目肯定不會很深的。她當初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幾乎将自己的腦殼給想破了,才報上名,弄到書和準考證。

但是這一切,都被陳鐵那個賤人給毀了。

“現在你所承受的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齊婵玲撇了秦桑一眼,忽然說着,“你肯定沒有對我們實話,肯定有所保留。”

“像你這種眼高于頂的,當初面對季冬的攻勢,你一點也不為所動,後來為了工農兵大學那人名額才跟周紹好上。”

“那個陳鐵的男人能和你結婚,肯定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你當初既然同意了,那麽今天這結果,你肯定得承受。”

以秦桑的性子,要是陳鐵對她沒有好處,她怎麽可能會嫁給陳鐵?既然享受了人家帶來的好處,那麽也得承擔這個人帶來的負面結果。

秦桑的臉刷的一白,血色全無。

齊婵玲全說得對,她說得沒有錯。

陳鐵雖然年紀比他大,又死了兩個老婆,但是因為他會木工活,所以賺到的錢比較多。

而且,陳鐵是陳氏家族的人,整個青山大隊,能不怕大隊長的,只有陳氏家族的族人。

陳鐵在陳氏家族還算是比較有名望。

有錢有名望,還不怕大隊長和他老婆,她當時實在是苦了,累了,怕了,所以一咬牙,主動勾/引了陳鐵,并且讓陳鐵主動娶她當老婆。

光是彩禮,陳鐵就足足給了她三百塊!

她下鄉那麽久,還沒有見過那麽多錢。

整個青山大隊,估計沒有一個人比陳鐵有錢,就算比陳鐵有錢,也舍不得将那麽多錢花在她身上。

所以,她不嫁給陳鐵,她嫁給誰?

但是,這并不是陳鐵可以打死她的理由。

空氣忽然安靜,只聽得火塘裏那柴火燃燒時響起的噼裏啪啦的聲音。

“你肯定是拿了陳鐵的好處了。”周紹非常肯定地說,“就像當初你向我要了工農兵大學那個名額一樣。”

他那會兒非常迷戀秦桑,一心只想跟秦桑結婚,家裏托關系,好不容易弄來的工農兵大學名額,他想也不想就給秦桑了,只希望秦桑能跟他結婚。

秦桑那會兒還不願意立即結婚,只說上大學才結。

而現在,秦桑都給陳鐵結婚了,肯定是拿了陳鐵極大的好處了。

秦桑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紹,她想不到之前那麽喜歡她,恨不得捧着一顆心到她面前的周紹竟然狠狠地戳了她一刀。

她的眼淚立馬就落下來,顧不上抹,秦桑發狠地說:“是的。我是貪圖陳鐵給我的好處。我才跟他結婚的。”

“我要是不跟陳鐵結婚,青山大隊的大隊長能弄死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挑條件最好的那一個結婚。”

“但是我又有錯嗎?我土生土長的城市人,我哪裏懂幹活?之前在黎星大隊的時候,還有你幫着我做,季冬補貼我,我不用幹活都過得舒服。”

“但是到了青山大隊,那裏的大隊長什麽重活累活髒活都讓我做,我能有什麽辦法,不嫁人,我遲早都會被累死。”

“之前不是也有很多知青要麽娶農村女人,要麽嫁給當地的社員,你們難道以為你們是真的想娶或者真的想嫁吧?我不過像他們那樣,想通過婚姻來改善我自己的生活,難道我就有錯了?”

“憑什麽我就要被陳鐵打死?”

“憑什麽?”

“我還那麽地年輕。”

她還那麽地年輕,一點也不想死。

她只不過是想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已,就算是有錯,那罪不至此。

說罷,秦桑嗚嗚大哭起來。

這世上,誰不愛慕虛榮?她只不過比他們嚴重了一些。

她已經為她的愛慕虛榮付出代價了,為什麽命運還要這麽對她?

她真的不想死。

氣氛又安靜了。

“現在不是讨論這個時候。”李富強嘆了一聲,“現在我們要讨論的是,該怎麽讓秦桑擺脫那一段婚姻?”

陳鐵肯定不願意離婚,要是他願意離婚的話,秦桑也不會過來這裏。

光看秦桑這副模樣,想也知道秦桑在陳家的日子。

涉及到生死問題,之前他們和秦桑那一點小矛盾根本就不算什麽了。

“陳鐵都不願意離婚,”齊婵玲兩手一攤,臉上露出一抹無奈,“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說完,齊婵玲又打量了一下秦桑,看到秦桑的臉上還腫着,心裏一陣解氣。

當初秦桑在知青院裏那麽地威風,現在這麽落魄,嫁給一個老男人不說,還被打成這樣,她光是看着,心裏都能重重地松口氣。

只是,解氣的同時,她心裏又閃過一絲悲傷。畢竟一起住了那麽久,當初秦桑有什麽好吃的都會分她一些吃,現在秦桑落到這個田地,她也是無奈。

對方不願意離婚,秦桑過來找他們,他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難道他們全員出動,去跟陳鐵說,陳鐵就願意離婚?

別作夢。

怎麽可能?

“你和陳鐵結婚的時候,有沒有扯到結婚證?”季冬忽然問着秦桑。

要是只擺酒,不扯證的話,這其中能操作的空間就大了去了。

畢竟現在的人,覺得結婚擺酒就成了,領不領結婚證都沒有關系。擺了酒,他們承認這一段婚姻關系了。

秦桑想了想,眼睛大亮,搖頭,說:“沒有。”

當初陳鐵是想和她去領結婚證的,畢竟陳鐵給了她那麽多的彩禮,而且她還那麽年輕,陳鐵生怕她跑了,想領回結婚證,這樣就有一個保證。

但是她怎麽可能願意?

她推說去領結婚證很麻煩,只是一張紙,沒有什麽用。反正鄉下地方,擺了酒就算結婚了。

最要緊的是,她根本就不能從青山大隊這裏離開。

沒有介紹信,她去個縣城都去不了,更別說去別的地方了。

陳鐵一想也是,後來就沒有跟她提過這一件事了。

之前可能是在青山大隊被打得有些傻,她沒有想起這事,現在衆人圍在這裏,她就想起來了。

季冬點頭,說:“那你可以拍個電報給你家人,讓你家人想辦法弄你回城。”

“你和陳鐵沒有領結婚證,法律不承認這段關系。出了青山大隊,陳鐵也奈何不了你。”

秦桑立即搖頭,說:“不成的。要是我家人有門路弄我回城,我早就回去了。怎麽可能在這一邊受那麽多的苦?”

“再者,就算我家人想到辦法弄我回城,青山大隊那邊不開證明,我也沒有辦法。”

青山大隊的大隊長不給開證明,她就算是有回城的名額,也走不了。

而青山大隊的大隊長,怎麽可能冒着得罪陳鐵的風險她給開證明?

“你當初不是鬼點子特別多的嗎?”齊婵玲忍不住問着,“你怎麽會想不到辦法讓青山大隊的大隊長給你開證明?”

秦桑才不會那麽笨呢。要是秦桑真的笨的話,當初在黎星大隊的時候?,也不可能過得那麽地好。

秦桑猶豫了一下,這才說着:“黃則是青山大隊出來的。青山大隊覺得我是掃把星,将他們的靠山給弄倒了。”

“他恨我都來不及,恨不得将我留在青山大隊裏弄死了,怎麽可能會開證明給我回城?”

當然,她是不會将她和大隊長之間的事情給說出去的。

要是她将那事給說出來,她們肯定會認為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咎由自取,不會再幫助她了。

衆人沒有再說話。

秦桑不由地急了,看向周紹,可憐兮兮地說:“周紹,對不起,我知道我之前對你做過事情非常混賬,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

“你能不能再幫幫我?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這一輩子可能無法報答周紹了,只能下輩子再報答。

周紹沉垂着眼簾,似乎是在思考。

秦桑一見有門,用更加可憐兮兮的語氣說:“周紹,你幫幫我吧。你不幫幫我的話,我肯定會被陳鐵給打死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她今天也不能回去,一回去,她肯定會被陳鐵給打得下不了床。

周紹忽然擡頭,冷笑一聲,說:“秦桑,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幫着你?”

“你對我做了那麽過份的事情之後,我怎麽可能以德報怨去幫着你?我又不傻?”

“我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還幫着秦桑,想太多了。

秦桑:……

“季冬。”秦桑見周紹那一邊行不通,立馬就看向季冬,她伸出雙手,就想抓住季冬的衣服,“季冬,你幫幫我吧。”

所有的知青中,季冬家裏的背景最是深厚,要是季冬願意幫着他的話,只消讓他的家人打一個電話給青山大隊的大隊長,那她肯定能離開青山大隊那個鬼地方。

季冬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在秦桑期待的眼神下,緩緩搖頭,說:“我沒有辦法幫助你。我要是有那個本事幫着你的話,我也不會叫李富強他們過來了。”

“秦桑,你自己想辦法離開吧。”

“要是實在是被打得沒有辦法了,你可以向派出所的民警求救,或者直接打回去。”

“以暴制暴。”

“狠狠地打一頓陳鐵,陳鐵下次就不敢再打你了。”

秦桑:……

且不說她打不打得了陳鐵,就算她能打陳鐵,她也不敢打啊。

她孤身一個人,而陳鐵背後有一個陳氏家族。

這一邊的家族最是護短,更何況,陳鐵在陳氏家族那邊那麽地有名望。

季冬出的這個主意,相當于沒有出。

“這個時候就要看誰狠了。”季冬說着,“比誰狠,誰能豁得出去。”

要是陳鐵打陳氏家族的人過來的話,秦桑可以服軟,等陳鐵家族的人離開了,秦桑再想辦法教訓陳鐵。

只要陳鐵怕死,那麽一切都不成問題。

秦桑還是搖頭,說:“這個不行。我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夠打贏他?要是能打贏的話,我也不會被他打得那麽慘。”

她哪裏敢?

她怕被陳家人打死。

青山大隊的人民風彪悍,兇起來連幹部也敢打。

他只是一個弱女人,哪裏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弄浩然忍着咕咕叫的肚子聽了那麽久,又聽得衆人給秦桑出了那麽多的主意,但是秦桑卻一一否認。

“那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很餓,我先回去吃飯去了。”

說罷,弄浩然根本就不管秦桑的反應,轉身就離開。

他根本就不認識這麽一個人,就算她被打得半死,關他什麽事?并且,聽他們的語氣,這個人還是自作自受的。

明明提供了那麽多的辦法給她,但她還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算是看清楚了,這個女人想巴着季冬,讓季冬那一邊給她想辦法。

弄浩然走後,周紹也跟着走,然後是趙文強。

“你自己想辦法吧。”季冬說着,“我已經提了兩個辦法了。你都覺得不行,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你看你今天是要先回去,還是明天再說?”

他問這個話也算是白問。現在都傍晚了,青山大隊離黎星大隊那麽遠,秦桑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走回去。

也只能住在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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