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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命運的再會

第四十四章

此時已是深夜,小木屋在一片黑暗中猶如野獸的洞xue,城市的燈光企及不到這裏,愈發顯得黝黑寂靜,一眼看去那屋子裏仿佛深不見底、廣袤無邊。

穆澤德隐約已經猜到了來者何人,他站在原地轉過身,聽見有跑鞋踩在木板上發出“吱呀”聲,然後,那人在他面前站定。

穆澤德笑了笑:“沒想到還能有這一天。”

烏鴉也笑,只是眼神輕蔑,嘴裏是說:“我好失望,怎麽他還不回來。”

穆澤德看着眼前的“逃犯”,只見他一臉風塵仆仆,但五官立體,一雙黑亮的眼眸并不像是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所擁有的,反而像是寒山遠黛,又似隆冬十二月裏的清晨白霧。身形也是高瘦,比穆澤德更顯得清雅俊秀,只是有淡淡兩層黑眼圈讓整個人稍顯頹靡,想來是連夜沒有休息好。

那就是“烏鴉”真正的臉吧,因為他只願意用最真實的一面來對着“自己”。

“我給了‘他’這麽久的時間,為什麽‘他’還是不願意出現,我做的是不是還不夠好?”

穆澤德是明白的,烏鴉之所以做出那麽多案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聽從自己另一個人格的指示,想再次見到“他”。所以,自己更要堅定意念,決不能在這種情況下“離開”。

“表弟,‘他’不想面對你。”

“你不是這具肉-體的主人格,為什麽還要強占?……可惜,我也想不出其他辦法能讓‘他’來見我了。”烏鴉兩手一攤,像是無奈,然後收斂了笑容,正色地對着他說:“所以澤德,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穆澤德按兵不動,眼前的狂徒卻露出一種仿佛少年人的天真姿态。

“但我無法忘記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是你教會我那麽多的東西。穆澤德,你真的了解‘他’嗎?”

“哦,我略知他一二。”

這話說的真諷刺。

“我認識的那個穆澤德,也很善良,但沒有像你。我知道,他是因為靈魂被道德和仁慈束縛了,所以才會分裂出一個你。

我真是無比懷念那段日子……我們一直通信,談各種話題,哲學、詩歌、美食和歌劇,他比我更像是天生的殺手,因為他随時随地都能想到一場完美的謀殺。

他說過,每一個居住地點都要了解周圍環境;每一個犯案現場都要數清哪怕電梯的格數;我們要學會在黑暗中行動自如,要找清所有出口,還有……永遠在附近放上一輛舊的自行車。”

烏鴉細細地回味着這些,穆澤德再清楚不過了,他的主人格就是幫助眼前人至今逍遙在外的幫兇。

“我總想着要為這個世界添上一筆偉大的壯舉。看到他們的死,我真是快樂。但可惜再多的兇案也無法讓我找回‘他’。他是我唯一的知己,是我的兄弟,也是摯友,我如何能失去他……”

烏鴉說着,低垂的睫毛對應上陰冷的目光,穆澤德立刻感覺到了那是屬于殺人狂的殘暴而興奮的神态。

曾經的他也是從一個少年,變成了如今雨夜中的惡魔。

穆澤德在這電光火石間想通許多事情。

——是“雨夜烏鴉”引誘他來到這座小木屋的,他在家中查看一封郵件,在“雨夜烏鴉”四個字的後面還帶着一個奇怪的黑色符號,像橫躺着的小人,後來他知道這叫做“查理曼暗號”。

他瞬間就想起許多的畫面,畫面中就有澄昌市的這座小木屋。

“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樣明白。你的第一人格即使不對初徵心下手,也會做出離經叛道的事來,‘他’被良心捆綁了這麽多年,如果此次換回來,你根本控制不樁他’了。”

烏鴉說的沒錯,穆澤德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情願與“他”共同毀滅。

“所以……就這麽算了吧,再見,澤德。”

烏鴉說完,驀地轉身,聽見身後那人說:“站住。”

“穆澤德,你和我在這裏動手也沒有任何勝算,你打不過我……”

話音未落,對方已經一拳上來,雨夜烏鴉退後兩步的同時迅速側轉身體,但仍然被重重的力道撞到身後的桌子,彼此出手都是殺招,也絕無手軟。

烏鴉左腳迅速踢向穆澤德,後者想要抓住他的腳但沒有得逞,這人還真是身經百戰,與沒有過太多實戰經驗的他全然不同,動作利索像伏過樹梢的蛇,交鋒幾個回合還是被逮住弱點,一條手臂被打傷了不能動彈。

他的影子總是好像無時不在,無處不在。

穆澤德手臂處傳來鈍痛致使他的反應慢了一步,烏鴉矮身靠近,快如閃電般地變出一把短刀,直直刺入他的腹部!

短刀沒入肌肉,猩紅一點點滲了出來,血液在衣服上蔓延着,刀刃應聲掉在地上。

穆澤德不敢拔出來,只能按住腰腹處,他看到對方走過來,嘴唇俯在自己的耳邊,翕動着正想說些什麽,他猛地推開了他。

“我本不想這樣的,這不是我們最好的離別方式。”

知道穆澤德沒有力氣再與他糾纏,他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攻擊,竟然就這麽走出了他的視線。

……不對,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穆澤德躺倒在地上,神色緊繃而車默默,鮮血味不斷刺激着他,他調整着呼吸,想拿出電話報警再給自己做一些急救處理,然而,此刻房中除了呼吸聲和心跳,還有一種更為規律的顫動。

他聽見有細微的聲響從牆壁那裏傳過來,頓時,察覺到自己接下來可能要遭遇的極大危險。

……是炸藥!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雨夜烏鴉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按鈕,巨大的爆炸聲使得整片天空光影撲朔。

他回頭,看着火蛇竄上天際,火光将海面照的明亮無比,震動大地,黑煙滾滾而來,那些散落的火星璀璨而邪惡,如鬼魅舞動。

狂亂的大火不斷地燒着那棟木屋,牆體破裂,木頭散架,發出倒塌的轟鳴聲,就像一種毀滅的征兆,世界仿佛在一片火海之中,連同這棟木屋與他的*一起——這才是最好的告別方式。

而在海的另一端,仍舊是一片燈火不滅的繁華都市。

殺了穆澤德,再殺了初徵心——偉大的雨夜惡魔就誕生了。

這是晏梓烏能感覺到的最後慰藉,他在享受這場盛宴。

年輕男子深吸一口氣,聞到硝煙彌漫的氣味,他喃喃道:“黎明時分,我藏身與綿延群山之梢;

望着他,向世間綻放萬丈光芒……”

……

陽光通透,照亮一切晦澀的暗夜。

徐陣一大早接到警方電話,說是澄昌市海邊的一棟木屋小別墅爆炸了,炸彈是由硝铵炸藥和雷管自制而成,但水平很高。而産權持有者正是穆家人。

初徵心也從當地新聞裏看到了這則報道,她擔憂地問他:“穆澤德會不會和這件事有什麽聯系?”

“他們說從早晨起就聯系不上穆澤德了,現在正在找他。”

初徵心的心頭倏地一緊,想起他所說的那句“告別之吻”,更加是提起了整顆心。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雨夜烏鴉’的身份差不多能确認了。”

雨夜烏鴉的真名叫“晏梓烏”,母親在血緣上算是穆老太太妹妹的小女兒,小時候被拐-賣到山裏,等到穆家千辛萬苦找到她,已經被男方虐待致死,留下幾個孩子,生活很貧苦。

穆家不想承認他們,晏梓烏是憑借自己很高的文化分和藝術上的才華被西泠市一所高中錄取,他應該就是在這時候和穆澤德認識的……而在屍體周圍放紅紙也是那個村落的習俗。

初徵心必然也猜到這樣的人總是會伴随着一段難以言喻的過去,但她給不了任何同情,只剩下無奈,随即說:“知道身份就更好下手一些了,我擔心穆教授會被他盯上……”

“他也是窮途末路了。”

看着初徵心秀麗的臉上滿是擔憂,徐陣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先不要太擔心,穆澤德說不定是在單獨行動。”

她被稍稍安撫,點了點頭。

在距離穆澤德失蹤六小時以後,初徵心在警方安排的人手護送下安全回到西泠市,此後她在上下班的路上他們都會派人保護,這樣一來安全系數也高了不少,徐陣也算放寬了少許心。

初徵心回到家中,脫了鞋子,有些疲憊地想去先洗一個澡,這時候又想起好幾天沒有查看自家的郵箱,拿了鑰匙去開鎖。

打開綠色的鐵箱,她微微一愣,赫然發現裏面多了一個白色信封,只放着一張從未見過的dvd。

初徵心內心有一種并不算很好的感覺,她拿起信封回到房裏,想了一會,還是決定先打開一旁的電視和播放器,屏息觀望。

起先畫面是幾秒的空白,接着,她霍然看見有一個體型神似穆澤德的男人全-裸地被吊在一間老舊的倉庫裏,他背對着鏡頭,也擋住站在他身前的那個人的臉。

她幾乎是有一瞬的呆滞,然後才整個黯淡下來,變得痛楚難擋。

初徵心死死地盯着那個人手裏拿着的一把手術刀,對接下來将要發生的畫面感到極度恐懼,眼淚大顆大顆地淌下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那一刻只覺得天旋地轉,只覺得那是切膚之痛。

她感覺雙腳發軟,摸出手機去打徐陣的電話。

與此同時,看到視頻中的那個人用手術刀像全-裸的男人劃開了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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