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霍心吃了一堆零食, 聽到開門聲才一回頭, “唰唰唰”一排靈珠就直射面門而來。
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霎時間身形消失，只留下一團粉色的迷霧。
連續幾聲快速的悶響聲後, 七八顆靈珠深深地嵌入了沙發背後的牆體，牆面都裂開了幾條細細密密的縫隙, 其力度可見一斑。
“真是喜怒無常！”霍心大罵，身形出現在另一邊，“陵霄！你這是幹什麽？”
死神站在門口, 面色冷峻，看上去和出門前沒什麽不同。像那排靈珠不是他随手用來殺人洩憤的兇器一樣, 他并不說話，只是稍微一側身子把池嘉言從背後拉了出來。
池嘉言卻比死神的表現有趣多了。
本來他平時便頗為大方，話也挺多的，某種意義上算是個開朗的孩子。
此時他卻低着頭，磨磨蹭蹭的被拉進了自己的家, 雙頰緋紅，像做錯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那個……”池嘉言看看霍心，又哀求般看向死神，“能不能不說了……好丢臉的……”
死神冷道：“不行。”
霍心一頭霧水：“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麽鬼？”
他話音剛落，迎面就又是一排靈珠, 大罵一聲“卧槽”隐身多了，氣急敗壞的不敢現身：“陵霄，你這是要謀殺同僚？”
聽到同僚兩個字, 池嘉言臉上閃過一絲愧色。
剛才在雨中被吻之後他哭了，他以為自己對死神來說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他和霍心有些相似。結合霍心的話語和行為，他幾乎都肯定了霍心和死神之間沒那麽簡單。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為什麽會放棄抹殺他的存在，都被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解答。
當時死神聽到那句“我不要做別人的替代品”，又聽他抽噎着說了一大堆，表情都算得上精彩了。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死神再次道，“我對複制的東西沒用興趣。”
“哥哥……”池嘉言想鑽進地縫裏去了。
死神垂眸看了看他窘迫的模樣，終于放過了這個方才胡思亂想到傷心欲絕的人。
“霍心。”死神道，“出來。”
霍心：“不要！”
“算了。”死神不想把精力放在這些奇葩身上，對池嘉言說，“他就是人類所謂的愛神，并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麽高潔典雅，陪我度過成年之夜也不是你想的那樣。變成和你相似的臉是為了整我，忽男忽女也不是他在裝扮什麽，是他沒有性別。”
“沒有性別？！”越聽越為自己的愚蠢臉紅的池嘉言驚呆了。
死神皺着眉想了想，總結道：“就是你們泛指的人妖。”
池嘉言：“……”
霍心終于出現在桌子旁嘴裏銜着一朵玫瑰花，聽到死神的介紹本來打算隆重出場再次自我表現一次，結果最後的結語讓他臉黑了一半：“我才不是人妖！”
“沒有性別，就是人妖。”死神冷冷的說。
霍心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只好勉強道：“還不快點謝我……如果不是我小朋友也不會誤會了，我在給你們增加情趣……這是我的工作嘛。那個嘉嘉啊，你想想你剛剛是不是因為他要哄你有占便宜？這可是愛神不輕易散播的福利哦。”
池嘉言是得到了……福利。
因為被發現心情不好，被一路緊緊拉着手走回來，路上還被親了一通，這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現在和死神之間，到底算是什麽關系呢？
有一個令他光是想一想就臉紅心跳的想法，正在他的心裏悄然萌芽。
死神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走到牆邊擡起手，那些嵌入牆體的靈珠就全都被隔空收了回來。
黑以上的金色圖騰因此興奮得忍不住抖動，蒼風嗚咽着化成一頭幼狼跑了出來，被主人冷淡的投喂。
“小狗狗~”霍心雙眼一亮。
蒼風卻兇狠的朝他龇牙，全然沒用面對池嘉言時的溫順。
死神不客氣道：“皮，換掉。”
他也是直到這時才發現霍心的确融合了池嘉言的模樣——例如那對刻意仿造的酒窩。
霍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戲很足的一聳肩裝作不舍。
他不再逗弄死神，漫不經心的換成另一副俊美的模樣，不無可惜道：“愛情啊，不論是神還是人，都使他們變得自私，看看，連相似的皮囊都不允許出現。”
池嘉言莫名覺得這幅皮囊也有點眼熟。
他想起來最近很紅的一位小鮮肉，萬千少女為之瘋狂，該不會就是……眼前這位？
霍心發現他認出了自己來，低笑一聲，連嗓音都換了：“要簽名嗎？”
這幅高貴風流的纨绔子弟作派，真的和小鮮肉一模一樣了！
趁池嘉言還在驚訝，霍心便又走近了一點，居高臨下的看着池嘉言，用手指戳上池嘉言的胸口，用如低音炮般的聲音在他耳邊說：“我可以……簽在這裏哦。”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耳邊，香水味也若即若離，池嘉言臉一下子就紅了：“啊？”
長期的獨處，使得池嘉言對着方面總是分外敏感。
即使是他黑化時期，他也沒怎麽和人有過親密的身體接觸，以至于這方面不過是個紙老虎，一戳就倒。
沒等這撩撥繼續，死神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池嘉言的後衣領，毫不溫柔的把他拉向自己。
“走了。”死神道。
這卻是對霍心說的。
霍心還沒玩夠，卻也被提醒了正事，算算時間那人或許差不多到了最後的彌留之際知道應該趕過去了，卻還是故意曲解死神的意思：“你這就等不及了？”
他指尖拿着一個閃着金光小瓶子，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死神看到那個小瓶子，皺了皺眉。
霍心眼神一轉，把小瓶子扔向池嘉言，後者趕緊接住：“這是什麽？”
“這是你的性福哦。”調皮的愛神道，“小朋友你可千萬保管好。”
死神冷着臉催促：“走不走？”
兩人走到門口，忽然想起鹿呈的那一套言論。
按照人類的習慣，他似乎應該告別。
死神從來沒有對誰進行過告別，當然，他降臨的時候也從來沒對別人問過好。
他頓了頓腳步，回頭看見池嘉言手裏攥着那個瓶子，正深深的看着他。
房子沒那麽大，卻仍舊顯得空蕩蕩，仍舊顯得孤獨。
也是這個時候，死神才意識到一個人對于池嘉言來說或許意味着什麽，也意識到他需要被保護，忽然就有點不放心了。
他有了軟肋。
“蒼風，你留下。”死神命令道。
原本跟着他要出門的蒼風立時歪了歪頭，很符合它現在的外形特征，比二哈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好歹也是一頭通了靈智的神獸，蒼風明白了主人的意思，連退好幾步，一直退到池嘉言身邊去了。
“我很快就回來。”他說。
池嘉言抱起蒼風，幼狼的墨色皮毛襯得他膚白若雪，睜着一雙漆黑的眸子，乖乖地點了點頭。
*
鄰市，喧鬧的街道上忽然出現了極為惹眼的一男一女。
“你這是還要通過寵物的眼睛監視他嗎？”霍心踩着高跟鞋走得當當響，“監視洗澡、裸-體什麽的，監視他有沒有勾三搭四有沒有乖是不是？陵霄你很會嘛！”
沒錯，霍心又換回了女身，誰叫他男身的那副皮囊游戲人間去做了個偶像，如果出現在大街上只會寸步難行。
愛神也是要收集愛意的，當個偶像是最省事的辦法。
女身依舊是那副性感波霸禦姐模樣，霍心一撩動長卷發，就顯得風情萬種，路人側目。
“哐——”有一個男人因為回頭頻繁撞了電線杆。
霍心看到這一幕，捂着嘴嬌笑，男人的臉全紅了。
每一位在這個世界的人都養有自己的神獸，它們的眼睛和自己的神識相連，能共享視覺。
不怪霍心思想龌龊，死神并沒有告訴他或許有晦魔作亂這回事，一來他還沒有證據并不能确定，二來他也不太喜歡和別人分享自己的看法和經歷。
“你就不能穿得樸素一點？”死神淡淡道，口吻帶着點嫌棄。
“人家在工作嘛……”嬌滴滴的回答了這句話，霍心指了指身後。
此時他們距離剛才的男人撞電線杆的現場已經好遠了。
可是二人都是神，視力極好，還能看見隔着兩條街外那個“翻車”現場。
果然，男人鼻子被撞出了鼻血，一個好心的女人正蹲在地上遞紙巾。
“這樣也算是散播愛了？”死神挑眉。
他不認為在路上看女人看到撞電線杆的男人會有真心的愛這回事。
“對啊。”霍心知道死神不看好她的工作方式，妩媚一笑，“我只管按照命運下發的愛意日志行事，只要有記載的，我都會安排。他們有沒有結果，負不負責任，可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你放心，你們這種自己催發愛的我可管不了。再說……就算管得了，看在你幫忙的份上，我也會給你們開個後門啊。不僅如此，我還要你真的吃到小嘉嘉！不用謝我。”
死神評價：“無聊。”
霍心一邊帶着他進了醫院大門，一邊道：“最近我也好忙。命盤換服務器了，數據全都重寫重來，大家都要忙一段時間。前幾天我的愛意日志忽然一片空白，不該愛的人偏愛上，該該的人又你愛我我不愛你，差點就天下大亂了。”
死神想起來鹿呈的死亡日志也曾經變成了一片空白。
自從他回來之後，這周圍的一切都在切實的提醒他時間線被他完全改變了，根本無法忽視。
這是他要承受的結果沒錯，可是他也要知道具體這改變有多大。
走到病房門口，那門縫旁已經待着一只小小的黑色毛團。
屬于自然死亡的生命回收都由鹿呈負責，看來是鹿呈根據更新後的日志安排出來的噬魂獸。
因為死神忽然的出現，原本在打瞌睡的黑毛團立刻瑟瑟發抖，它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死神才會來，一張大嘴裏面的牙齒都磕得直打架。
霍心指責：“你好兇哦，看，吓到人家了啦。”
死神：“……不準用這種口氣說話。”
無視了發抖的噬魂獸，兩人隐去了身形進了病房。
看到病人的那一刻死神再一次确定了，這是未來游樂場應該死去的二十三個人之一。
床上那個清秀的男人眉目緊縮，臉色蒼白，沒過一會兒，他床頭的儀器便發出“滴——”的長響，護士站那邊馬上就要來人了。
黑氣在床頭打着轉兒，死神伸出手，那些黑氣就輾轉形成小股旋渦，盡數沒入掌中變成了一顆小小的靈珠。
“給你。”
死神轉身把靈珠給霍心，卻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經淚流滿面。
那些浪-蕩不羁，那些沒心沒肺，那些惡作劇般的賣弄，都已經收了起來。
這時的霍心，似乎才露出了本來的模樣。
晶瑩的眼淚順着下巴掉落，霍心來不及擦，扯了個笑把靈珠搶了過來：“不準反悔哦。”
“嗯。”死神沒再諷刺她。
護士帶着醫生跑了進來，他們看不見病房內的兩位神，還在全力對病人進行搶救。
沒理會病房內的混亂，也不太關心床上的軀殼，兩人走出了病房。
“他叫白牧然，我們是在一次演唱會認識的。”霍心淚痕未幹，“我答應了他一些事情，所以他死後我才想要靈珠。你能理解的吧？”
死神其實并不需要她的解釋。
“諾言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很重要的。”霍心說，“不是因為諾言的話，我肯定也找不到你了。”
“為什麽？”死神不明白。
霍心眨眨眼：“不如你回去問一下……你的小朋友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許了什麽願望？”
死神：“？”
“早問有驚喜啦！”霍心散播完這次的最後一波愛神的福利，揮了揮手消失在走廊裏。
愛神消失時的粉色煙霧淡淡散去，死神卻看見走廊遠處緩緩地走來一個人。
那個人傷心欲絕，一路上不得不扶着牆才能繼續前行：“牧然……你為什麽不等我？”
死神的表情忽然變得冷極了。
不為別的，只為——這個人他也是游樂場那二十三個人之一。
除此之外，死神還看見了他身上那團正以極快的速度逐漸加重的死亡黑氣。
作者有話要說：下次走哪兒還是把嘉嘉揣着吧，(*^__^*) 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