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鹿呈蹲在地上玩手機。
群裏面的消息正在瘋狂的刷屏, 所有人都在回複“無圖無真相”, “沒圖你說個吊”,各種激他去偷怕死神談戀愛的接吻證據。
鹿呈還想多活幾年。
他那句“是真的,陵霄大人把人摟在腿上親, 一只手還捂着人家的眼睛真的很霸道”被淹沒在了一片毫無同情心的吐槽當中。其中夢神道“我就知道當年不會莫名其妙沒理由的讓我去窺視人類的夢境”,話題很快被她引走了。
愛神倒是默不作聲的, 直接甩了一張池嘉言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拍的。
生神:“好可愛啊……”
運神:“竟然是個男孩子!”
雨神:“我算是知道陵霄為什麽單身多年了……”
寒冷的氣息出現在身邊,頭頂一個嗓音忽然道:“你在幹什麽?”
鹿呈吓得手一抖, 差點把手機扔進開滿了睡蓮的水池:“沒、沒幹什麽!”
死神的臉色冷冰冰的,和剛才抱着池嘉言的模樣大相徑庭, 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溫柔的一面鹿呈也是首次見到,這麽快就恢複原貌卻讓鹿呈竟然有種“陵霄大人果然還是面無表情比較好”的錯覺。
因為在群裏聊上司的私生活,差點被抓包的鹿呈求生欲很強烈,回答的同時已經在腦子裏唱起了歌:你聽不見我你聽不見我!
死神冷笑了一下。
手裏拿出了一個……手機。
群裏面出現了一條消息。
死神陵霄:禁止讨論與工作無關的話題。
此條消息一出,群裏安靜如雞。
死神什麽時候有手機的?!
鹿呈:“我覺得我還可以解釋一下……”
死神對他要解釋什麽沒有興趣:“進來。”
兩人進了屋, 剛剛被鹿呈莽撞破壞掉的玻璃已經修複完畢,想來是池嘉言心疼錢,舍不得重新換一塊便自己上陣,大約又是“玻璃加油”的那一套方法吧。
鹿呈覺得那樣的池嘉言能萌出血。
難怪死神他……
桌面上有許多畫像,池嘉言還在低着頭奮筆疾書, 看到鹿呈進來便露出兩個梨渦:“嗨,小鹿。”
可能是因為剛剛被親過,池嘉言的五官看上去比平時還鮮豔一點, 臉嫩得幾乎要滴水了。這麽一看,果然有種紅顏禍水禍國殃民的本事,連冰冷無情的死神都撩得動……
不對!無法停止腦補的鹿呈這時才發現,現在的死神和過去的死神還是有哪裏不一樣了。
死神依舊是那副冷漠模樣,進門後卻徑自走到桌前,動作無比自然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如同人類做的那樣,他把杯子端在手裏就着随意喝了一口,不像是因為口渴,而更像是“想”這麽坐。他端着杯子坐上高腳凳:“你不是說手酸?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畫。”
池嘉言搖頭:“這些是哥哥要用的,還是先畫出來比較好。再說,剛才已經休息過了啊。”
“好。”死神摸了摸他的頭。
覺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糧的鹿呈:“……”
死神拿起一疊畫好的畫像扔給鹿呈,态度和面對池嘉言截然不同:“這些人,找出他們姓名、年齡和家庭地址。越快越好。”
冷不防被畫像扔了一臉,鹿呈趕緊接住:“知道了!”
他一張一張翻看,上面形形色色的人,每一個看上去都沒有什麽關聯,尤其是還有幾個小孩子,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操作。
鹿呈辦事還是很有效率的。
他派出了一批噬魂獸,加上自己親自出馬,一個下午就已經完成了大半任務。
等他再次回到池嘉言家中已經是夜幕降臨,小庭院裏燈火通明。
畫了一天畫的池嘉言騎在蒼風身上,正就着這高度去挂樹上的彩燈。
“嘉嘉!你在幹嘛?”鹿呈喊道。
池嘉言看上去很開心,眉眼都是彎彎的:“我在挂彩燈啊,馬上就中秋節了。小鹿你留下來我們一起過節吧。”
鹿呈:“……”
他都不好意思破壞池嘉言的興致。
哪有人是和死神、準死神一起過中秋節的,難道世人不知道他們要過的是中元節才對嗎?
“你要不要我幫忙?”鹿呈手本揣在灰色大袍衣袖裏,只要這位小朋友一開口,他的手就可以瞬間伸長個十米也不成問題。
“不用。”池嘉言說,“我自己來。蒼風,低一點!”
屬于死神的兇猛坐騎,勾魂神獸蒼風,滿嘴獠牙雙目血紅的蒼風,在這個少年的吩咐下乖巧地伏下了身子。
鹿呈實在有點待不下去了。
作為一個還不是成年體的輔神,鹿呈也有屬于他青春期的躁動和煩惱,看到千年老處男上司都談戀愛了,他就有點蠢蠢欲動。
而這一天仿佛一進這扇門,就能看見這兩個人通過各種方式秀恩愛,即使陵霄他本人不在場——
“陵霄大人呢?”鹿呈問。
“哥哥出去工作了啊。”池嘉言挂完最後一條彩燈,就順着蒼風的前臂滑了下來。
蒼風立刻化為幼狼形态,轉而又被池嘉言彎腰抱起來,摟在了懷中。
鹿呈算得上是池嘉言的朋友,許多死神不在的時刻他也曾經來陪伴過他。
池嘉言邀請他一起來過中秋節是真心的,并不是一時興起。他最近得到了太多以前不敢想的東西,愛情、朋友,他都有了,所以才想要過節。以前,節日對于他來說是多餘的,在滿街的節日氣氛裏,在電視的歡度xx晚會裏,他都是多餘。
“我會在這裏、這裏都擺上桌子。”池嘉言指了指草坪,“弄一個燒烤架,買很多好吃的,還可以叫上霍心……對了,小鹿你喜歡吃什麽?”
鹿呈明白這是要辦派對:“肉啊當然是肉了!其它的你都可以看着辦我不挑食的!”
“不知道哥哥喜歡吃什麽。”池嘉言喃喃道,“他好像都不吃東西……”
鹿呈心想,我怕你真的見到陵霄大人吃什麽,你會脫粉。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便進了屋,池嘉言給小黑喂完貓食,情緒稍微有點低落。
那只貓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鹿呈見他恹恹的從貓窩旁走過來,正想安慰兩句,卻在明亮的燈光下愣在原地。
之間池嘉言白皙光潔的額頭中央,萦繞着一絲淡淡的黑氣。
那黑氣鹿呈再熟悉不過——是正在蟄伏的微弱的死亡氣息。
明明上午都沒有的!
鹿呈張大嘴巴:“嘉嘉你——”
“鹿呈。”死神的聲音從背後想起。
鹿呈一回頭,看到死神面色冷峻,黑袍下籠罩在夜色中,背後是五彩斑斓的彩燈光暈。
經過鹿呈身邊是,死神淡淡的掃了一眼,眼中警告意味分明。
鹿呈硬生生把那句驚訝吞了回去。
“哥哥你回來啦。”池嘉言又來了精神,“你看我挂的彩燈漂不漂亮?”
死神道:“嘉嘉,你進屋去等我。”
“哦。”池嘉言本來答應了,卻又沒有以前那麽聽話, “你們要講的事情我不能聽嗎?”
死神說:“我怕吓到你。”
“我真的不怕啊。”池嘉言很是好奇,他想知道自己畫的那些畫有沒有幫到他們的忙。
死神便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麽,池嘉言臉一紅,就立刻進了屋。
鹿呈明白死神不想要池嘉言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急道:“陵霄大人,嘉嘉他這是……怎麽會這樣?”
死神卻看起來并不怎麽擔心。
他這天也沒閑着,把蒼風留下來保護池嘉言的同時,自己也在尋找晦魔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那個應運而生的魔狡猾極了,不知道躲在那個陰暗的角落,或許正對這個世界虎視眈眈。死神把這個消息上報了命盤,命盤給所有的司事神發布了心的任務,現在這已經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今天查得怎麽樣?”死神問。
鹿呈感覺把資料拿出來:“今天給我的畫像目标全都找到了。這是他們的年齡和地址,哦還有姓名。這是有什麽新的工作安排嗎?”
死神快速把這些看了一遍,并沒有發現有什麽可以值得尋找的規律。
他想了想道:“按照死氣的程度排列,順序是怎麽樣的?”
鹿呈找來一支筆,從1到10開始給死氣分級,把每一個目标都标了出來:“這個最厲害,我覺得他都活不過明天了,還留了一只噬魂獸在那裏……這個在我的死亡日志上出現了好久,估計也快了……”
死神對比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把地圖拿過來。”
牆上挂着一幅春楠市地圖,是池嘉言之前在論壇接生意的時候用過的,這是也派上了用場。
死神拿着筆,把已知的目标信息全部标注于地圖之上,很快的,一個呈環形的包圍圈顯現了出來。
包圍圈的正中央,正是池嘉言所在的區域。
這是一幅死亡地圖!
鹿呈驚訝極了:“這!命盤是不是弄錯了?!”
死神沉默了良久。
其實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不過,他并不打算讓包圍圈中央的池嘉言受到傷害。
這言靈已經對未來不能造成壞的影響了,他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甚至不會和外面的人接觸,只要不破壞命運的軌跡,那麽命盤也拿他沒有辦法。
只要确定了死亡瞬間到來的規律,只要池嘉言還活着,他就能護他平安。
“你先回去吧。”死神道。
鹿呈:“?”
您是不是太淡定了?
“他不會有事的。”死神眸色冷靜,把地圖收了起來:“我餓了,你在這裏會打擾我進食。”
鹿呈一臉懵逼。
他像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他們不是在說嘉嘉的事情嗎?陵霄大人怎麽就餓了?
鹿呈走後,死神來到了院子中。
原本清冷的院子被這些彩燈一打扮,忽然顯得熱鬧了許多。
那些彩燈閃爍着,和天空的繁星,靜谧的水池相映成趣。
伫立了良久,池嘉言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哥哥?小鹿走了嗎?”
死神淡淡道:“嗯。”
池嘉言有點懊惱:“怎麽走這麽快?我還說中秋節他可以帶朋友一起過來呢……不過我也還沒确定買什麽食材,哥哥你想吃什麽?”
“言靈,你怕不怕我?”死神忽然問,鳳眸裏有無法分辨的情緒。
“為什麽忽然這麽問?”池嘉言有點疑惑。
“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死神繼續問。
池嘉言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死神那次,天下着雨,小小的他撐着一把傘,看到路中央站着一個高大的漆黑的影子。他以為對方是哪裏來的鬼怪,埋伏在路上是為了吓自己一跳,便大着膽子問了一句“你是誰?”。
當時那個影子沒有回答。
那是池嘉言第一次遇到一個不是為了捉弄自己,吃掉自己的鬼怪。
他只覺得這個沉默的鬼怪很可憐,還帶着面具,應該是不想吓到他,大概是個友善的鬼怪吧。
“我好像沒想太多。”池嘉言老實道,“時間過去太久了,我都不記得了。”
“你替我撐傘了。”死神提醒道。
池嘉言笑了起來,梨渦若隐若現:“對,我怕你淋雨啊。嗯……就很想給你撐傘。”
死神捏着他的下巴,臉龐在斑斓的光暈裏有點溫柔。
片刻後,他在池嘉言額頭上了一下,回答了之前的問題:“我比較想吃你。”
池嘉言:“!!”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怎麽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
“以後換我來給你撐傘。”
死神并沒放開手,而是就着這個動作,吻上了池嘉言的唇。
池嘉言倒在草坪上之前,只看見了天上的星星,無比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