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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雨後。

鹿呈前腳剛落地, 連灰袍子上的水珠都沒來得及抖落, 就看見陵霄打開窗戶, 面色不悅道:“吵死了。”

無論看多少次,鹿呈都依舊覺得眼前的畫面非常有違和感。

他趕緊笑了下,讪讪道:“睡着了?”

陵霄“嗯”了一聲。

低頭朝懷中看去。

不看不知道,仔細一看,才發現他那黑袍之中包裹着一個含着奶嘴的小嬰兒, 因為他身形太過高大的緣故, 這麽小的嬰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嬰兒膚色雪白, 隐隐透着健康的紅色, 臉蛋嫩得似乎有人觸碰時稍微使一點勁兒,都嫩戳出水來。嬰兒頭發烏黑,同樣烏黑的睫毛在平穩的呼吸下安靜得猶如停歇的蝶。

這下鹿呈不敢吭氣了。

這位小祖宗出生幾個月來, 他們愣是沒過幾天安穩日子。陵霄一個孤獨千年的死神,戀愛都沒談過,哪裏會照顧剛出生的人類幼崽?一開始是奶粉也不會沖,尿布也不會換, 還是生神蓮山親身上陣, 才手把手的稍微教會了些。

說起來, 這位小祖宗也是嬌貴得很,才出生幾天就會認人了, 若是陵霄工作去了,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別人,非得哭到把房頂震穿為止。不僅如此, 吃奶要陵霄喂,睡覺要陵霄抱,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蓮山抽搐着嘴角說:“這就是你給我們說的脾氣很好很可愛的小言靈?”

當時陵霄面無愧色,冷冷的應了一聲,然後任由這幼崽把他的手指含進了嘴裏吸吮(一直到霍心看不下去給買了奶嘴才制止)。

蓮山背地裏說,他當生神這麽多年,頭一次看見這麽難伺候的新生幼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幼崽是以靈珠的身份降臨化生池而生的緣故。

當然,能進化生池,那麽出生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這是個言靈。

新任命運上任以來,為了獎勵他對世界的貢獻,特別給了這樣的殊榮。

要知道,他們高維度的人們都是通過化生池而生的,生來就帶有神力,長生不死。

除了死神陵霄,所有人對他們在循環裏發生的事情都沒有記憶,也不知道他們曾經成為了朋友,所以對他們來說,高冷的死神會這樣手把手的照顧一個人類幼崽真是太稀奇了。

鹿呈湊夠去看了看,有心想要摸一摸,一擡頭就看見自家主神大人如冰霜般的眼神。

“……咳,好、好可愛。”

陵霄:“你在說廢話。”

鹿呈縮着脖子低聲把工作都彙報了一遍。

無奈他現在還沒成年,又沒上主神位,還是有相當大一部分非自然死亡現象無法處理,只好老老實實挨訓。

誰知陵霄聽完,并沒有訓斥他的意思。

“我去吧。”陵霄淡淡的說。

“……啊?”鹿呈傻掉了,腦子瘋狂的想,我完了我死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我的輔神執照是不是要被吊銷了?

陵霄聽到他腦中這些無聊的想法,竟然轉過身看了他良久。

在鹿呈以為自己的鹿角即将呈抛物線狀不保時,陵霄那琥珀色的淡漠眼中有點什麽不明情緒,生硬補充了一句:“你辛苦了。”

不理會鹿呈原地石化的表情,陵霄替熟睡的幼崽蓋好了披風,這才騎着蒼風騰空而去。

鹿呈淩亂的想:完了完了陵霄大人一定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身了……聽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做父愛的玄妙東西……

——

池嘉言三歲的時候就去上了幼兒園。

第一天去的早上,陵霄保證了下午按時去接他,他才挂着眼淚依依不舍的趴在窗戶上揮手。一整天他都忐忑不安,連飯都沒好好吃,午睡時間還躲在被子裏面偷偷的哭。

下午陵霄被事情耽誤了,去得晚了點。

作為一位年輕的“爸爸”,他實在是氣質過人,冷漠的臉龐也俊美得有點過分了,老師們紛紛犯起了花癡,卻不敢怎麽和他套近乎。

“嘉嘉。”男人站在門口,嗓音像是悅耳的琴。

池嘉言看到陵霄的一瞬間,就掄起小短腿沖了過去大叫:“哥哥!!”

老師們都要控制不住澎湃而出的粉色泡泡了!

哥哥?

不是家長!!

只見池嘉言小鳥歸巢似的沖到他懷中,被托着屁股抱了起來,淚珠悄無聲息就掉了下來。

陵霄以為他又要大哭一場了,微微皺起了眉。

誰知池嘉言嘴角發着抖,眨巴着大眼睛,糯糯的帶着哭腔:“你怎麽才來啊,我都想你想到快要爆炸了。”

老師們親眼看見,這個身着黑衣的高冷男人露出了一點溫柔的笑意。

——

池嘉言五歲的時候開始學會思考了,有一件事情開始困擾他。

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媽媽,就是他沒有呢?

有個這個疑問,池嘉言這一天都過得很沉默。

老師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還來問了他好幾次……

回家的路上,他只走了幾步路就耍賴要抱,陵霄便彎腰将他抱起,兩人的反差搭配起來總是能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哥哥。”小嘉嘉摟住陵霄的脖子,“你是我的爸爸嗎?”

陵霄本就冷漠的臉看上去更冷了。

“不是。”

“你為什麽不好意思啊?”小嘉嘉說,“是不是被我的媽媽甩了,所以你才不想認我?”

陵霄咬牙:“霍心昨天又給你說了什麽……”

小嘉嘉把臉貼在陵霄的臉上,嘆口氣說:“爸爸,我不會怪你的。你要是想我叫你哥哥,我就叫你哥哥吧。”

陵霄:“……”

于是,直到池嘉言十歲前,都堅定的認為陵霄是自己的爸爸。

以至于成年後的某天晚上……

陵霄真的讓他叫了很多遍“爸爸”……

——

池嘉言十七歲的時候有了早戀的煩惱。

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這件事的發現者當然是愛神霍心。霍心做了這麽多年小鮮肉,雖然皮相不變,在娛樂圈卻已經是塊老臘肉了。他沒辦法混下去,只好依依不舍的退出了那個他早就很“讨厭”的娛樂圈,專心在家折磨他的戀人。

白牧然是個音樂人,因為以前談過一次刻骨銘心的戀愛,就有了所謂的白月光。

霍心當然不能忍,這個白月光就成了他每次用來折磨白牧然的把柄。

還好白牧然脾氣好,一把年紀了還任由他折騰,其實說不定也是樂在其中而已。

池嘉言的小庭院裏,時不時就有他們二位光臨的蹤影。

有天霍心裝作在生氣,一副高冷的少爺模樣,被白牧然摁在懷中親了一通,一下子就被親得軟了。他們兩個在人家的客廳裏接吻,霍心岔開腿坐在白牧然腿上,隐約能看見他們糾纏的舌,真是一點羞恥心也沒有,害得池嘉言下樓的時候撞了個正着。

霍心從白牧然腿上下來,勾住池嘉言的肩膀:“小孩子看什麽呢?少兒不宜你知道嗎?”

恰巧陵霄回來了,池嘉言剛見過那樣的場面又冷不防撞見他,臉立刻紅得像番茄一樣:“……”

“怎麽了?”陵霄走過來大量他。

池嘉言被看得臉上冒煙,陵霄靠得太近,他只要想起剛才那一幕就更加窘迫不堪。

如果換成是陵霄抱住他這樣那樣……他要瘋了。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個變态吧……

霍心偷笑,幹咳一聲:“你兒子開竅了。”

“什麽?”陵霄淡淡道。

“有喜歡的人了啊!”霍心差點翻白眼,“不然還能是什麽?人家還是小少年,還不許情窦初開了嗎?”

陵霄臉上表情未變,低頭看了眼池嘉言,像是不怎麽關心一樣:“哦?是誰?”

“我、我……沒有。”池嘉言想哭了。

他怎麽講得出來?

“在我面前騙不了人哦。”霍心壞笑,“那……我這麽問吧。你喜歡的人在這個屋子裏面嗎?”

這樣問已經很明顯了。

不可能是忽男忽女的霍心,不可能是風度雖然儒雅卻已年過四十的白牧然,如果在這個屋子裏,那麽唯一的人選便是……

屋子裏忽然沉默了。

在霍心以為池嘉言會就這樣羞憤得跑掉的時候,卻忽然聽到這孩子大聲的表白。

“我喜歡哥哥!”他臉色血紅,像豁出去一樣,“不是普通的喜歡,不是親人的喜歡。是那種想和哥哥接吻的喜歡,是那種想占有哥哥的喜歡!”

說完,他像接受公開處刑一樣任命的閉上了眼睛。

霍心和白牧然都震驚了:“卧槽?這麽勇猛?!”

過了半晌,陵霄卻只是應了一聲:“哦。”

池嘉言睜開眼,看到對方這種反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還絕望。

他竟然對一手養大他的哥哥……

哥哥應該是會覺得他惡心吧……

陵霄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冷淡的嗓音接着道:“早就知道了。下次說給我一個人聽就可以。”

池嘉言呆若木雞。

陵霄把他摁倒自己胸口,不讓別人再看他的可愛模樣,又嫌棄的對那兩個外人道:“還不走?”

白牧然把霍心拖走了。

霍心:“等等!陵霄你這個變态!前幾天你把那個瓶子要回去原來是這麽回事?你還是人嗎人家還沒成年——”

随着大門“哐”一聲被關上,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用錯了詞語。”陵霄忽然道。

池嘉言傻傻的:“……啊?”

陵霄将他抱起,大步往樓上的卧室走,語氣平淡地糾正:“是被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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