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驚濤駭浪
白色的瓷盤精致典雅, 盤底疏疏落落印着淺紫色花瓣, 焦糖布丁小巧玲珑,端端正正地放在花瓣正中間,旁邊配了一個銀色的小勺。
真是漂亮,看上去就有食欲。陸濛滿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擺盤, 正準備拿手機拍兩張,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低沉磁性, 帶着笑意, “這是焦糖布丁嗎?”
陸濛又驚又喜地扭頭,顧建年就站在餐廳的桌子邊,遠遠看着她。
水晶吊燈的光璀璨奪目,燈下的顧建年,也是璀璨奪目的。他的發色濃黑似墨, 膚色明淨,嘴唇淺淺的一抹淡紅正微微上翹。
顧建年今年已經31歲了, 可每當他這樣微笑時, 陸濛就會産生一種時間不曾流逝的錯覺——眼前的男人依然還跟當年23歲的大男孩一樣, 依然那麽青澀, 矜持, 那麽神秘。
“是焦糖布丁。”陸濛端着布丁, 有些猶豫地迎了上去, “你回來啦?”
她發現自己的腿有點軟。是的,她害怕, 害怕接下來不得不進行的解釋。顧建年會怎麽想她的家人?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嗯。”顧建年應了一聲,轉身朝卧室裏走,“我先去洗個澡。”
不知道是不是陸濛的錯覺,她覺得顧建年好像也有點緊張。也許不是緊張吧,是尴尬?陸濛悶悶想,發生過那種事,顧建年尴尬也很正常。
陸濛把布丁在桌子上擺好,靜靜坐在餐桌上等顧建年。
顧建年很快就洗完澡出來了,穿了件灰色居家T恤和運動褲,看上去非常修長挺拔。
“快來吃飯吧。”陸濛笑着招呼他,幫他先盛上一碗湯。
顧建年伸手接湯,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陸濛想把手收回來,又擔心顧建年也想收手,湯會灑出來,就沒敢再動。
出乎她的意料,顧建年的手竟然也沒有拿開,兩個人的手指就那麽在湯碗上交握着。
顧建年的手指很熱,還帶着剛洗完澡的濕意。陸濛擡起眼睛看着顧建年,舔舔嘴唇,想說一句“你把碗端好啊”,可是一看到顧建年也在看她,她的心突然就怦怦狂跳起來,跳得她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顧建年的眼神像深幽的海洋,看上去波平浪靜,下面卻像隐藏着驚濤駭浪。這讓陸濛覺得心慌——氣氛,好像有些暧昧……
其實只是兩三秒的事情,等顧建年終于接過湯放在桌上時,陸濛卻有一種跑了八百米的虛脫感。
陸濛不知道,顧建年心裏的确有驚濤駭浪。
剛才,就是她擡起眼睛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看到陸濛的眼睛濕漉漉的,臉上突然泛起了紅暈,從眼皮一直到下颌,都是嬌豔的粉紅色。
更要命的是她還舔了舔嘴唇。飽滿豐潤的唇瓣,被她的舌尖輕掃滑過……
顧建年情不自禁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了他是怎樣把她壓在陽臺的玻璃門上,想起了唇舌交纏時甜蜜又瘋狂的滋味。
湯很好喝,溫度正好,竹荪雞湯濃香滋補,顧建年垂着眼睛慢慢喝湯。
先不解釋吧,先吃完這頓飯再解釋吧。這樣美好而微妙的感覺,他想再多延續一會兒。
陸濛一點胃口都沒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建年,你吃完飯,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顧建年心裏一沉,她要說什麽?是想從家裏搬出去嗎?
心裏再焦灼,顧建年也只是低着頭淡淡應了一句,“好。”
顧建年努力放慢速度,同時他意識到了一件事,“爸媽和小柏呢?怎麽都沒在家?”
陸濛眼睛盯着面前的焦糖布丁,“他們回去了。”
“回去了?”顧建年很吃驚,“這麽快?不是說好會住半個月嗎?”
陸濛心裏有些黯然。顧建年的驚訝,只是因為教養吧。哪怕心裏再看不起他的家人,也不會表現出來。
陸濛斟酌着詞語,“嗯,一會兒你吃完飯我跟你說一件事,說完之後你就明白了。”
飯吃的再慢終究也是要吃完的。顧建年吃完飯後很自覺地把剩菜倒掉,又把碗筷放進洗碗機。
陸濛已經泡好了檸檬香片茶,等他收拾好廚房,兩人并肩坐在沙發上時,陸濛終于煎熬地開口了。
“建年,周三晚上發生的事,我……”陸濛剛一開口,還沒說完,顧建年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馬上打斷了她,“對不起,那天的事,我本來也想今天跟你解釋清楚的。”
是要提出離婚了嗎?陸濛有些心酸地閉閉眼睛。強扭的瓜,終究還是不甜啊。
“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回來之前我有一個酒局,事後想想,我喝的酒可能有點問題,朋友說是藥酒,我沒有問成分,可能裏面有一些,呃……”顧建年語無倫次的想要把事情說清楚,“有一些讓人神經亢奮的東西。當時我站在陽臺上是想吹風冷靜一下的,可是你過來了,你身上……所以我……我沒控制住,對不起!”
聽完顧建年的話,陸濛石化了。
什麽情況?顧建年以為那天的失控是因為他在飯局上喝的藥酒?他根本沒猜到是那杯牛奶的原因?
還有,“你身上……”這句是什麽意思?她身上怎麽了?
“我身上怎麽了?”陸濛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決定先把這個疑問搞清楚。
顧建年耳根通紅,“你身上……很香……”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滿室寂靜。兩人都僵在了沙發上,連夜風吹過窗簾的輕響都能聽得見。
“五月我們對面坐着,猶如夢中。”
顧建年忽然又想起這句詩。此刻正像一場夢,這個夢有些尴尬有些狼狽,可這尴尬狼狽中又帶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甜蜜,讓他的一顆心變得惆悵又柔軟。
陸濛也覺得這很像一場夢。她身上很香,顧建年說她身上很香……
這話到底什麽意思?有沒有人來給她翻譯一下啊。是對她有好感了麽?開始喜歡上她這個人了?還是純粹的生理沖動?男人對女人最原始的欲念?
陸濛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場夢,于苗苗給她打電話了,陸濛定定心神,接起手機。
“喂,濛濛,在家吧?今天晚上我來你家睡行嗎?”
于苗苗的聲音透着焦灼,陸濛擔心起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唉!別提了!我那個傻X前同事又跑來堵我家大門了!”于苗苗氣得大罵,“幸好我出電梯前先看了看,要是被他纏上,我又得報警被人圍觀了!”
“是那個周翀吧?”陸濛聽于苗苗說過,有個叫周翀的前同事對她死纏爛打,要麽早上抱一大束玫瑰花等在她公司門前,要麽晚上跑她家去堵門,總之就是神經病一個。
“就是他!我明天就聯系中介,把這破房子賣了!我不住了!”于苗苗喘口氣,“對了,你家方便吧?你們家顧學霸回來沒?”
陸濛還沒來得及說話,于苗苗又道,“我這就開車過來,你先把床給我鋪好。反正也沒什麽不方便的,你跟顧建年又沒有性|生活!”
寂靜的室內,于苗苗的聲音格外清晰,陸濛看顧學霸一眼,恨不得把于苗苗從電話裏拽出來打一頓。
“額,苗苗今天要過來住。”陸濛小聲對顧建年說。
“好啊,歡迎。”顧建年趕快說道。他不知道剛才的道歉和解釋有沒有讓陸濛滿意,也不好意思追問,希望于苗苗的到來,能讓這件事趕快翻篇。
然而陸濛并沒有打算翻篇。她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顧建年。是的,她可以将錯就錯,讓顧建年以為是他自己喝的藥酒出了問題,但是良知不允許她這麽做。
“建年,其實那天晚上的事跟你沒關系。”陸濛鼓足勇氣,一口氣說完,她怕一停下來她就會後悔,“不是你喝的藥酒有問題,是我媽給你的牛奶裏放了一些,”陸濛頓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啓齒,“一些從成人用品商店買來的東西。”
顧建年有點懵,他沒理解錯吧?陸濛的意思是,那晚他失控,是因為徐燕青在他牛奶裏放了催|情的東西?
顧建年回憶了一下,是的沒錯,他洗澡前喝了一杯牛奶,那杯牛奶是徐燕青遞給他的。
“對不起,我替我媽向你道歉,”陸濛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也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陸濛說完就惴惴不安地等着,等顧建年說點什麽。
可是等了好幾秒鐘,顧建年都沒有說話,就在陸濛心裏更加忐忑,準備再次道歉的時候,她忽然聽見顧建年小聲嘟哝了一句什麽。
陸濛疑惑地看向顧建年,他在說什麽?好像有個“謝謝”,他謝謝誰?謝謝她告訴他真相嗎?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原諒老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