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各有各的好吧
壽宴辦的熱鬧而隆重, 肖雲平很開心。
尤其是在最後一個環節, 當顧建年親手把老太太推到舞臺正中間，鄰居老頭老太太們衆星捧月般圍着肖雲平站好，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的時候，肖雲平忍不住老淚縱橫。
辛苦熬了這麽多年, 把六歲的外孫一點點拉扯大，看着他從一個單薄瘦削的小可憐長成英俊挺拔的優秀男人，這種苦盡甘來的巨大成就感, 是外人無法體會的。
今天在這麽多老鄰居面前, 孫子用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壽宴展示了他的實力和孝心，也讓當年輕視過他們，踐踏過他們的人看到，她肖雲平是好樣的，她的孫子更是好樣的！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肖雲平眼含熱淚跟上老夥伴們的節奏，在歌聲的旋律中，将沉重的回憶統統扔進記憶的垃圾桶。
往後的日子, 只會更好。
革命老歌唱了一首又一首，所有人都跟着老人們哼唱起來，壽宴辦成了大型演唱會，陸濛和顧建年也跟着一起唱, 一邊唱，一邊時不時對望一眼。
氣氛太熱烈了，每個人都很高興。顧建年趁着兩首歌的間隙低聲跟陸濛道謝，“濛濛，謝謝你。”
謝謝你把壽宴安排得這麽成功，謝謝你讓每個客人都賓至如歸，謝謝你讓外婆這麽開心。
陸濛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口頭感謝沒有用的，顧總你得來點實際的。”
顧建年嘆口氣，“小狼狗，花美男，教授，警官，小鮮肉，這些你就不要想了。除了這些，別的都行。”
“哈哈……”陸濛笑個半死。只是開個玩笑啊，這人還真往心裏去了。
“逗你的啦，我才不喜歡他們呢，我只喜歡我家顧總，體力堪比小狼狗，模樣堪比花美男，學問比教授還厲害……身兼數職，一晚只要九塊九！”
“九塊九？”
“結婚證九塊九，聽說現在都免費了。”陸濛笑嘻嘻的，“一分錢不花，擁有各種體驗！棒呆哦！”
顧建年：“……”
行，他說不過她，那就回家用行動表達他的不滿吧。這筆嘴仗先欠着，看看最後求饒的到底是誰！
陸濛哪裏知道顧建年的心思，還要再趁熱打鐵再口頭占占他的便宜，眸光一轉，正好和周雪晴的眼神撞個正着。
周雪晴正愣愣看着她，眼裏是說不出的羨慕和失落。
陸濛突然一怔，春風得意的笑容凝在了臉上，心裏莫名有些歉疚——周雪晴的樣子太可憐了。
她很漂亮，穿得也很漂亮，妝容精致得挑不出一點問題，從頭發絲到腳後跟，她都顯得很完美。可看到她的眼神，你還是會覺得她可憐。
她強撐着，始終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可她的嘴角一直在不自覺的，幅度極小的抽搐着，好像随時都有可能癟下去，當場痛哭出來。
她的大眼睛，深灰色眼線，桃紅眼影暈染到眼尾，看上去妩媚而撩人，可她的眼珠上籠着一層薄薄的淚，好像用力一眨眼，就會有一顆豆大的淚珠掉下來。
她的表情在微笑，但她全身所有其他細胞都在哭。
這一刻，陸濛沒有感覺到勝利者的得意，只有同病相憐的憐惜。
曾經，她也用羨慕的眼神看過顧建年和周雪晴，曾經，她也這樣卑微地仰視過，這樣患得患失，心如刀割還要強顏歡笑。
周雪晴在想什麽，她苦苦支撐着是為了什麽，她都懂。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顧建年輕輕摟着陸濛的肩膀，笑着喊她看臺上，“外婆今天好開心，唱歌的這些老太太裏，就數她聲音最洪亮。”
顧建年根本沒有看到周雪晴絕望的眼神，他的手與陸濛的手在桌下交叉相握，凝視着臺上的外婆，笑容燦爛。
陸濛在心裏嘆了口氣，愛情就是這麽殘忍，不被愛就是這麽可悲。周雪晴再難過，顧建年也不會感同身受。自己的痛苦只能自己消化，自己排解。
成年人的世界，永遠有熬不完的波折和痛苦。這件事，她只能自己熬過去。
老年人們一口氣唱了十幾支歌，終于唱累了，各自下臺休息，宴會廳開始嘈雜起來。
司儀提醒大家靜一靜，說顧建年有重要事情宣布，大家才安靜下來。
看到顧建年把西裝的扣子扣好，大步朝舞臺上走去，陸濛還以為他上臺是要宣布壽宴圓滿結束，再講幾句祝福的話呢，沒想到，顧建年上臺之後，開始有記者陸續進場了。
“搞什麽？怎麽來了這麽多記者？”大廳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都覺得有些奇怪。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對準了舞臺上的顧建年，然後，陸濛聽見顧建年宣布了一件事：寧遠公司準備拿出六千萬來創辦一個婦女基金，幫助社會底層女性重建自我，提升生活質量。
快門咔嚓響個不停，鎂光燈照得人兩眼發黑，陸濛驚訝地瞪大眼睛，想建立一支慈善基金的事，她跟顧建年說過，計劃書也交給他過目了，但是後來兩人并沒有就這件事深聊過，陸濛和于苗苗也沒有跟寧遠公司的董事會正式商談過，她還以為這事黃了，沒想到顧建年竟然在外婆的壽宴上正式宣布了！
陸濛正發愣，臺上的顧建年伸手朝她這個方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朗聲說：“這支基金将由我的太太陸濛來管理運營，今天雖然是私人場合，但我覺得非常适合公布這個消息，下面有請陸濛上臺，簡單地跟大家闡述一下她的理念。”
陸濛一臉懵逼，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她，她在萬衆矚目中走上舞臺，站定那一刻，後背已經布滿了熱汗。
她懷疑自己剛才走上臺的時候是順拐的，第一次這麽高調的抛頭露面，真的有點不适應。
顧建年伸手過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她空着的左手。他的手勁瘦有力，掌心溫熱，這一握，給了陸濛信心和力量，她鎮定了一下，開始侃侃而談，把創立這支基金的緣由和未來的發展規劃講得頭頭是道。
臺下大多都是女性，陸濛為女性發聲、為女性争取權利的姿态得到了老太太們的共鳴，等陸濛講完之後，掌聲如雷，比顧建年登臺的效果還要好。
“老肖，你這輩子真是值了，孫子這麽優秀，孫媳婦也這麽出色，将來生個重孫，說不定能做到國家主席呢！”
“是呀，你這個孫媳婦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這麽厲害，口才好得不得了，不比你孫子差！”
老太太們都開始誇陸濛，肖雲平矜持地謙虛着，心裏卻比喝了蜜糖還要甜，比得了榮譽勳章還要驕傲。
陸濛這丫頭還是有兩下子的，剛上臺的時候有點緊張，很快就穩住了陣腳，一番話說下來，口齒又清楚又伶俐，把事情說的清清楚楚，連她們這些老人家都聽懂了，又會煽情，她看到在座的老太太，有的都聽哭了。
不怪建年被她吃得死死的，雖然外貌比周雪晴差了點，工作方面，還真是陸濛更強一點——雪晴性子柔順适合持家，陸濛更适合跟建年一起打拼。
各有各的好吧。肖雲平想通了。
周雪晴目不轉睛地看着臺上神采飛揚的陸濛。
陸濛的裙子沒有她的漂亮，陸濛的臉蛋也不如她的精致，可是她站在那裏激情四射的樣子，和顧建年真的很般配。
陸濛，的确有她的魅力。
周雪晴的眼睛順着陸濛的臉滑到她的左手上，她的左手，正被顧建年緊緊握着，十指交叉，非常親密的姿态。
顧建年一直側着臉，含笑看着她侃侃而談，面部表情随着她的講述而變化着，陸濛激情四射的時候，顧建年的眼神充滿欣賞，陸濛含淚煽情的時候，顧建年的眼神溫柔憐惜。
自始至終，除了偶爾和臺下的觀衆視線交流，他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陸濛的臉。
他是愛着陸濛的。
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了，周雪晴捂緊胸口，竭力深呼吸。是她一直在自我催眠，催眠自己說顧建年并不愛陸濛，他和陸濛結婚只是為了婚禮上面子好看，催眠自己說陸濛只是她周雪晴的替補，她回來之後，顧建年就會跟陸濛離婚。
現在，所有的催眠就像清晨的霧氣，太陽一出來全都散了。
顧建年不愛她，他愛陸濛。
該結束了，一切可憐的可悲的可恥的可憎的幻想都該結束了。她必須直面自己的人生，再慘淡也不能喊痛。
陸濛沒想到，還沒等顧建年去找周雪晴談，周雪晴主動來找她了。
壽宴剛剛結束，陸濛正在給工作人員發紅包，周雪晴走到後臺來了，她穿着淺淺淡淡的紅裙子往旁邊一站，也不說話，就那麽安靜地等着。
陸濛本來想裝沒看到，但周雪晴的存在感實在太強，陸濛只好無奈地轉身問，“周小姐有什麽事嗎？”
周雪晴凝視着她，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陸濛，我想跟你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