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變天(4)
鐘靈回道:“看似平靜,卻又不平靜”。
秦安歌冷笑了一下,在心中思慮了一番,言道:“這些日子你多留意一下升都的風向,朝堂傳出來的動靜”。
“是。”鐘靈答道。
此時,一陣清風夾雜青草木香拂來,秦安歌站在亭前的石階上,望着遠處密灌木林,若有所思的淡淡一笑。
一個月後,下了一場大雨。
雨後天晴,天空仿佛像是被清洗了一樣。
秦安歌像往常一樣入宮學習。
不過,今日卻十分反常。
首先,第一點就是,秦安歌一入宮,靜慧姑姑就把秦安歌帶入了寝殿,而不是其他殿宇樓閣。
其二,就是整個正坤宮異常安靜莊肅,裏面明明那麽多宮人,卻像沒有人氣一樣。
其三,就是王皇後。一般情況下,秦安歌見到王皇後的時候,王皇後都是妝容得體、儀态雍容大方。可是這一次,秦安歌見到王皇後的時候,王皇後卻坐躺在床榻上,身子墊着靠墊倚靠在床頭,床前的紗簾、寶石簾子都被放了下來。然而,雖說隔着簾子,秦安歌仍舊可以觀察到,王皇後衣衫不整、未飾妝容。
靜慧姑姑把秦安歌帶入寝殿後,就示退了寝殿內靜侍的宮人,然後撩開了簾子,請秦安歌進入簾後,這才放下簾子,靜悄悄的退了下去,關上了寝殿的大門,在門外靜守。
秦安歌進去之後,一擡頭,就看見了王皇後的容顏,然而這一看,頓時就吓到了。秦安歌從未想到過,王皇後的妝容下竟是一張如此蒼白、猶如枯槁的臉。
王皇後察覺到了秦安歌的異樣,淡淡然的一笑,似早在意料之中。頗帶慈愛的言道:“吓到你了吧?”
“還好。”秦安歌轉而又言道:“母後,這是生病了嗎?”
“母後也不想瞞你,本宮已經時日不多了……”王皇後心中有思的說道。
“怎麽會?”秦安歌深表詫異的言道。
“孩子,母後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請你答應!”王皇後眼帶渴求的言道。
“母後,您在說什麽呢?”秦安歌還沒有從這變化中反應過來。
然而,王皇後卻“撲通…”一下,就在床榻上,直接向秦安歌下跪了。
不過,秦安歌哪裏敢受這禮,頓時吓的面如土色,慌忙去扶王皇後。
可是,王皇後卻拒絕了,堅持要跪着,并說道:“孩子,你聽母後把話說完,聽完,你就知道,這禮,你受得起了……”
“母後……”秦安歌吓着了,眼淚不由而落,扶着王皇後,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本宮這一生,自認為還算對得起天地良心,可是,很多事往往不遂人願。母後知道會為難了你,可是我已經沒的選了。你的父皇盛寵馮貴妃,幾欲欲立她之子為太子,我在一日尚能壓制住她,但是,一旦我不在了,後宮之中再無人能壓制住她,本宮的孩子也會成為她的俎上魚肉,到那時……你答應本宮,一定要保住他們的性命,假若,萬一……實在不行,你答應我,能保一個是一個……當是本宮求你了,來世在還你……”王皇後流着眼淚,眼中含着期待、渴求,誠懇,迫切的乞求道。
秦安歌知道這內中之重,需要擔負着什麽,婉轉的言道:“母後為何不告訴蘇慕然,或者大王爺……”
王皇後瞬間流露出一抹凄涼的苦笑,自嘲式的言道:“都怪本宮……我的兒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他們,把他們教育的……他們太相信、太尊崇他們的父親了!”
秦安歌哭了,因為讀懂了王皇後,更理解王皇後的無奈、心酸、說不出來的苦。
這天下為人母親的,尤其是像王皇後這樣有教養的,幾乎都只會教育孩子孝道,有幾人會教育自己的兒子要提防生父、學會自私?
“母後……”秦安歌哭喊道。然而這一聲呼喊,包含多少理解、感同身受。
“丫頭,我時日不多了,你要早做準備,本宮的孩子就交給你了……”王皇後用已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雙手握着秦安歌的一只手,悲傷的眼淚滾滾而落,托孤道。
“兒媳明白,母後……”秦安歌哭泣的道。
在秦安歌心裏,有母後在,這升都才是自己和蘇慕然的家,怎舍得王皇後離去。
王皇後身子一歪,跪坐在了床榻上,側着身子倚靠在了床頭。目中帶着絕望和對這個世界的牽挂,朝着寝殿大門而望,似乎在望着遠方,任由着眼淚滑過臉龐,滴落在有着華貴圖騰的金絲楠木床榻上。言語裏帶着淡淡的憂傷,又似在訣別,言道:“退下吧!你以後不必再來正坤宮學習了……”
“母後……”
“退下吧!”王皇後似下了決定一樣,合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再相見。
秦安歌心裏放心不下,看着王皇後那病入膏肓的臉龐、身軀,心有不忍、不舍,但是王皇後已經下了令,秦安歌無奈,只好一步三回頭的退了出去。
出了寝殿之後,秦安歌站在石欄旁,眺望着這座肅靜、莊嚴、巍峨的宮城,心中萬千感慨。
繼而,慢慢地的恢複平靜,逐漸又趨近于冷靜。
半響過後,秦安歌用手抹了一把淚痕,似像下了重大決定一般,目光堅定看着遠處的宮殿,在心裏言道:我絕對不能讓蘇慕然有事!
就在那一刻,秦安歌的身上仿佛肩負着沉甸甸的重擔,但是形象卻在不知不覺間,尊貴、偉大了許多。使得在一旁靜侍的宮女,不免肅然起敬、高看了幾分。
秦安歌仿佛在一瞬之間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