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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禍水東引

二天一早,淳封城的縣丞領着一幫衙役來到了被付之一炬的驿站,向老驿丞和他的手下們了解情況。由于當夜只有老驿丞和他的心腹小厮在驿站,知道整件事原委的也就只有他們二人。

“昨夜是屬下用火不慎、招致火災,實在罪該萬死!”面對縣丞的诘問,老驿丞的心腹小厮“撲通”跪倒在地,将責任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驿丞跪在一旁一言不發,昨天晚上那夥匪徒劫走了馬匹,又将驿站一把火燒毀,并在灰燼中找出了那二十塊“金餅子”,此時此刻,他只有祈禱自己參與走私馬匹的罪行不暴露。

縣丞雖然不相信小厮的話,但是小厮信誓旦旦,他也找不出什麽破綻,就當場将驿站被毀的案子定性為“下人疏失、用火不慎”,命衙役将小厮押往淳封城聽候發落,老驿丞也被縣丞責問了一通,這件事算是給圓過去了。

然而老驿丞的心中依然是七上八下,因為那二十匹漠北駿馬和價值萬兩白銀的“金餅子”依然毫無蹤跡,特別是陳冕派來押送馬匹的六名軍官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整件事似乎都透着些許古怪。

縣丞帶着一幫衙役返回淳封城交差的時候,秦骧、鐵昆侖、和肖雨複三人也來到了驿站,看看朱家九一衆人昨夜的成果。此時老驿丞整個人恍恍惚惚地坐在馳道旁的石頭上,腦袋耷拉在一旁,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秦骧和鐵昆侖、肖雨複會意一笑,走上前去向老驿丞行禮道:“驿丞大人,在下路經貴寶地,不知這荒郊驿站是如何被毀的?”

老驿丞眼皮都沒擡一下,喃喃道:“本驿丞不是已經回過縣丞大人了嘛,是手下的小厮用火不慎,才招致火災、驿站被毀!”

秦骧“哦”了一聲,撇下兀自發呆的老驿丞,進入了火災現場勘查。老驿丞原本以為問話的年輕人只是個看熱鬧的過客,殊不知他居然會查勘火災現場,一時驚異,叫住了秦骧:

“小公子,看你也是斯文人家出身,這過了火的房子看它作甚?”

秦骧朝老驿丞拱拱手,開始編故事道:“晚生在家鄉時,曾經追随縣丞大人問過不少案子。不瞞驿丞大人,對于這荒郊驿站的火災,晚生着實覺得蹊跷。”

“蹊跷?”老驿丞心中一凜,莫非被這小子看出些什麽東西來了?

秦骧點點頭,将老驿丞拉到一旁低聲說道:“驿丞大人,這裏沒有別人,您實話與在下說,這驿站是否是遭人縱火焚毀?”

老驿丞一臉驚奇地看去秦骧,嘴上卻是連連否認:“不不不,是手下人用火不慎、用火不慎!”

秦骧皺着眉頭看了一眼老驿丞,搖搖頭,自顧自地低頭在地上的廢墟上搜尋着什麽;老驿丞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後,竟然忘了吩咐手下人将秦骧拉走。

“喏,這就是了!”秦骧從灰燼中撿起一個黑色的東西,用手指輕輕拂去這東西便面的黑灰,露出了金屬的色澤。

“這……這是什麽?”老驿丞分明看出來了,這是一支箭镞,但仍然想掩蓋驿站被燒毀的真相。

秦骧微微一笑,說道:“這是鐵制的箭镞。如果晚生判斷不錯的話,這個箭镞掉落的位置應該是驿站客房的大門,而箭镞上有火焚的痕跡,應該就是引起這次火災的原因。”

“你、你說什麽?”老驿丞臉色一變,“來、來人,速速将此人趕走!”

秦骧一把拉住老驿丞的胳膊,笑着問道:“驿丞大人這般緊張,看來是在下說到關鍵了!馳道的驿站本來就是為過往軍隊提供糧草和飲水的地方,平時也兼做朝廷驿馬的中轉站,驿丞大人的手下究竟點着了哪裏致使整間驿站被燒毀?這根本就不合理!”

老驿丞被秦骧道破了玄機,語無倫次道:“你、你、你……閣下究竟想說什麽?”

“驿丞大人,這間驿站應該是遭人縱火才會焚毀的吧?”秦骧依然微笑着,雙目彷如洞穿了一切。

老驿丞見掩飾不過了,想了良久,才點點頭,頹然坐倒在地:“是……确實是被一夥匪徒用火箭燒毀了!”

“驿丞大人認為是匪徒幹的?”秦骧松開了抓着驿丞的右手,左手握住那枚從灰燼裏找出來的箭镞,饒有興致地把玩着。

老驿丞聽他話中有話,急忙問道:“小公子,這話何意啊?”

“驿丞大人雖然不在軍中,但我朝廷軍隊的制式弓箭應該不會陌生吧?”秦骧将箭镞塞到驿丞手中,繼續說道,“驿丞大人請仔細看,這箭镞的規格、材質以及做工,是否都是朝廷制式的‘長尾羽箭’?”

老驿丞将信将疑地端詳着這枚箭镞,回想起昨夜那些匪徒們射出的箭矢,忽然眼前一亮:“果真是‘長尾羽箭’!”

秦骧點點頭,又問道:“驿丞大人莫不是得罪了軍中的什麽人,才招致這場災難的吧?”

“沒、沒、沒,本驿丞一向安分守己,哪裏會得罪什麽人?”老驿丞一邊說着,一邊回想昨夜的情形,突然感覺與他一起出去見匪徒的那個大漢有些可疑。

首先那人看似态度強硬,但實際上被沒有強硬到底,現在想起來所謂的“強硬”就像是假裝的一般;其次匪徒讨要馬匹的時候那個大漢居然自告奮勇要幫他們牽馬,就算是保命也不用如此積極行事;最後,驿丞當時已經向匪徒們挑明了有買馬的錢財,那些匪徒并不積極去搜那價值萬兩白銀的“金餅子”,而是多此一舉地将整間驿站焚毀之後再從灰燼中找尋金子,如此多此一舉又是為何?

這三個疑問立即占據了老驿丞的腦海,但還沒等他想明白,秦骧又抛出了一個問題:“敢問驿丞大人,昨夜大人是否正在客房裏宴請客人?”

“你怎麽知道?”老驿丞驚奇道。

秦骧從灰燼裏踢出一些碎片,老驿丞仔細分辨,都是些打破的碗碟,也就是昨夜他和那六人把酒言歡時的餐具。

“小公子目光如炬、觀察入微,在下佩服!”老驿丞朝秦骧一拱手,也不再隐瞞,“昨夜本驿丞确實與朋友在此暢飲歡談,不料半夜殺出一群匪徒,大肆劫掠一番之後便将這驿站焚毀了!”

秦骧點點頭,“嗯”了一聲,又問道:“那驿丞大人的朋友呢?他、或者他們哪裏去了?”

老驿丞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在下也不知道,被這群匪徒一起帶走了!現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秦骧看着蜿蜒向遠方的馳道,一臉嚴肅地說道:“驿丞大人,晚生不知道這驿站中究竟有什麽值得匪徒們惦記的‘寶貝’,但以在下的分析,這次驿站被焚,很可能就是你的那些朋友們所為!”

“怎麽會?還請小公子明言!”老驿丞聽着秦骧的分析,本來心中就有幾分疑慮;聽他這麽一下結論,頓時驚訝不已。

秦骧認真地說道:“驿丞大人,若是晚生推斷地不錯,您的這幾位朋友就是沖着驿站中的‘寶貝’而來,他們之所以深夜來見你,就是為了行事方便。要知道,膽敢在馳道附近劫掠的匪徒,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般的山賊哪敢打朝廷和軍隊的主意?”

老驿丞點點頭,豁然道:“确實如此!”

“你的那幾位朋友将‘寶貝’的所在摸清楚了,外圍的同夥就虛張聲勢地将驿站圍住,他們內外串通,将‘寶貝’騙到手之後,就将驿站燒毀,以達到消蹤匿跡的目的。按晚生看來,此時你的朋友們正與那些匪徒‘分贓’呢!”

老驿丞眉頭一皺,嘴裏嘟囔道:“原來他們是在我面前演戲!”

“正是如此!”秦骧微微一笑,假裝猜透了一切,“正因為這是他們串通好的鬧劇,所以才要一把火燒掉驿站。一來掩蓋‘寶貝’已經丢失的真相,二來也讓驿丞大人噤若寒蟬、不敢将真相告知官府!”

“啊呀,确實如此,小公子你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老驿丞假裝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不僅如此,他們還威脅我,若是我将實情告訴官府,他們就要殺光我全家呀!哎……”

秦骧點點頭,一臉滿意地說道:“晚生也正是看出了驿丞大人的這番顧慮,才能将實情真相推知一二。不過驿丞大人,恕我好奇:驿站裏的‘寶貝’究竟是什麽好東西,置于他們這般大費周章?”

老驿丞尴尬一笑,面露難色道:“是……在下受淳封城裏一位貴人相托,要将一件寶貝進獻給燕州郡的一位大人物,所以……”

“原來如此!”秦骧明知對方是在胡扯,還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這也難怪了……不過驿丞大人,‘寶貝’丢失,你的處境可是很難啊!先不說淳封城裏的貴人、燕州郡的大人物會怪罪于你,若他們将你當成是匪徒的同謀、為獨吞‘寶貝’為編纂出這般假象,想來大人你……”

說到這裏,老驿丞驚出了一身冷汗,心裏越想越覺得秦骧說得有道理,他急忙吩咐手下人道:“備馬、我要去淳封!”

老驿丞翻身上馬,将要揚鞭時朝秦骧一拱手:“多謝小公子提點,大恩大德沒齒難忘!還不知小公子如何稱呼?”

秦骧微微一笑搖頭道:“在下只是個游學的士子,名字不值一提!只望大人能渡過此次難關,也算在下結了善緣了!”

老驿丞感慨良多,既然對方不肯透露自己身份他也不好追問到底,道了一聲:“多謝了!”便飛也似地朝淳封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老驿丞走遠後,鐵昆侖和肖雨複走到秦骧身邊,伸出了大拇指;三人相視一笑,便騎上駿馬,沿着馳道向着北方前行。

更新略晚,見諒見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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