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雀蟬易位
就在陳冕與張忌傲、秦骧在帥帳之中對峙之時,右軍營地裏摸進了六個人影,也是清一色的車騎營士兵的裝束,然而眼神卻是鬼鬼祟祟,似乎到處在尋找着什麽。
這六人正是羅子義、朱雲風以及押送陳冕親信的張牙及其三個得力手下,他們将人送到軍營之後,就一直藏在右軍駐地附近,觀察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當王柱國調集人手離開右軍駐地、前往包圍帥帳之後,他們就趁亂溜進了右軍駐地之中。
這六人謹慎地朝着此行的目的地前行,由于昨夜那場大火,整座軍營加強了巡邏警戒,右軍中也不外如是。好在羅子義就是潛伏在右軍之中,對于巡邏的規律和暗號早就摸透了,這六人可以說是光明正大地進行着秦骧布置給他們的任務。
“好了,就是這裏。”羅子義指着前面的營帳說道。這座營帳占地十餘畝,帳門緊閉,門頭挂着一個木質的匾額,匾額上寫着三個蒼勁的大字——“軍械庫”。
軍械庫的守衛還算嚴密,四周都圍着一人高的木拒馬,出入口只有一個,而那裏專門有三十多人把守。平日裏軍械庫是“閑人免進”,不過王柱國剛剛支取了五百多張弓、五千多支箭矢,此時軍械庫還有些亂哄哄的。而趁着這個監管松懈的空檔,羅子義帶着五人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軍械庫。
“散!”到了軍械庫的大門口,六人沒有直接進入庫房,而是圍着軍械庫散開,各自找到了一個位置之後,在泥土地裏扒拉出來一根引線。他們各自将找到的引線點燃之後迅速朝着出口逃離,完全顧不得一路軍士們投來的異樣目光。
羅子義等六人剛剛在大門口會合,忽然聽到“轟隆隆”的幾聲巨響,地面也随之震顫了一陣,回頭看時,支撐着軍械庫的六根大柱轟然倒塌,整座庫房剎那之間随之傾覆。
右軍軍械庫爆炸、倒塌的響聲驚動了整座車騎營的人,王柱國正計劃着利用陳冕挾持張忌傲的機會,将他們盡數鏟除的時候,一個士兵模樣的人飛奔而來,“撲通”一聲跪倒在王柱國的跟前:“禀将軍,右軍軍械庫倒塌了!”
“什麽?這個時候?”王柱國眉毛一皺,軍械庫倒塌意味着右軍的士兵們失去了大部分的盔甲和兵器,意味着即便除掉了張忌傲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只要古钰聲率領左軍人馬趕回來,他的士兵就沒有東西來武裝自己!然而究竟是什麽人趁着這個時候擺了自己一道?
王柱國正在冥思對策的時候,忽然跪倒在跟前的士兵暴跳而起、繞到他的身後,将一柄明晃晃的短刀架在了自己的喉間;而王柱國還沒來得及拔出佩劍。
“你是什麽人?”突然被人挾制,王柱國怒道。
那名小兵沒有回答,只是微笑道:“叫你的人放下武器,否則第一個死的就是王将軍你!”
王柱國也算是經歷過沙場磨練的人,他知道這個時候若是不能将帥帳中的人除掉,那他和趙諱如、燕王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篑了。想到這裏,王柱國腦袋一歪,沒有按照對方的要求下達命令,反而高聲呼道:“弓箭手……”
“放箭”字還沒說出口,王柱國的喉嚨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王柱國身邊的親随、校尉眼見主将被抓,一時之間居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此時,秦骧從帥帳之中踱步出來,遠遠地朝王柱國的親信們喊道:“王将軍素日裏待爾等恩厚,但他有意圍殺監軍、乃是謀反之舉,想必你們也被蒙在鼓裏。且讓弓箭手們撤回去,本公子保證爾等不會被追究責任!”
王柱國聽到這番話,顧不得性命受威脅,嘶啞着從喉間發出了一個低沉的聲音:“放……”
王柱國手下那名心腹步軍校尉心領神會,拔出腰間佩劍高聲喊道:“放!”
然而那五百弓箭手并沒有松開手中的弓弦,他們聽見了秦骧的話,王柱國帶他們出來的時候吩咐的是“平亂”,但是秦骧剛剛點明了王柱國是要謀殺監軍張忌傲,而“謀反”這個罪名卻是他們不敢承擔的。
“幹什麽?快放箭啊!”那名步軍校尉也急了,連連命令道;然而那些弓箭手漸漸松開了已經拉滿的弓弦,因為他們看見監軍張忌傲走出了帥帳。
“衆位将士們,爾等都是我大盛車騎營的英雄男兒!今日助本監軍平定前軍将軍陳冕的叛亂,乃是大大的功臣!切不要被小人蒙蔽、行大逆不道之舉!”張忌傲對着包圍帥帳的五百弓箭手們喊道。
這些弓箭手也都是明白人,車騎營現在就是監軍大人說了算,張忌傲已經明白無誤地說了他們是平亂的功臣,又何苦為虎作伥、背上一個“謀逆”的罪名呢?
“啪嗒!”一名弓箭手将手上的武器扔在了地上,并朝着張忌傲半跪下去;緊接着這些士兵也跟着半跪下去,高聲喊着:“請監軍大人恕罪!”
“你們……一群懦夫!”王柱國的心腹校尉怒喝道,提着佩劍就向張忌傲沖去,忽然他目光一凝,瞥見張忌傲身旁的秦骧舉起了右臂,而他手上多了一張精致的小弩。
“嗖!”地一陣破空之聲,校尉突感胸口一熱,頓時鮮血如注,他大駭之下扔下手中佩劍,緊緊地捂住心口。然而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就軟軟地癱倒在地,再也沒有了生氣。
“此賊甚是可惡!”張忌傲指着那個行刺的校尉罵道。就在他認為大局已定的時候,一支冷箭忽然從王柱國的身後射出,直奔張忌傲而去——衛統領的人出手了!
“啪!”箭镞離張忌傲的心髒還有兩寸的時候停住了,秦骧的左手中赫然多了一支長尾羽箭。與此同時秦骧也已鎖定目标,右手一扣扳機,一支靈巧的小箭朝着長箭飛來的方向射去。
“中!”秦骧嘴裏輕聲說道,只聽得一聲悶哼,混跡在王柱國親随隊伍裏的一個士兵癱倒在地上,眉心多了一支箭矢,手中還握着一把短弓。
張忌傲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腦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忽然就被秦骧抓住了手臂,掉頭往帥帳中跑。
“快,回到帳中!”秦骧邊拉着張忌傲跑邊喊道——就在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又插上了數支長尾羽箭。
然而兩人縱然是跑回了帥帳裏,外面的長尾羽箭“噠噠噠”地如雨點般地紮進營帳之中,其中幾支箭上還帶着火苗。
“糟了!”秦骧看見對方居然用上了火箭,頓時心中一緊。帥帳本身就是用原木搭成、外面罩着遮風擋雨的厚重帆布,一旦被引燃不消多長時間就能燒成灰燼!對方這次突襲顯然是有備而來。
而帳外的王柱國見到這個場景,心知是燕王的支援到了,盡管臉色已經因透不過氣變得煞白,但他的嘴角依然露出了微笑。
“你們……活不成!”王柱國嘶啞着聲音對挾持自己的人說道。那人是“花鐵蛇”中善于易容的,名“桑緯”,秦骧給他的命令就是關鍵時刻挾制王柱國、逼他退兵,但是眼前的突然襲擊又完全出乎了秦骧的料算,自然也給他出了難題。
桑緯急在心頭,而王柱國的親随們趁着情勢急轉直下的時候,一步步向他靠攏過來,意圖解救王柱國、将他擒殺。緊急時刻,右軍那些已經放下武器的弓箭手們撿起了地上的弓箭,列隊圍在帥帳前,拉弓上箭對襲擊者進行反擊,以實際行動履行自己的職責。
然而對方早有準備,他們針對帥帳進行了三、四輪齊射之後便停止了進攻,那之後他們便已經四散開來,騎着快馬沖出了軍營。可是帥帳還是被點着了,熊熊的大火将帳篷的圓頂吞噬之後,繼續沿着木質梁柱吐着火舌。
一些士兵沖進了帥帳之中,卻只見跪倒在地的陳冕和他的三個親信,并沒見到張忌傲和秦骧的身影,衆人七手八腳地将這些拉出帥帳。就在他們剛剛踏出帥帳後不久,支撐着帥帳的梁柱倒塌下來,熊熊的火光将每個人的臉映照得通紅。
“呵呵……”王柱國幹笑着,“張忌傲完了!”就在“完了”兩字剛剛出口的瞬間,王柱國的瞳孔忽然擴大了一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因為他看到了張忌傲、秦骧、鐵昆侖三人活生生地從列好隊的士兵中間走出來,就如同變戲法一樣!
“怎麽……怎麽可能?”王柱國驚恐地說道,“帥帳都已經塌了……你們、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秦骧在一衆士兵的護衛下走到王柱國面前,笑着說道:“本公子在西域學過‘變戲法’,将軍若是感興趣,本公子可以變一個‘砍頭’的戲法給你看!”說罷以手刀在王柱國脖子上比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王柱國心知大勢已去,如今秦骧和張忌傲完全控制住了車騎營的局面,自已已經毫無勝算,不得不頹然垂下自己的頭顱,黯淡地說了句:“我輸了!”
“監軍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啊……”見王柱國伏法,他的一衆親随也紛紛扔掉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張忌傲滿意地點點頭,朗聲說道:“将這些附逆之人暫且收監,待局勢平定之後,一并交由朝廷處置!”話音剛落,一隊弓箭手就将他們押了下去。
“本監軍已經說過,諸位平亂有功,待車騎營中諸事大定,張某必當向朝廷請功!”張忌傲對關鍵時刻幡然醒悟的右軍将士們說道。
這些弓箭手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道:“我等職責所在,不敢邀功!”
“好!”張忌傲贊賞道,“然則當前營中仍有奸小之輩作祟,本監軍還要勞煩諸位為我整肅軍營!”
“義不容辭!”這些弓箭手們臉上洋溢着興奮的光芒,張忌傲這番話就是将他們當成了親衛隊。監軍大人的親衛隊,那也是“欽差”,在車騎營中也是最神氣的。
五百弓箭手在張忌傲帶來的兩名親随的帶領下,四處巡查去了。想起剛才的危機,張忌傲仍心有餘悸。
“幸虧你準備得夠充分,不然現在我們已經被埋在廢墟裏了!”張忌傲回望了一眼已經燒成灰燼的帥帳,心中戚戚然。
“記得待會讓人把那個坑道堵起來,不然就會被人識破咱們的‘把戲’了!”秦骧朝張忌傲眨了眨眼睛,對方默契地點點頭。
“這一次用計能夠成功,也讓我看清了一件事。”秦骧忽然嚴肅地說道,“車騎營的将士們并沒有反意,想造反的,只是那些身為将帥之輩!這對我們下一步的行動來說,是天大的利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