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右部之危(一)
秦骧這位燕國的全權特使,與身為副使的褚東籬之間發生了嫌隙,在鷹戎重臣右賢王的眼中,是一個極好的信號,這就意味着他們能夠從這兩位使者的內讧中開出更高的價碼。
右賢王略帶威脅的語氣并沒有令秦骧,他只是淡淡一笑:“既入了狼xue,當然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右賢王若是願意,現在就可以殺了我與褚先生——只不過燕王那邊,你們可就得不到什麽好處了!”
“秦國相誤會了!”右賢王依然一副狡黠的模樣,“本王說的是殺了你,而不是這位褚先生!誠如你所說,他是燕王的心腹,而你不是;所以你對我們來說,并沒有什麽價值!”
這就是再明白不過的威脅了,不過秦骧并不吃他這一套:“有沒有價值,難道賽珂單于和老族長看不出來嗎?右賢王,你我不必在此逞口舌之争了,速速帶我去見大單于吧!”
右賢王瞄了一眼秦骧身邊的兩個老兵,說道:“秦國相乃是燕王派來的特使,觐見大單于是遲早的事情;只不過這兩位嘛……”
兩名老兵心中一凜,右手不自覺地握着腰間佩刀的手柄。
“這二人雖然無足輕重,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右賢王應該不至于這般不堪吧?”秦骧說道。
右賢王笑了笑,朝着大帳門外大吼一聲:“來人,将這二人與那個褚先生關在一起!”
“得令!”狼騎武士們又是一擁而上,繳了兩人的兵器,用一指粗的麻繩将他們捆綁嚴實後,一道扔進了關押褚東籬的馬廄之中。
“沒有礙事的人了,這回本王可以帶你去見大單于了!”右賢王嘴角一揚,對秦骧做了一個“請”勢。秦骧朝他拱拱手,撩開門簾走出了大帳,騎上一匹已經等候在外的駿馬,連帶着那匹馱着兩壇烈酒的老馬,在一支鷹戎騎兵小隊的護送下,朝着草原的深處前進。
右賢王看着秦骧漸行漸遠,人一轉身就來到了關押褚東籬的馬廄之中。
“你們這些鷹戎蠻夷,真是毫不知禮儀!我乃燕國派遣的使者,你們居然如此對待于我!”褚東籬只是昏迷了一小會兒,他眼睛睜開就看見一臉陰鸷的右賢王,忍不住叫罵起來。
“褚先生?”右賢王不懷好意地笑道,“如果本王猜得不錯,你就是一個多月前燕王派往哈勒溫部、與烏嵩那個老賊商議結盟的那個使者吧!”
褚東籬聞言微微一愣,當日他只身進入燕北草原,找到哈勒溫部的王庭,代表燕王與烏嵩單于敲定雙方結盟之事;之後詹北河谷左部兵敗的事情傳入烏嵩耳中,擔憂同盟破裂的褚東籬在左部王庭攪弄風雲,成功游說對烏嵩存有二心的左部貴族發動叛亂,奪取了權柄,暫時穩定了兩家的同盟關系。
可誰料到,僅僅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草原上已經是翻天覆地,哈勒溫部老貴族不滿右賢王的專權,兩派各自控制的精銳突騎自相殘殺,令賽珂率領的精銳狼騎瞅準時機、一舉消滅了古勒廓部長久以來的心腹大患,報了王庭覆滅之仇,大快人心!
這中間不止哈勒溫部的人見過褚東籬,便是葉南部的人也見過他;右部消滅了左部,而葉南部也已投靠右部,身為右部高層的右賢王知道褚東籬,倒也順理成章。
“不錯,我就是褚東籬、撮合烏嵩單于與吾王結盟的那個燕國使者!”事到如今,褚東籬已經生死看淡,脖頸一伸、面無懼色地回道。
右賢王眼裏閃過一抹狠厲之色,手握着匕首慢慢地向褚東籬逼近:“你承認自己的身份,那就最好不過了!秦骧剛才說你是燕王的心腹,我還有些不相信;現在看來,秦骧他沒有欺騙本王!”
“哼!”褚東籬冷冷地瞪了右賢王一眼,咧開嘴笑道:“你們與秦骧真是一丘之貉,他現在被吾王任命為‘全權特使’,只怕是會為你們着想,而不是為我燕國打算!這趟草原之行,就是不知道他會如何地出賣燕國的利益、出賣吾王!”
右賢王蹲下身來,将匕首擱在褚東籬的肩膀上,附在他耳邊低聲道:“褚先生,說實話,我們古勒廓部能夠消滅哈勒溫部、重新一統漠北草原,你的功勞甚大!不過盡管如此,我們各為其主,卻不是同道之人!莫要怪我!”
褚東籬一聽這話,已經猜出了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他冷笑了一聲,慨然說道:“我褚東籬敢接下吾王的使命,便早已将生死抛諸腦後!右賢王,褚某只求你出手快一點,但願你這個西域人,下手比那些鷹戎蠻夷利索些!”說完閉上了眼睛,引頸就戮。
“那就得罪了!”右賢王大喝一聲,手起刀落、動作麻利。
“嗯?”褚東籬閉着眼睛,正等着對方割斷自己的喉嚨,忽然感覺自己身上一陣輕松。當他睜開雙眼時,看到右賢王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原來他割斷的是捆着他的繩索。
“右賢王,你這是何意啊?”褚東籬抖落了身上的麻繩,疑惑不解地看着對方。
右賢王笑着說道:“我們鷹戎人不殺不怕死的勇士,當初沒有殺擅闖大單于金帳的秦骧,今日自然也不會殺你!何況你現在是我們重要的人質,本王哪裏舍得殺了你?燕王的贖金本王可是期待得很吶!”
“哼!與其吾王因我而受你們脅迫,不如我就此自行了斷吧!”褚東籬說着就要朝身邊的鷹戎武士的刀刃上撞去。
“褚先生且慢!”右賢王急忙喊住了正欲自尋短見的褚東籬,“身為燕國正使的秦骧觐見大單于去了,褚先生身為副使,難道就不想與本文做個交易?”
“交易?”褚東籬聞言一愣,“褚某現在是右賢王砧板上的魚肉,我有什麽可以與你做交易的?”
右賢王走到褚東籬身邊,低聲在他耳邊說道:“你在哈勒溫部做過什麽,不妨教一教本王!”
褚東籬一驚,他扭頭看着右賢王,此時對方臉上的戲谑神情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勃勃野心。褚東籬心中暗喜,感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他苦苦尋覓的除掉秦骧的機會,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右賢王原來也不甘心屈居人下啊!”褚東籬換了一副神色,精明、睿智的神采重新出現在他的眼中,“既然如此,那你我就好好談一談‘交易’的具體細節吧!”
“請與本王到大帳之中議事!”右賢王畢恭畢敬地對褚東籬說道,回頭瞪了一眼同在馬廄中的兩個老兵,臉上挂着詭異的笑容,令他們膽戰心驚。
……
秦骧在鷹戎狼騎小隊的護送下,走了大概兩、三個時辰,終于來到了賽珂單于暫時落腳之地,連片的帳篷密密麻麻地矗立在草地上,數量竟然比邊關還要多出一倍。
他們一到右部狼騎的營地,就有幾個身材魁梧的草原漢子引着他們向無數帳篷的中心地帶行進——在那裏坐落着閃耀金色光芒的大帳篷,正是賽珂單于的金帳。
“燕王特使到!”随着一聲叫喊,秦骧手提着兩壇烈酒、大步踏入金帳之內。正端坐着等候使者到來的賽珂單于和老族長見到秦骧,也和右賢王一般錯愕,随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歡笑聲。
“秦國相!這一回,你總算是名副其實的‘燕國使者’了!”賽珂單于指着他說道。
秦骧将兩壇烈酒放在賽珂跟前,盤膝落座,笑着回道:“秦某早就說過,我是燕國相,自然是燕國的使者;大單于這麽說,就是不相信秦某之前也是燕國的使者了?”
“廢話無需多說!”老族長捋着胡須說道,“讓我們退兵,燕王打算出什麽價啊?”
秦骧看着老族長,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老族長,大單于都沒這麽猴急,您身為長輩倒是有些端不住了!此次前來,為燕王作說客是其一;其二也是為了當日你我合作的情誼,一敘舊情!”
“舊情?”賽珂單于笑道,“我們之間有什麽舊情可言?”
“秦某曾獻計于單于——其一,擊敗來犯的左部突騎;其二,秘密回防王庭;其三,挑撥燕王和左部的同盟。這三條計策成了一條、敗了一條,剩下的一條,卻勝負難料!”秦骧說着,徑自打開了一個酒壇子上,一時間金帳中充盈着烈酒的香氣,聞之令人心醉。
“王庭被毀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賽珂單于目光一凝,雙手握成了拳頭。
秦骧聞着酒香,做出一副沉醉的表情:“這種大事,怎麽可能瞞得住!這一個月來單于就光是想着如何複仇了,對于晉北草原上的情勢卻是不管不問。在我看來,複仇固然大快人心,然而撇下故國不敢,卻是大大的失算!”
賽珂撇了撇嘴,還沒開腔,老族長先說道:“所以老夫猴急,還請秦國相不要故弄玄虛、拖延時間,這酒我們收下了,你就不要喝了!”
“痛快!”秦骧笑着說道,“整個鷹戎右部,也就老族長一個明白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