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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吃飯地點是在一家私家菜館,流水浮橋,竹影蕭疏,進去隐約聽見古筝的聲音。林閱第一次來,不知道江城還有這麽雅致的地方。陳麓川說,這兒的生煎包一等一的好吃,陳祖實被人帶來吃過一次之後就念念不忘。

“你不知道,我爸這人很怪,”陳麓川說,“別人碰見好吃的,都是積極跟親友同事宣揚。他則不然,喜歡一個人獨享。”

還未到包間門口,那門就打開了,陳祖實立在門口,笑道:“老遠就聽見你們腳步聲了。”

林閱急忙上前,同陳祖實打了聲招呼。

坐下之後,陳祖實喚來服務員另沏一壺茶。陳麓川今日做好了過來打下手的準備,替陳祖實和林閱斟了茶。

照例肯定得先問問家裏的狀況,林閱照實回答了,陳祖實笑說:“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搬家之後斷了聯系,也是可惜。”

林閱笑說:“我爸時常還跟我提起您,說是您走了,他下棋再沒贏過。”

陳祖實哈哈大笑,“可真損,為了擠兌我,殺敵一千自傷八百。”

又問她工作怎麽樣,忙不忙。

“忙是挺忙的,經常加班。”

閑聊一陣,服務員開始上菜。菜分量少,但極為精致,尤其其中一道煮菜炭烤小羊排,色澤金黃香氣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陳祖實說:“別客氣,随意吃,要不要上點兒酒?”

林閱搖頭,“我不大會喝酒。”

“這有梅子酒,度數低——麓川,去喊服務員上一壺梅子酒。”

一邊吃着,陳祖實說道:“聽麓川說,你跟他高中大學都是同學?”

“嗯,高中同校,大學一個班。”

陳祖實笑道:“那也是巧,麓川高中班上四五十人,半數進了江大,可就沒跟他一個班的。”

這話講得林閱分外心虛,不由朝着門口處陳麓川的身影瞥了一眼,“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這說明你跟我家小子還是有緣分的,小時候你倆一點兒不對付,任誰能想到能有今天?”

林閱笑說,“我小時候有點兒怕他。”

陳麓川已吩咐完服務員,聽見這話回頭瞅她,“怕我什麽?”

林閱笑了笑,沒答。

陳祖實便說:“這小子以前不懂事,給他丢國外去磨了幾年,現在看着倒是踏實多了。”

林閱靜了片刻,想起陳麓川爬山受傷的事。歡.好的時候,她也曾摸着他背上打了鋼針的那處,問他疼不疼。陳麓川吊兒郎當的,也不正面回答,玩笑說,這不還能滿足你麽。

如今聽陳祖實的語氣,恐怕也是不知道陳麓川那時候傷得究竟有多嚴重。

不一會兒,服務員将梅子酒端上來。林閱淺酌一口,酒味很淡,确有股梅子的清香。

陳祖實說:“你馮阿姨為了麓川的終身大事,一刻沒閑着,操了不少冤枉心。我老說他,孩子自己有主張,外人別跟着瞎摻和。這不,被我說中了。還是老鄰居好,知根知底。”

林閱笑了笑,微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陳麓川見陳祖實百般的滿意,自然得順杆往上爬,“爸,那過媽這一關,您得幫忙出點力。”

陳祖實笑說:“我拿你媽沒辄,不然現在你妹妹都大學畢業了。”

“那您總得跟我裏外應和,傳遞一手消息。”

“這還是能行的,多的我也幫不了,不然到時候你媽把我倆劃到一個陣營裏,咱倆誰都別想翻身。”

林閱聽這爺倆一唱一和,不免覺得有趣,笑了一聲。

陳祖實看她一眼,笑說:“這我跟麓川說着好玩的,你馮阿姨沒這麽可怕。這一陣家裏做飯的阿姨也要當奶奶了,她大受刺激,本來消停了一陣,現在又撺掇着親戚朋友給麓川介紹對象,我看,這倒是個好機會。”

一頓飯吃得分外融洽,快散場時,林閱去了趟洗手間。

陳麓川看着陳祖實,“爸,怎麽樣?”

陳祖實點頭,“跟小時候差不多,端莊文靜——我覺得怎麽樣不重要,你覺得行就行。”

陳麓川便将之前林立明說的話傳達了一下,“何阿姨倒是沒為難我,就要求不能讓林閱受丁點兒委屈。我現在也擔心這事,怕媽不高興,林閱上門的時候不給好臉色。”

“你還不了解你媽?她這人即便不喜歡,表面功夫還得做足,只怕失了禮數。”

陳麓川問:“我一直好奇,我媽跟何阿姨這麽多年不對付,就為了一個三八紅旗手的事?”

陳祖實笑了笑,一臉的高深莫測。

陳麓川忙給他斟了杯酒,“您別賣關子了。”

陳祖實接過嘬了一口,“三八紅旗手那就是個引子,那時候我們廠裏有個質檢員,長得特像香港的吳岱融……”

陳麓川一聽便明白了,啞然失笑,“所以……她倆過去是情敵?”

陳祖實點頭,“可不是嗎?要不我怎麽跟林丫頭他爸關系不錯,同病相憐呗。”

陳麓川大笑,“最後那質檢員怎麽樣了?”

“自然沒怎麽樣,不然還能有你跟林丫頭的事?那質檢員最後誰也沒看上,娶了自己老家的青梅竹馬。”

陳麓川笑說:“這也不算多大的事,怎麽兩人能記恨這麽多年。”

“女人不就這樣,鑽牛角尖裏去了,誰都勸不出來。我也勸過你媽,你猜她怎麽說?她說,我看你就是嫉妒‘吳岱融’!”

陳麓川笑得不行,“爸,我有點同情你。”

陳祖實哼一身,“同情得過來嗎?你媽如今又念叨什麽洋,什麽峰——就那倆演員,跟小白臉似的。她每晚準時守着芒果臺,電視劇一集不落。這倒是提醒我了,你問問林閱喜不喜歡這兩人。”

陳麓川笑說:“她不喜歡內地演員,喜歡歐美的。”

眼見話題越扯越遠,陳祖實說回正事,“既然都到這一步了,結婚的事也得籌備起來。你媽一直催我幫你把房子落實,你現在什麽打算?”

陳麓川頓了頓,笑說:“爸,你覺得常青花園這地方怎麽樣?”

陳祖實瞥他,“出息,非要買去林丫頭跟前啊?”

陳麓川笑一聲。

“倒也不錯,随你的便——錢夠不夠?”

“首付夠了。”

“那我湊點兒,全款吧。”

“不用,我自己月供。“

陳祖實湊近了,神神秘秘說道:“其實我名下還有幾套房,沒跟你媽說。”

陳麓川笑道:“那你可千萬別讓我媽知道了。”

“她知道了還不得高興瘋——房都寫得她的名字。我本來是預備着哪天做生意虧了,能有條退路。要不這樣,我撥一套出來給你折騰。”

陳麓川搖頭,“您要真有這個心,給您孫子留着吧。”

陳祖實笑了笑,“你這小子。”

說着話,林閱回來了。付完帳,幾人往停車場去。

林閱想起烏龜還在陳麓川車裏,“陳叔叔,烏龜我給您帶過來。”

陳祖實笑道:“好,你不說我還忘了。”

他從林閱手裏把紙盒子接過來,掀開蓋子逗了一下,“好像比前幾天精神了。”

陳麓川說:“能不精神嗎?你把它養在那麽深的水裏,連個讓它曬背的地方都沒有。”

“還得曬背啊?”

“……”陳麓川哭笑不得,“爸,我看你還是養個仙人球得了。好養,死了也不心疼。”話雖如此,還是把注意事項同陳祖實講了一遍。

陳祖實聽完不由咋舌,“養個龜還這麽多講究。”

臨走,陳祖實同林閱道別,“過兩天來家裏吃飯。”

林閱笑道:“好。”

兩車在路口分開,林閱笑看着陳麓川,“我怎麽覺得,陳叔叔跟我印象中的有一點不一樣?”

“那肯定,”陳麓川絲毫不覺奇怪,“他這幾年越活越像個小孩兒,跟我媽想一出是一出。”

林閱笑說:“童心未泯嘛。”又問他陳祖實是不是滿意。

陳麓川笑看她,“滿不滿意你看不出?全程光在跟你講話,我就是背景板。”

林閱瞥他,“又吃醋了?”

陳麓川不理她。

林閱伸手撓他一把,笑說:“你怎麽這麽小心眼兒。”

陳麓川将她手一捉,“別鬧,開車。”說罷,攥着她手指在自己唇上碰了一下。

林閱像是過了電一樣,急忙将手抽回來,規規矩矩坐好,末了,聽見陳麓川低低地笑了一聲。

為了減少馮蓉這兒的阻力,陳麓川絞盡腦汁,試圖想個完全的對策。他給剛結婚不久的孫磊打了個電話,讨教經驗。

孫磊從耿浩然那兒知道了陳麓川和林閱的事兒,先道了聲恭喜,調笑幾句,說:“方法倒是有,就看你願不願意。”

“你先說說。”

“你先跟阿姨坦誠,說你其實不喜歡女人,這輩子也沒打算結婚。過段時間,你再帶個姑娘回去,甭管美醜好壞,阿姨肯定一個字都不會反對。”

陳麓川笑說:“滾犢子!”

“……好好好,說正經的。這事兒你要是強硬一點,做家長的其實也幹涉不了什麽。結婚了又不住一起,她即便想給你媳婦難堪,還得大老遠跑過去,不劃算。”

陳麓川心想,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你這人說一不二,搞定這件事不難。其實,這事兒還有個辦法,一勞永逸。”

“什麽辦法?”

孫磊笑說:“奉子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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