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淼淼愣了一下, “你不說我都忘了。”
顧遠航一梗,面色漲紅。就是在這一刻, 他開始真正覺着自己不及這個女孩。考試她永遠盤踞在第一名的時候,鬼點子層出的時候,所有人都贊嘆她那小腦袋到底是什麽做的,怎麽就一個頂倆……他都從未覺着自己比不上她。
想起五年來他的不斷試探和接近, 甚至有時候是在讨好,淼淼又嘆口氣。
“真的, 我已經忘了,你不用專門道歉。”況且我剛撿到那天也确實算偷看了。
當時覺着是被他冤枉,氣憤難平,現在回想起來, 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而且,這五年來, 她不斷的排斥、拒絕他, 跟上輩子比起來, 這時候的他還從沒傷害過自己,所以她語氣柔和, 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非常真誠。
顧遠航呼吸一頓, “那你能告訴我,報了哪個學校嗎?”
……
杜淼淼剛升起來的愧疚又戛然而止。
倆人間的尴尬氣氛還是高紅梅來打破的。“淼淼,咱們收拾一下,準備往回走了。”走了幾步回頭見顧遠航還站在那兒, 奇怪道:“你們聊什麽呢?你又堵人家了?”全班同學都知道,第一名總給第二名添堵。
淼淼搖頭,岔開話題。
一群少男少女,比來的時候多了份親密,又多了份傷感,回到縣城,大家各回各家,約定好等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再聚一次。
只是,屆時幾家歡喜幾家愁,再也不會像現在這麽齊了。正想着就到門口,自家和對面姑姑家的門都開着,不時有笑聲傳出來。
“三哥就你大嗓門,我在院裏都聽見……呀!二哥回來了?!大……大大哥!”小姑娘驚喜得都破音了,看着屋裏那兩個高得快頂到屋頂的年輕男人,其中一個方臉濃眉的簡直就是杜洪江翻版。
杜應全自從六年前去當兵,還是第一次回來。
六年前走的時候他只比老爸高那麽一丢丢,臉上還帶着孩子氣,說話咋咋呼呼時常惹得大人想揍又揍不到。他不在的這麽多日日夜夜,劉玉秀和黃樹芬不知道悄悄流了多少眼淚,都說早知道就對他好點兒。
作為家裏第一個孩子,他的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正好是家裏最困難的時候,沒有穿過好衣裳,沒吃過幾頓肉,到家裏好起來的時候他又在外頭吃苦……可以說,父母對他是最愧疚的。
全子受不了媽媽和奶奶的眼淚,怕妹妹也學她們,趕緊一把掐着妹妹胳肢窩,把她像小時候一樣舉過頭頂。
“啊!”
杜淼淼又破音了,又羞又怕,她今兒穿着裙子,被他一帶,裙擺都飛起來了。
“大哥讨厭,人家都要上大學了,又不是小孩子……啊!”又被他舉高高。
“讨厭,讨厭死了!”小丫頭害怕他再舉,雙手摟住他脖子,臉蛋紅彤彤的,把頭發襯得愈發烏黑,就跟油畫裏走出來的姑娘似的。
另一個被忽視的男人眸光微動,心道,果然是女大十八變,這還沒十八歲呢,變化就這麽大,那以後豈不是……嗯,夠全子操心的。
顧武摸着下巴,幸災樂禍。
淼淼不經意看過去,就見他笑得不懷好意,臉愈發紅了,把大哥推開,劉玉珍抹抹淚,在大兒子肩上捶了兩下,“沒輕沒重,你妹子都大姑娘了,看把她害羞的……”
杜應全好似才反應過來,“有啥好害羞的,咱們都一家人。哦對了,這是你顧武哥哥,你叫他五哥就行。”
顧武淡淡的點點頭,杜家一個二個不把他當叔,他也認命了。
淼淼從善如流,笑着叫聲“五哥”,仰頭打量他,“五哥又長高了,有兩米沒?”那年背她的時候好像沒這麽高,不過因為不是自家人,她也拿不準。
顧武還沒說話,杜應全笑噴了,“哈哈哈,阿武聽見沒?你咋不再争氣點,長到兩米?怎麽就差了那麽一丢丢?”
淼淼反應過來,那就是一米九幾了……也夠高了。
她忍不住咽口水,真的好高呀,巨人似的,一想到他平時穿身綠色的軍裝,戴綠色的軍帽……嗯,綠巨人嗎?
杜應華見妹妹只顧看着別的男孩笑,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只想大哥,不想二哥嗎?”
“想想想!我想死二哥了!”二哥比大哥有良心點,半年能回來一次。“對了,二哥,還記得紅梅姐嗎?”
一直沒存在感的高紅梅紅着臉,叫了聲“杜同學”,眼睛不敢看他,仿佛地板上有朵花兒。
杜應華“嗯”一聲,繼續跟妹妹說話,不知道是沒想起這號人,還是在裝高冷。杜淼淼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幾個大人見他冷落人家姑娘,生怕高紅梅不自在,拉她坐下,讓她吃水果,問她家哪裏的,今年幾歲了,有幾個兄弟姐妹,倒是暫時緩解了她的尴尬。
大家說會兒話,顧武就起身告辭了,無論杜家人怎麽挽留。見他走了,高紅梅也待不住,說是要走。老太太從廚房伸出頭來,“飯菜要熟了,吃了再回去吧。”
“就是,小姑娘跟我挺有緣的,咱們都叫紅梅,以後可要常來玩啊。”
高紅梅紅着臉答應,悄悄看了杜應華一眼,見他仍無動于衷,想起剛才自己鼓足勇氣問他收沒收到自己信的話,他只是擡擡眉毛說“收到了,有事嗎?”
自己真的就是個無關緊要之人。
所以,任憑杜家人怎麽挽留,她還是堅持要走。
杜淼淼沒辦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那二哥送送紅梅姐姐吧,她們家怪遠的,你騎車去快些。”這樣一來,少男少女坐單車上,在夏日餘晖裏穿梭于大街小巷,說不定會碰撞出感覺來呢。
然而,杜應華毫不猶豫,“我還有事,你們誰方便幫她送一下?”
高紅梅面紅耳赤,要不是還在別人家裏,估計得哭了。
杜淼淼氣二哥不留情面,但又無計可施。他就是根木頭,就是不喜歡高紅梅,她總不能強按他的頭讓他喜歡。只能輕輕挽住紅梅的手,以示安慰。
大家都不忍心讓姑娘這麽尴尬,還是大表哥主動請纓,老太太裝了點水果和全子帶回來的特産,塞給紅梅,千叮咛萬囑咐讓她常來玩。
淼淼:估計人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
顧武出了供銷社職工樓,順着林蔭小道慢悠悠的往城北去,剛走到縣醫院門口,突然聽見“嘟嘟”的喇叭聲。
“阿武什麽時候回來的?”是一輛挂紅牌的軍車,副駕上坐着個平頭中年男。
“劉叔,下午剛到。”
“那快上來吧,我正好去找老爺子有事。”
顧武長腿一伸就上去了,全程居然沒停車。
“怎麽我看你像從南邊來?回來倒先不回家?”
顧武輕笑一聲,“正好有事。”剩下的卻一個字也不肯多說,男人也不敢勉強,撿着好聽的誇了幾句,問他在部隊上怎麽樣,準頭有沒有落下。
到了軍區大院門口,顧武才将跳下車,就有個少年迎上來。“五叔回來了?”
“嗯。”
顧遠航等着幫他提行李,半晌後見他大跨步往裏走,急了。“五叔你行李呢?”
顧武一愣,“沒行李。”
所有人:“……”
“別管他,光棍一條能有啥行李。”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笑着走出來,當真是聲如洪鐘,滿面紅光。他身後跟着位三十出頭的少.婦,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能保養得猶如初婚新婦,身量苗條,眼神溫柔。
“阿武回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好讓陳媽把飯做上。”
顧武見她淡淡的,不由得想起杜家另一位母親,從他們進門她就忙着弄吃的,也不知從哪兒端出一大碗炸好的泥鳅,說是上個月孩子們去田裏捉的,他喜歡吃就給留着。全子也是個不講究的,冰箱放了一個多月的東西,用油熱一下吃得“嘎吱”脆。女人一面讓他們吃這吃那,一面絮絮叨叨抹眼淚,時不時在全子身上捶兩下。
那可是真捶,在旁邊都能聽見他胸腔的回響……他卻很想感受一下,那種帶着溫度的責罵。
但在自己母親身上……嗯,她的眼光永遠只會放在父親身上,他無法苛責。淡淡的應一聲,自顧自回屋。
剛洗好澡出來,顧遠航就進門來。“五叔累了吧?爺爺說讓你收拾一下,待會兒出去吃飯。”
顧武用毛巾擦身上的水汽,上半身裸着,所見之處盡是古銅色的肌肉,壯而不肥,線條流利而富有力量感,顧遠航滿眼羨慕。
顧武擦完身上擦頭發,見他還沒走,“有事?”
顧遠航猶豫一下,知道他見識多,說不定能幫自己想個主意,便試探着問:“五叔,如果我……如果你有個女孩子……不是,就是,有沒有那種女孩子,無論你做什麽,她都不搭理你。”
顧武皺眉:“有人不搭理你?”
顧遠航不知為啥突然緊張起來,忙不疊的搖頭,“不是不是,也不算不搭理,就是……反正就是不像別的同學。”
顧武沒接話,直到把頭發擦幹了,才問:“你幾歲?”
“十……十九。”顧遠航滿頭霧水,他是真的害怕這位五叔,比爺爺還讓人捉摸不定,讓他既要讨好五叔又不敢親近五叔,矛盾極了。
顧武皺眉,上下打量他一眼,若有所思。半晌後,穿好衣服,扣上紐扣,就在顧遠航以為他不會再鳥自己的時候,忽然冒出一句——“明天帶來,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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