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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顧武不善于跟家裏那些女孩交流, 獨自個兒在院裏站了會兒,想想小姑娘出這麽大的事還是跟全子說一聲, 又去靶場尋人。

等幾個哥哥來到顧武房間,淼淼已經心平氣和面無表情的說“沒事”了,只是看顧武的小眼神有點兒微妙,一副“大兄弟我知道你的秘密”的表情, 讓他們一頭霧水。

華子問要不要去醫院,見妹妹搖頭, 他忽然淡笑道:“她人呢?”

老三也義憤填膺,妹妹從小就嬌生慣養,疤都沒過一個,今兒腿上多了一串觸目驚心的水泡, 別說回去大人要生氣,就是他看着也想發飙。

越想越氣, 兄弟幾個對視一眼, 來到客廳。林淼淼正躲在顧遠航身後, 警惕着他們。

顧遠航也是剛回到,正要問問杜淼淼傷得怎麽樣, 需不需要叫車送醫院,誰知杜家幾兄弟就氣勢洶洶走過來, 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趕緊道:“全子哥,你們冤枉淼淼了,她不是故意的, 你看她自個兒手也燙紅了。”

林淼淼委委屈屈,眼淚含在眼眶裏,欲落不落。他們還沒把她怎麽着呢,一個哭哭啼啼,一個護花使者,全子氣得不行,冷哼一聲:“這是她們女孩的事,遠航你別插嘴。”

幾個圍觀的姑娘“噗嗤”一聲笑出來,顧遠航臉色一紅,“我……我不是……不是……”

老三實在膩歪他這哼哧哼哧的模樣,不耐煩道:“到底不是什麽,煩不煩啊……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拉住沖動的哥弟,使個眼色走了。

***

要不是看在顧武的面子上,今天這飯幾個孩子壓根不想吃。

好容易熬到吃完晚飯,淼淼的腿基本感覺不到疼了,終于下樓來。大家見她哭得眼睛紅腫,再看看談笑風生的林淼淼,對她又多了不少同情,紛紛拉她到身邊坐。

淼淼一面“不經意”的把那些觸目驚心的水泡露給她們看,一面瞅準機會,輕輕把手一歪……忽然,“啊”一聲,鴉雀無聲。

只見林淼淼跳起來,指着小姑娘罵“你故意的”“你怎麽這麽壞”“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麽樣”……小姑娘歪着腦袋,一臉無辜。

“淼淼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喏,你看我的,不痛的,擦點藥膏就行。”白嫩嫩的手裏拿着那只藥膏,誠意十足。

“我明明看見你,你……”這次的開水比剛才的還燙,林淼淼疼得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是我不好,我腳疼,走路不穩當,我……”小姑娘越解釋越急,一瘸一拐湊上去,争着要幫她擦幹。圍觀的看不下去了,拉住她:“你自個兒走路都不利索,肯定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比人家大,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有看林淼淼不順眼的都來補刀,她真是欲哭無淚,是真疼啊!

顧武不耐煩,“全子,走了。”送杜家兄妹四個回家,懶得看顧遠航和林淼淼。

其他人也覺着膩歪,這他喵一天盡搞事兒,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走走走,咱們各回各家。于是,顧遠航身為第三代顧家人主持的第一場宴會,就這麽不歡而散。

“遠航哥哥,對不起,是我不懂事,害得你……”林淼淼扭着衣角,腿上痛得要死,希望顧遠航能送她去醫院,或者擦擦藥膏也行。這個藥膏應該不錯,那死丫頭都生龍活虎了。

誰知顧遠航卻眼神呆滞,也不知道是惋惜沒跟小笑面虎說上幾句話,還是懊惱自己毀了他的社交第一課。“遠航哥哥,我真的好痛!”

“哦哦,好,那擦點藥吧。”

林淼淼突然緊張起來,她的遠航哥哥不是這樣的,至少上輩子不會看着她痛,“真的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我送你去醫院吧。”顧遠航看着她的眼淚,聽着她的抽抽搭搭,突然想起來朋友們走之前說的“膩歪”兩個字。

心有點累。

另一邊,回到家的杜家兄妹也沒說今天發生的事,只是老人發現孫女走路一瘸一拐的時候,輕描淡寫說是自己不小心燙的。反正仇已經當場報回來了,杜淼淼爽快着呢!

***

她現在的身體自我修複能力很強,第二天水泡一破,皮膚紅腫消退不少,當天晚上就結痂了。等一個月後想起身上被燙的地方,已經找不到痕跡了。

“乖乖,少吃點豆豉,擔心腿上的疤。”村裏有忌嘴,身上有傷口的時候不能吃醬油豆豉,怕留疤。

杜淼淼也不知道奶奶哪來的歪理,“我就喜歡奶做的,香!”

“小饞嘴盡知道吃,以後留疤了夠你後悔的,還記得張來旺家丫頭嗎?臉上那麽大的疤,去打工人都不要,說是吓人呢。”

“那丫頭咋了?”全子這麽多年沒回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一家子七嘴八舌說是張桃花來。在杜洪江施壓下,小姑娘勉強上了幾年學,但她天天起早貪黑的幹活,壓根沒時間做作業,也有可能從小被打多了,不知道傷了哪兒,反正就是反應遲鈍,思想和眼神總是跟不上趟。

讀完五年級,家裏就不許繼續了,讓親戚帶着去南方,不适應那邊氣候,先是起濕疹,沒錢吃藥看大夫,漸漸的演變成毒瘡,等流膿了也沒錢上正規醫院,當地找的江湖郎中……折騰大半年,病是拖好了,臉上也留下一塊巴掌大的疤痕。

去年杜家回村裏過年的時候見過一次,都嘆可惜了。好好個孩子,就毀在爹媽手裏。

“媽也是,不說那個了,孩子要吃就讓她吃,以後去了北京可就吃不了了。”杜洪江倒不在意黑點白點的,反正他閨女怎麽樣都漂亮。

一說起去北京的話題,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是的,去北京。

杜淼淼昨天剛收到錄取通知書,如願考上華國農大,還有半個月就要去報道了。大哥的部隊在北京,二哥也在北京念大學,家裏人再沒有不放心的道理。唯一讓劉玉珍不開心的就是,“你好好的小姑娘學獸醫幹嘛?”

跟別的穿越重生人士不一樣,她沒有選擇制霸好萊塢登頂華爾街,而是平平淡淡做自己喜歡的事。她上輩子最缺的是親情和健康,現在家庭幸福,小日子紅紅火火,金錢對她的吸引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計。而健康……自從跟動物在一起,她九年來從沒感冒過。

淼淼龇牙咧嘴,她就是喜歡小動物,每次治愈動物後,內心的滿足感和成就感是她上輩子從未獲得過的。她試過,自己金手指只對低等動物有效,所以,為了最大限度的開發金手指,又跟從自己的內心,毫不猶豫的遠了這專業。

“媽不知道,華國農大的獸醫專業在整個亞洲都是有名的。”

“有名又有啥用?總不能讓你妹妹以後去閹豬吧?我可丢不起那個臉。”一想到自己最聰明的基因繼承者居然這麽不思進取,她真是心口疼。

這丫頭從小就主意大,小學跳着念,中學次次第一,當時就鼓勵她考考少年班試試,誰知她打死也不去。好,不去少年班她也不強求,至少好好的考個名牌大學,以後分配一份光鮮亮麗的工作也不錯。誰知她又悄悄選了這麽拿不上臺面的專業……

劉玉秀知道了還不定怎麽笑話她呢。

淼淼知道這是她的心病,只能嬉皮笑臉的哄她,“媽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以後考研究生,考博士,出國進修,讓你走出去倍兒有面子!”

“去去去,你一姑娘家讀那麽多幹嘛,大學畢業工作穩定趕緊的找個好人家……”

一家人又笑起來,淼淼虛歲也才十四,哪有大學畢業就結婚的,怎麽着也要留到二十七八啥的,卻哪裏知道,這世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八月三號,杜家在縣裏最大的酒樓包下席位,給小閨女舉辦升學宴。因為顧武的到來,縣裏有頭有臉的人家也紛紛聞聲而至,原本包的十桌根本不夠,臨時又加了五桌。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大家都知道供銷社大院裏租房住的那家人,別看一點兒也不起眼,人大兒子跟顧部長老來子可是過命的交情,以後轉業不定安排到哪兒呢,趁現在杜家還名不見經傳,趕緊打好關系,以後好辦事兒。

于是,雖然是淼淼的升學宴,顧武和杜應全卻成了貨真價實的主角。

有趣的是,劉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外加沒見過兩面的表弟表妹們也全來了,态度和藹,笑成幾朵爛菊花。準确來說,自從杜家搬進縣城,劉家對他們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好像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流落在外多年的閨女似的。

隔三差五進城都要來帶幾個雞蛋兩斤土豆,說是擔心他們在城裏買不到。

每逢此時便是黃樹芬變身農奴把歌唱時,雙手叉腰大笑三聲,老娘在城裏啥買不着?我兒在鄉政府端着鐵飯碗拿着工資,是缺那幾個錢的人嗎?

直到這時候,劉家人才有娘家人的意識,梗着脖子吵他們閨女也沒少掙,憑啥功勞全是女婿的……架就吵起來了,而且肚餓口渴都無法中斷這場戰争,得幾個孩子放學,一聲“奶”“外婆”才算暫時的熄滅。

還好,今天相安無事。

部隊裏的假期有限,這次能給他們休三十多天已經是破例了。辦完升學宴第三天,顧武和杜應全就回去了,杜淼淼和華子則坐半個月後的火車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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