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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合同已經拟好,您可以先過目下。”

年安按着眉頭粗略翻了一遍, “法務那邊收到了?”

秘書推着眼鏡道了聲是的, 年安便将合同重新放在桌上,揉按着眉頭讓秘書出去, 秘書欲言又止,他眯起眼睛:“還有事?”

秘書看着年安疲倦的模樣, 忍不住道:“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礙事, 晚上的飯局安排好了嗎?”

秘書無奈,只好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 年安突然喊道:“幫我去買盒煙來,一小時後再泡杯咖啡過來。”

秘書一愣:“您不吃飯了嗎?”

年安搖搖頭:“不了,我睡會。”晚上還有飯局, 可不能在這種疲倦的情況下參加。

這些天在忙融資項目的事情,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過了, 睡眠不足導致頭痛欲裂,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保持清醒把工作有條不紊處理完的。年安假寐頃刻,不多時, 秘書便再次拿着煙走進來, 遞上。

年安等秘書走後, 他才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景色, 慢條斯理地拆開了煙。

系統不适宜地出聲:「你那臺手機不修了嗎?」

年安嗯了一聲:“不修了。”

系統遲疑道:「好感度……」

年安眯起眼睛:“下降了嗎?”

系統:「不是, 穩定下來了。」

年安夾着煙的手一頓, 卻沒有再追問具體數值。

事到如今,是多少都不重要了。

自從那天起,宓時晏都未曾再聯系過他,事後歐卯給他打過電話,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裝了個病,被年安揭穿後,就匆匆跑下來,非但沒看見年安,反而宓時晏和喬良策還吵起來,兩個人差點扭打成一團,他廢了好大勁才拉開,結果再問怎麽回事,兩人都閉口不言充當啞巴。

歐卯懵逼的要命:“難道是因為我騙你?哥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你來那麽快,時晏沒到,本來想你推開門的時候給你個驚喜,所以我才拖延……”

“沒你的事。”年安直接打斷。

歐卯心大,天生缺根筋,卻也聽出年安語氣出奇的平靜,平靜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他默了半晌,才說:“那天時晏是打算跟你求婚的,在你生日上。”

年安說:“我知道。”

歐卯頓時不說話了,一是不知道說什麽,二是他清楚,自己說再多,也是個外人,他管不到年安和宓時晏的感情。年安從來都是理智,冷靜的,他知道宓時晏要離婚,那天下去後,卻從大堂裏消失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一切都太清楚了,以至于自認反射弧比較長的歐卯,都無比清楚年安什麽意思。

兩人隔着電話無言以對半天,歐卯才重重嘆了口氣,啞聲道:“那咱兩還是朋友……對嗎?”

年安神色一凝,片刻後,才彎起嘴角,“大娃,要好好孝敬你爺爺。”

歐卯:“……滾!莫占老子便宜,我又沒有葫蘆兄弟!”

年安臉色緩和些許,低低笑了兩聲。

歐卯難得沒有氣急敗壞地挂電話,而是又說:“你真的不喜歡時晏嗎?”

“……”

歐卯還是有點不死心:“我不是想管你們什麽,只是……你不是這種人,對吧?”

“你怎麽覺得我不是?”

歐卯頓了頓,半晌,才憋出兩個字:“直覺。”

喬良策的話他也聽進去了,雖然起初也這麽懷疑過,但等宓時晏和年安真的離婚的時候,他又忽然覺得,年安也許并不是完全都不喜歡宓時晏。

否則他那麽果決的一個人,為了什麽一次次利用自己,搭上自己?如果真的不在乎,又為什麽那麽着急的訴訟離婚,着急撇清關系呢?

就好像是生怕晚了一天,就把自己埋進去,抽不出來了。

過完元宵,季節也開始慢慢入春,雖然依然沒多暖和,但好歹已經好些天沒下雪,年安坐在包廂裏沒等多久,門就又一次被打開,約好的合作商走進來,他站起身,走到對方面前握手打招呼,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疲态。

“今天臨時多了位人來,您應該不會介意吧?”負責人說。

年安眉梢微微擡起,“嗯?”

他話音剛落,時隔半月多未見的宓時晏便出現在門口,他神色冷漠地掃了眼年安,很快便收回來,好像只是看了眼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年安仔細一看,發現這人頭發剪短了少許,先前額前的劉海被定在了腦後,露出額頭,将本就深邃的五官襯的更加立體且冷硬。

年安眯了眯眼,毫不局促地伸出手:“宓總,好久不見。”

他今天才是有求的那一方,本來以為經過上次那一茬,憑宓時晏的脾氣,絕對會直接甩臉冷場,讓他下不了臺。

然而宓時晏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握了握,力度很輕,幾乎是一觸即放,什麽也沒說,擡步朝不遠處走去。

年安心中頗感意外,收回手指的時候不自覺的拈了下指尖殘留的溫度。

宓時晏今天會來是他怎麽都無法預料到的,先不說這方面的業務不在他管轄範圍內,單單是來見他這件事,他就無法預料到,宓老那個卯足了勁想把他從宓時晏身邊弄走的人,居然會允許宓時晏單獨來見他——雖然在場還有其他人坐着。

本來以為宓時晏今天來,鐵定會借題發揮給他挑刺找點麻煩,都做好應對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整個過程裏,宓時晏都沒怎麽說話,偶爾幾句也只是例行公事的問些工作上的問題。

兩人一來一往,倒也算是和諧。

在場的其他人卻都有些意外,今天宓時晏來是臨時提出的,而偏偏對方又是年安,宓時晏離婚不久的前夫,誰都知道這兩人感情不好,但前陣子又走的很近,最近好像又出了什麽事,實在無法不讓人腦補一出愛恨情仇的狗血大劇。

然而眼下,這部狗血大劇卻被掐死在搖籃,兩人态度太冷漠了,好像真的就只是合作商一樣,普通到怎麽都無法往那方面想去。

飯局到了尾聲,年安端起酒杯,沖在座的人輕笑道:“希望我們合作愉快。”說罷,他端起酒就要喝下,不料到了嘴邊,伸出一只手将杯子半路劫走,只見宓時晏将滿滿一杯高度白酒一飲而盡,沒有半分猶豫。

現場登時寂靜一片。

宓時晏重重放下杯子,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年安:“合作愉快。”

話落,他抓起披在椅背的外套,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他還是很愛你的。」

年安剛出酒店,就被迎面吹來的冷風凍得一哆嗦,重重打了個噴嚏,“你的詞庫更新了新詞?”

系統咦了一聲:「什麽新詞?」

以前是喜歡,現在是愛。年安沒把這話說出來,他晚上喝了酒,不能開車,站在路邊吹了會兒冷風,頭又開始隐隐作痛,深吸口氣,年安定神下來,掏出手機叫了個代駕。

年安剛剛坐上後座,手機猝不及防再次震動,這臺是他委托秘書給他新買的,通訊錄已經從上一臺全部轉了進來,他看了眼,發現是宓時晏打來的。

距離上次酒店事情之後,這是對方第一次打過來。

年安猶豫了下,還是接起,對面響起一道女聲:“您好,請問您是機主的女朋友嗎?您的男朋友喝醉了,麻煩您來接他一下。”

“……”

酒店對面就是一家酒吧,年安本就頭痛,一進來又被亂七八糟的燈光晃的眼睛疼,臺上站着一個搖滾樂隊,重金屬音樂吵得他都快腦震蕩。費勁找了半天,總算在遠處的某個角落裏找到一位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幹嘛的宓時晏。

一走進,一股刺鼻的酒味熏得他擰緊眉頭。

“先生,他一進來就點了好多酒,喝這麽猛我們擔心會出事,所以才聯系了。”吧臺的服務員解釋道,“手機是他自己開的,我們就打了個電話。”

年安用腳踹了下椅子,宓時晏這才動了下,然而沒睜眼,就是皺了皺眉。

“麻煩了,”年安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錢包,“多少錢?”

從宓時晏轉身離開包廂到現在喝的趴在這兒不省人事,僅僅過了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不怪服務生擔心,這要是繼續灌下去一個不好酒精中毒,事兒就大了。

結賬完,宓時晏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年安晃了兩下,沒把人弄醒,便掏出手機聯系歐卯,然而對方眼下正在外地錄節目,根本趕不過來,只好撥通了已經被藏在角落裏的宓謙的電話。

他剛剛按下去,宓時晏突然睜開眼睛。

“……年安?”

盡管這裏很吵,但一直注意着對方的年安卻清晰聽見宓時晏在喊自己,正巧宓謙的電話接通,對面說:“你好。”

“宓總嗎?你弟弟喝醉了,你派個人來接他回去吧。”年安剛說完,手就被拽住,緊接着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往前用力一拽,險些跌倒在宓時晏懷裏。

只見宓時晏怒目圓睜地瞪他,“你在這裏做什麽?”

年安看他一眼,沒說話,只聽宓謙則在另一頭道:“喝醉了?我現在還有點要事要處理,走不開,我現在找人過去接。如果可以的話,麻煩年先生您幫忙照看下。”

年安:“……”

他挂了電話,給宓謙發了定位過去,才說:“酒吧怕你喝死在人家店裏,所以讓我來接你。”

宓時晏雙目布滿紅血絲,頭發有些淩亂,昏暗的光線将他的神情照的晦暗不明,方才飯局上的得體與冷靜,在看見年安的瞬間,一潰千裏。

宓時晏望着他,咬了咬後槽牙:“我死了你在意嗎?”

年安擰起眉頭:“你哥哥已經派人過來接了,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然而手卻被人狠狠拽住,宓時晏一下将他按在吧臺上,上面放的玻璃杯正好打到年安的後腦勺,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走開。”年安聲音冷了下來。

宓時晏壓着他不讓他走,酒氣熏天地瞪着他:“年安,你怎麽能這麽狠?”

年安卻只是機械地又重複一遍:“走開。”

宓時晏嗓音染上絕望:“你難道就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

年安頭暈目眩,下意識攥緊拳頭:“沒有。”

“——我不信你!”

“我數三下,你不起來,我就揍你……”

他話還沒說完,唇就被重重封住,宓時晏動作兇狠的吻他,有了前車之鑒,這次他死死捏住了年安的下巴,一手按着他後腦勺,把人壓在吧臺上親的無比兇橫——

混亂的酒吧好像在這一刻慢慢安靜下來,年安耳朵嗡鳴聲作響,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意識即将昏黑過去的前一秒,宓時晏終于将他放開。

“你都是騙我的,對不對?”宓時晏語氣竟是帶上祈求。

年安閉了閉眼,然而入目的依舊是昏黑一片,他只好放棄,深吸一口氣:“走開。”

“你說你是騙我的,我什麽都不信,喬良策說的都是狗屎!”宓時晏垂下頭,用力吸了口氣,年安身上熟悉的味道和體溫讓他心悸,生怕一放手,就什麽都沒了。

“宓時晏,”年安不在掙動,而是伸出手,強行把對方腦袋擡起來,通過動作大概判定了對方的角度,說,“你別喜歡我了。”他一字一頓道,“不值得。”

一點都不。

「警告!您的好感度已——」

年安沒聽清後面系統說了什麽,他只感覺自己身上一松,宓時晏終于放開他,退後兩步,雙目赤紅,眼中除卻悲痛,一眼望去盡是絕望。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動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碰到,然而下一秒,卻放在了吧臺上——

“你不要他,”宓時晏啞聲道,“那我收回來了。”他咽了咽口水,“你不要後悔。”

年安視力還沒恢複,他閉了閉眼,瞳孔渙散,然而場景昏暗的眼下,并沒有人能夠覺察出他的眼睛失焦,嘴唇發白,藏在身後的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只見他挑起嘴角,露出點點微笑。

“你想得美。”

年安說完後,站了好半晌,也沒聽見宓時晏的聲音,大概能确定對方走了,他這才倉促地摘下眼睛,用力揉了好半天眼睛,身後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先生,您沒事吧?”

年安放下手,經過一番揉弄後,眼睛終于能看到模糊的景象,雖然還不大清晰。他搖搖頭,道:“不好意思,剛剛好像把東西弄壞了,一共多少錢?”

服務生報了個數,年安抽出卡草草刷了,轉身就要走,畢竟代駕還在外面等着。

“哎,先生,您的東西漏了?”

然而年安已經腳步踉跄地離開了酒吧,什麽都沒聽見,只留下後面的服務生拿着盒子,面面相觑。

系統趕忙問:「你的眼睛看不到了?」

年安說:“有點黑,估計頭暈造成的,現在沒事了。”

系統擔憂道:「會不會是剛剛撞到的?你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年安嗤笑一聲:“你在關心我?”

系統:「……我只是覺得你這樣身體遲早要累出毛病的。」

年安卻漫不經心道:“累不死,我當初連軸轉世界各地到處飛,一周就睡十個鐘也活得好好的。”

系統:……

他頓時響起半個月前,年安在寒冬裏一個人從酒店走到家,十來公裏的路,他走到了半夜,隔天還發着燒繼續上班,繼續熬夜,什麽藥都沒吃,光靠喝白開水,硬生生把身體裏的病菌給熬死。

年安踏出酒吧大門,被刺骨的寒風吹得定在原地,震耳欲聾的音樂慢慢消失,他長籲道:“不過我發現你最近安慰我的次數還挺多的——多大點事,回去喝點白開水就完事了。”他用力閉了閉眼,“太困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覺。”

說完,他按着太陽xue,擡步朝前走去,只聽系統一聲驚呼:「小心,有臺階——」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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