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謝你
第24章 謝你
游如許不是第一次躺在周天醉的床上, 但是第一次躺在她家的床上,周天醉的房間有很濃厚的時間流逝痕跡,很多東西都老舊的, 紅木的書桌, 一人半高的書架,書架上還有一些泛白的書, 貼在牆上的獎狀,看得出來,以前周天醉成績不錯, 還有米白色的牆紙,從細微的小擺件也能看出周天醉最開始的生活條件, 應該是很好的。
聽說這個房子很早以前就買下了, 她媽媽後來帶她搬家也沒賣,周天醉回津度工作, 原是想另外買房,餘巧始終沒同意, 最後餘巧又搬回來了。
這裏的鄰居還是從前的, 但和從前也有些不同,畢竟二十來年過去了,很多人走了, 搬家了,餘巧搬回來前兩個月, 周天醉一下班就回來,生怕餘巧再有意外, 沒想她挺好的, 偶爾和小區裏的同伴出去跳跳舞, 鍛煉鍛煉身體, 狀态不錯,偶爾也會和她說:“你爸知道你當醫生,肯定很意外。”
是啊。
周天醉一開始就學的美術。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喜歡畫畫,那時候補習班還不流行,但她爸給她報了兩個美術繪畫班,她是最小的,但也是最認真的,比她大了十來歲的孩子課間跑跳,只有她安靜的坐在畫板前。
老師說:“這孩子這有定性,以後說不定是大畫家哩。”
那時候都愛說笑。
她也真的往這個夢想憧憬過。
只是後來,世事無常。
周天醉站在門口,看游如許盯着窗外,她順勢看出去,窗外雨還在下,橙色警報發了兩輪消息,這兩年雨水多,到處都有水災的新聞,她走到床邊坐下,聽到游如許問:“阿姨睡着了?”
餘巧很早以前精神不太好,受很大的刺激,精神失常,後來搬出去後慢慢調理好了,好多年了,沒複發過,今天倒是意外。
也不算意外。
她爸爸走的那天,也是下大雨,和今天一樣的雨。
周天醉說:“嗯,睡了。”
她睡前還問:“我是不是去和小許解釋一下?”
“媽。”她說:“你做什麽需要解釋的事情嗎?”
“我……”餘巧看着她,突然說:“我不知道今天怎麽了。”
“今天沒怎麽。”她說:“媽,你很好,別擔心。”
餘巧問:“真的嗎?”
“當然。”她說:“我是醫生,你不信我?”
餘巧笑:“我信你。”
小聲說:“我女兒的話,我都信。”
她心口疼,但還是對餘巧笑着說:“睡吧。”
餘巧安心躺下,她在房間裏坐了大半個小時,聽餘巧平穩呼吸聲才離開,以為游如許已經睡覺了,沒想還坐在窗前。
周天醉坐在床邊,工作原因,她不經常回來,餘巧說:“沒事啊,反正離的也不遠,媽想你了就去看你。”
但其實餘巧也很少過去,因為她是和人合租。
餘巧不止一次的問過:“小許工資高不高啊?聽說電視臺的工資都蠻高的。”
她好笑:“媽,你問這個幹什麽?”
“媽就是好奇。”餘巧說:“她不準備買房子的嗎?”
周天醉沒問過。
餘巧又說:“不過她家也不在津度,沒準以後還要回去,不買房也正常。”
回去嗎?
周天醉看游如許,房間燈懸在她肩頭,肩膀偏薄,但骨形好看,游如許天生的衣服架子,周天醉記得同事不止一次的誇她骨架漂亮,對醫生而言,誇骨架好看,已經是近乎苛刻的完美标準了。
她否認不了,游如許确實處處完美。
周天醉問:“不睡?”
游如許回神,側過頭看周天醉,頭頂的光混合窗外的水光,投在她側臉上,有種隐性的,流動的晦澀美感,一半呈于表面,一半沒入水中,那種水下極致的冷淡冰涼,撞擊水面後的支離破碎,窗戶映出的光影斑駁,凝在她身上,任何細微小動作,都讓人驚心動魄。
周天醉起身,三兩步走到游如許面前,手背擦過她側臉,指尖溫暖,似戳破那些交疊幻影,游如許呼吸一頓:“你……”
周天醉低頭,仔仔細細看着她的衣服。
她說:“是有點小了。”
游如許不舒服的動了身體,衣服小,有點勒,但她沒說話。
周天醉往旁邊退半步,拉上窗簾,房間裏頓時少了一些光影,游如許看周天醉,見她薄唇動了動:“穿着是不是不舒服?”
游如許沒說話。
周天醉氣笑:“沒長嘴嗎?”
游如許抿唇。
周天醉又問:“還是你喜歡?”
游如許動了動身體,聲音繃着:“不喜歡。”
周天醉笑。
游如許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周天醉關了房間燈,開床頭小燈,示意床邊位置:“過來。”
她走過去,剛準備坐下就被周天醉拽住手腕,整個人往前傾,周天醉很适時抱着她。
周天醉問:“不喜歡也不會說?”
游如許下意識咬唇。
咬住的卻是周天醉手指。
周天醉似乎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突然笑起來,游如許也不知哪來的氣,直接推開她,站起身,周天醉微仰頭,目光在暖色燈光下,深邃,看不真切,游如許走到另一邊床鋪坐下,脫外套掀開被子上床,一氣呵成。
還背對周天醉。
周天醉關了燈。
房間裏頓時黑下來。
只有雨聲噼裏啪啦,周天醉掀開被子也躺進去,挨游如許,倏然側過身體,湊她耳邊輕聲喊:“阿冉。”
游如許沒回應。
周天醉伸出手碰她臉頰,游如許轉頭,抓過周天醉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身側的人沒動,也沒喊疼,只是收回手。
周天醉老實了。
游如許平躺,覺得自己變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她肯定會順着周天醉,甚至會主動迎合,可這一刻,她們明明沒有做更親密的事情,卻感覺,比以往更親密。
游如許一只手擔在額頭上。
她久違的,失眠了。
周天醉氣息平穩,躺在她身邊,呼吸淺淺的,游如許沒怎麽動,她知道周天醉淺眠,一動就會醒,夜深,游如許眼皮都累了,始終沒有困意,她側過身體,看周天醉。
下雨天,房間裏暗的看不見一點亮光,她只能憑周天醉的呼吸判斷她睡姿,是平躺的,雙手放在身側,游如許沉默了會,聽着外面淅瀝的水聲,想到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
總覺得這一天,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現在她還有些恍惚感。
靠近周天醉。
那種恍惚感終于少了很多,這裏是周天醉的家,這是周天醉的房間,她們旁邊屋子睡的人是餘巧,這一切她都覺得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真的發生了。
游如許又往周天醉身邊蹭了蹭,像是急于尋找證據的人,終于摸到了一點憑證,但又不敢相信,只得小心翼翼的看清楚。
周天醉沒有給她再猶豫的時間,伸出手将她摟在懷中。
游如許一愣。
她下意識擡頭。
周天醉說:“睡覺。”
聲音裏有剛醒的幹澀,聲帶震動,就貼游如許的耳邊,游如許說:“吵醒你了?”
周天醉說:“嗯。”
游如許垂眸:“對不起,我……”
周天醉打斷她:“別說話,睡覺。”
游如許沒了聲音。
悶在她懷裏,聞着熟悉的氣味,終于有了些睡意。
次日比平時醒的要晚,周天醉起床也沒叫她,游如許摸到手機,看眼時間忙起身,坐的太快,腦子暈了兩秒,她調整呼吸,等眼前看清楚才下床,走到門口聽到周天醉和餘巧的聲音。
“早上吃什麽?”餘巧問:“小許喜歡吃什麽嗎?”
周天醉說:“她不挑食,都行。”
“都行也有愛吃的啊。”餘巧說:“平時你們在那裏就吃不到好的,整天外賣,沒營養,這回了家,不能再随便了。”
周天醉聽着她碎碎念,說:“我去做。。”
餘巧說:“我來,你難得回家,做什麽飯,去休息會。”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周天醉笑:“媽,我都三十了,那個給我,我來做。”
餘巧看着她,周天醉對她笑笑,餘巧一想也對,點頭:“好,那你來。”
兩人錯開身體,餘巧去收了衣服,疊好走近周天醉的房間,游如許聽到聲音低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餘巧敲門:“小許?”
似是怕吵醒她,動作很輕。
游如許站在門口,幾秒後回神:“來了。”
她打開門,餘巧笑:“醒了,昨晚睡得還好嗎?”
游如許說:“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餘巧說:“這衣服幹了,我給你熨過了。”
游如許低頭看着衣服,又看向餘巧,餘巧滿臉笑,是很和氣的面相,只是稀松平常的态度,游如許卻像是吞了一萬根針。
每一根都紮在她心口處。
疼得厲害。
她接過衣服,看向餘巧,幹澀開口:“謝謝阿姨。”
餘巧笑:“謝什麽,你和小天住一起,平時互相照顧着,阿姨應該謝你。”
“是啊。”周天醉從餘巧身後走近,說:“每天勞煩游老師照顧,是該謝謝你。”
餘巧說:“那你換衣服,我去看看粥應該好了。”
游如許看她去了廚房,低頭準備回房換衣服,關門的時候周天醉走進來,三兩步走到游如許身邊,游如許一怔,周天醉摟她腰,低頭咬住她鎖骨,突然的疼讓游如許神經繃緊,雙手攥周天醉的肩頭,想到門外還有餘巧更是身體僵直,不敢使勁推開怕鬧出更大動靜,周天醉吮了一片紅暈,游如許壓低聲音:“你在幹嘛!”
周天醉看着她,雲淡風輕的說:“在謝你。”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