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調查
第28章 調查
煙花廠的通報, 讓網上的輿論有了微妙的偏差,有的奇怪為什麽是煙花廠進行通報,不應該是警方嗎, 而部分網友認為這個是煙花廠的調查結果, 所以先行通報,說不定一會警方就要通報了, 而也有部分看了通報感嘆一句:【怎麽回事?所以合着是張曉傑違規犯錯?】
【笑死了,如果真的是張曉傑私自違規,那前幾天吵着罵煙花廠老板的是不是出來道個歉?】
【現在什麽情況?這個煙花廠的通報我沒理解錯誤吧?所以就是張曉傑一個人害了廠子爆炸, 害了全部人?】
【最慘的是陳默那幾個死了的,張曉傑這種罪魁禍首反而躺在ICU, 真的是禍害遺千年!】
這些評論游如許第一時間就看到了, 她接完電話神色凝重,曾鏡見狀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等游如許回她, 曾鏡說:“我能承受得了。”
游如許說:“煙花廠發通報,所有行為乃張先生一人所做。”
“放屁!”這次出聲的是曾鏡爸爸, 沒想到一聲不吭的老人, 聽到這話都忍不住:“還有這種廠子,曉傑也是瞎了眼才進這種單位!”
“我早說這個廠子不行!”
游如許看向曾鏡的爸爸,詢問:“叔叔,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我!”曾鏡的爸爸說:“我們以前就勸曉傑辭職,這廠子不行, 這廠子老板人品很差的。”他說:“曉傑她爸媽是這個廠子老板的親戚,以前我們就知道一些, 這廠子老板偷竊別人的設計作品, 後來還差點打了官司, 那時候我們就勸曉傑辭職, 一個上位者的人品關乎一個公司的命運!”
他說話很有條理,而且非常有水平。
游如許聽了心尖一動:“您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嗎?”
“好幾年前了。”說話的是曾鏡:“那時候我爸就不讓我們待在這個公司。”
但這個煙花廠存在的時間很長了,而且還是張曉傑家的親戚,工資不錯,他們就想着,怎麽樣算計也不會算計到自己人頭上。
曾鏡後悔:“我應該聽我爸的話。”
她哭了起來,這個通報無疑是懸在她脖子上的刀,随時一刀砍下來,如果後面再有警方的通報,那這個案子幾乎就定了。
可她不相信。
為什麽是張曉傑呢。
張曉傑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看向游如許:“游記者,真的是張曉傑嗎?”
她眼神裏的絕望和希望糅雜,雙目通紅,似把游如許這最後的回答看做救命稻草,游如許對上這樣的目光,一時心頭哽住。
“你确定嗎?”
“真的是他嗎?”
游如許耳邊響起這兩句話,面前的人和另一個人的身影重疊,她喉間幹澀,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被扼住喉嚨,聲音發不出來,臉色發白。
曾鏡也知道這個回答對游如許多難。
她低頭:“我……”
“我不知道。”隔了會,游如許說:“但我會查清楚的。”
曾鏡聽到這句話,莫名有了些力量,在那麽多人不相信,不信任她的情況下,只有游如許說,我會查清楚,她沒有說張曉傑是無辜的,但比說張曉傑是無辜的,更讓她安心。
“謝謝你,游記者。”曾鏡在這一刻,比先前更冷靜,游如許說:“你好好休息吧。”
出了病房,游如許背靠門上,在外面等着的林落見她出來喊:“游老師。”
游如許手腳冰涼,她臉色發白,林落問:“你不舒服啊?”
“沒事。”游如許試圖握緊手,滿手心的汗,周天醉從病房裏出來,看到游如許這幅樣子,微怔,游如許在外從來都不顯山不露水,永遠無懈可擊的專業姿态,現在有些不同,她走過去,在林落說要扶游如許休息前,說:“我來。”
林落轉頭看到周天醉夾着病例,正在往胸前的口袋插筆,神色如常,那雙眼靠近看還是稍顯嚴肅,她咽口水,下意識往旁邊退半步,可一雙眼還是不落的看周天醉。
周醫生的側臉,真好看啊。
雖然抿唇時比她以前上課的教授們都嚴厲,可這種嚴厲裏摻雜令人安心的力量,不是沉穩,是底蘊,是她的專業,好似看到她,再多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可不是嘛。
她勸了曾鏡那麽久,昨晚上到現在,嘴皮子都說禿嚕了。
可不及周天醉進去的五分鐘。
她真的太欽佩周天醉了。
怎麽有這麽厲害的人!
林落小心翼翼收斂起眼底的崇拜和從心底迸出的莫名感情,周天醉沒看她,只是對游如許說:“來我辦公室休息。”
“我還要趕回臺裏……”游如許話沒說完被周天醉攥住手腕,兩人四目相對,游如許說:“好,我休息會。”
把剛剛在曾鏡那裏得到的消息,做個彙總。
周天醉松開了她,游如許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周天醉給她倒了杯茶,沒問她們在裏面聊了什麽,游如許坐在沙發上,聽到周天醉問:“要用電腦嗎?”
她有筆電和醫院配的臺式機,游如許說:“好。”
周天醉将筆電勻給她,游如許接過電腦,電腦很輕,工作本,游如許打開,顯示需要密碼,她看向周天醉,還沒開口,周天醉走了過來,低頭快速按了幾個數字,游如許看到她最後四個數字是0068,周天醉打開電腦,見游如許沒動,問:“怎麽了?”
游如許回神,說:“沒事。”
她接過電腦,手指尖發涼,打字錯了好幾個字母,周天醉低頭看,問:“要查什麽?”
游如許說:“沒什麽,看看新聞。”
她主要想看網上的輿論走向,在煙花廠的通報後,果不其然所有矛盾的點都對準了張曉傑,先前還有人關心煙花廠違規生産的事情,現在看了通報,結合很多張曉傑同事的‘爆料’,現在一致譴責張曉傑。
【原來違規煙花的源頭是張曉傑。】
【張曉傑想做什麽?】
【不負責任的猜想,張曉傑是不是想利用違規煙花敲詐老板,結果老板沒同意,他一氣之下就引爆煙花了?】
【有可能,就是為了錢吧,張曉傑真是死有餘辜啊,活該!】
屏幕的光投在游如許的臉上,側臉靜幽幽的,她沒打字,只是按着鼠标往下,一會切換其他的平臺查看,周天醉說:“水涼了。”
游如許聞言端起杯子,抿了口,溫度剛好,還熱着,她手腳逐漸有了暖意。
再擡頭,周天醉正在打電話。
“幾點?”周天醉說:“我下午三點有空,OK,我知道。”
游如許問:“手術嗎?”
周天醉說:“會診。”
游如許點頭,情緒穩定下來,她收到陳想的消息:【游老師,臺裏在問采訪的事情。】
想必已經知道她掐了采訪後半段的事情,游如許說:【馬上回來。】
陳想:【老大說她扛着,你先去忙。】
游如許:【嗯?】
不僅是游如許疑惑,陳想也納悶,如果是平時,老大這個時候已經暴跳如雷了,指定要把游如許喊回來狠狠削一頓,沒想到今天如此好說話,還讓她先去忙。
游如許只是想了兩秒就明白了,她說:【那你開車過來。】
陳想問:【在哪?】
游如許:【醫院彙合。】
發完放下手機,周天醉坐在辦公椅上,敲打鍵盤的空隙看游如許,游如許正在浏覽頁面,坐在沙發上,很安靜,偶爾按下鼠标,鼠标是鈍音,不怎麽聽得見,只看到游如許的手覆在上面,手指纖細,骨節分明,沒留指甲,倒是抹了一層護甲油,是透明色,襯得手指更加白皙,瞧着很冷清的色澤,周天醉知道,這雙手有多溫暖,多柔軟。
她斂神,低頭繼續打字,安靜的辦公室裏,兩人各坐在一個電腦前,神色認真,游如許偶爾手撐在膝蓋上,抵在唇角旁,凝神專注,消息提示音打破辦公室的靜谧,她看眼時間,陳想已經到了,游如許擡頭,想和周天醉說話,看她正在看電腦。
工作所致,她時常都是這副嚴肅的神色,游如許記得有幾次來找周天醉,聽到新入職的醫生們讨論誰最嚴格,周天醉都是提名最多的,但隔段時間再來,相同的人,說的是:“周醫生已經帶她進手術間了。”
“好羨慕。”
“我也想跟周醫生。”
游如許握着鼠标,聽到涼涼的語調:“游老師看什麽呢?”
看什麽?
看她這個人。
總是讓人,又愛又恨。
游如許沒理她,低頭關了電腦,收拾包,剛想起身,周天醉已經走到她面前了,面對面的緊靠,她起身要撞到周天醉了,不由下意識往後退半步,小腿肚碰到沙發邊緣,身體又跌回去,坐在沙發上,擡頭,被周天醉的氣息包圍,游如許問:“幹什麽?”
周天醉問:“你還沒回我。”
游如許問:“回你什麽?”
周天醉問:“剛剛在看什麽?”
游如許說:“看你。”
周天醉眼底染了些許悅色,她垂眸,目光落游如許的薄唇上,抹了淡色的口紅,她伸出手指,落游如許的薄唇上,游如許一頓,周天醉說:“沒抹勻,我幫你。”
說着指腹擦過她唇瓣。
游如許心跳如擂鼓。
安靜的氣氛被敲門聲打斷,游如許擦過她肩膀看過去,聽到門外的人喊:“周醫生。”
是何微。
周天醉想起身的動作一頓,松開游如許的手又放在她肩膀上,游如許想起身,被周天醉按着坐下去,兩人都沒有使力,游如許擡眼看着周天醉,眼底深邃,瞳孔漆黑,望不到底,也看不清情緒,門口又敲了兩聲,随後是握住門把手的聲響,游如許和周天醉還在對視。
無聲的僵持。
門打開的剎那,周天醉站直身體,從她身邊拿了空杯子,問:“游老師還喝水嗎?”
似乎剛剛是來幫她倒水的。
游如許抿唇,說:“不用了。”
一貫平淡的語氣,心跳很亂,是差點被何微看到她們過分親密?
還是——被她抹勻口紅。
游如許的唇上似還殘留周天醉指腹的溫度,她目光不受控的落周天醉手指上,漂亮的手型,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在她眼裏堪比藝術品。
此時的藝術品接過何微遞來的病例,聽到何微喊:“游老師。”
聲音很是雀躍,掩飾不住的高興,何微本來是找周天醉的,沒想游如許也在,聽說她是來采訪曾鏡的,她剛剛從曾鏡病房路過,沒見到人,還以為已經走了,原來在周天醉的辦公室裏。
游如許沖她微點頭,笑笑,對周天醉說:“我先走了。”
周天醉睇眼何微,涼涼語調:“那不送了,游老師注意安全。”
自從那天從她家出來,再聽到這個游老師,游如許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背對周天醉,腰杆挺筆直,身形板俏,秀發一絲不茍盤在頭上,姿态,神色和往常無異,只是臉色稍微比平時更紅潤一些。
陳想看到她出來忙下車,喊:“游老師!這呢!”
游如許走過去,陳想拉開副駕駛的門,聽到陳想問:“游老師,采訪到什麽了嗎?”
“還要核實。”游如許說:“我們先去警局。”
陳想忙應下。
路上游如許給周隊打電話,聽到她那端有些吵,問:“你在哪?”
“我在廠裏。”周隊聲色很亮,問游如許:“有事?”
游如許說:“見面說,我過來找你。”
周隊似乎是知道游如許要過來說什麽,沒拒絕,挂了電話前面站很多人,問她和組員:“廠子裏什麽意思?他們不賠償嗎?”
她組員安撫受害者家屬,周隊悄悄松口氣,轉頭和小刺頭嘀咕,小刺頭去大門口等着游如許。
陳想停好車就看到小刺頭過來,她問:“你們隊長呢?”
“裏面呢。”小刺頭搖頭,一臉無奈:“被纏着一刻都走不了。”
本來他們是來調查煙花的事情,不知道這些受害者家屬從哪裏聽到的消息,說廠子不給他們賠償,有些是孩子,有些是丈夫老婆躺在醫院,這不給賠償還得了,所以就鬧起來了。
游如許皺眉:“公司負責人呢?”
“還沒來呢。”小刺頭說:“打了兩個電話,三催四請的,都沒來。”
她走進去,聽到周隊說:“安靜!我們都會處理的,好嗎?”
她聲音大,鎮得住全場,現場果然安靜了一些,周隊松口氣,聽得一人問:“所以廠子是不是準備一分錢不出啊!”
“不會。”說話的人是游如許,她三兩步走到周隊身邊,說:“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張曉傑做的,公司都要按照工傷的标準給大家賠付。”
聽到她這句話,吵鬧的衆人才稍微平息。
周隊說:“謝了。”
游如許問她:“怎麽來廠裏了?”
又問:“通報怎麽回事?”
周隊看眼衆人,說:“借一步。”
兩人随後走到旁邊,她組裏的其他人在安撫家屬,小刺頭走到她們身邊,對周隊說:“說是還要幾分鐘。”
周隊點頭,對游如許說:“通報我們查了,無誤。”
游如許看着周隊:“謠言是張曉傑散播的?”
周隊點頭:“查到張曉傑用的賬號了,謠言是他散播的。”
游如許點頭,第二個通報,張曉傑私自點煙花,也有視頻為證,她問周隊:“那張曉傑的動機呢?”
周隊搖頭。
趙總倒是說了可能性,什麽張曉傑想威脅他拿錢,或者對廠子有仇恨,但沒有證據表明,所以不能算作證據。
游如許說:“你們今天來做什麽?”
周隊看向小刺頭。
小刺頭說:“這批爆炸的煙花是他們新生産的,我們來查生産數量。”
沒有違規煙花,沒有違規擺放,甚至都沒有存餘,配合這次廠子發的通報,可以說這一波廠子是宅得幹幹淨淨,可太幹淨,還是讓人起疑。
游如許說:“新生産的煙花?”
周隊聽出她語氣不同,問:“怎麽了?”
“沒什麽。”游如許似無意提起,說:“我想到今天去采訪曾鏡,她和陳默前女友說專屬煙花。”
周隊果然挑起興趣:“什麽專屬煙花。”
游如許說:“陳默的前女友說過,她們結婚,生孩子,她都會研發一款新的煙花。”
周隊遲疑幾秒。
游如許說:“可惜兩個月前,她就去世了。”
周隊說:“張曉傑散播謠言,是從一個半月前。”
似乎是從這細枝末節裏,找到一絲頭緒,只有小刺頭沒聽懂:“周隊,你們說什麽呢?”
游如許看他,問:“我們說,這個通報很奇怪。”
哈?
小刺頭皺眉。
剛剛談到通報了?
不是說什麽前女友?
他問:“怎麽奇怪?”
游如許問:“為什麽廠子有證據,不一早放出來,反而在這個時候通報呢?”
小刺頭愣住。
周隊說:“因為在等輿論。”
游如許又問:“他們怎麽能确定輿論一定是往他們期待的方向發展?”
周隊說:“有人推波助瀾。”
小刺頭懵:“誰啊?”
周隊敲他的頭:“去聯系陳默父母。”
小刺頭摸着頭:“周隊,你要做什麽?”
“推翻案件,重新調查。”之前她們所有重心都在張曉傑和趙總身上,将他們裏裏外外扒個徹底,陳默也調查了,但還不夠那麽仔細,現在從細枝末節裏發現,或許他才是中心。
小刺頭哦一聲,似是明白過來,他說:“周隊,你們好厲害!”
說完看向不遠處正在和受害者家屬說話的游如許,說:“游記者也好厲害。”
“那是。”周隊說:“你也不看她爸做什麽的,她從小見過的案子,接觸的犯人,比我們經手的案子加起來都多,能不厲害嗎。”
小刺頭說:“那她适合做警察啊!”
周隊笑:“聽說她以前是要進法院的。”
小刺頭微詫:“那怎麽做記者了?”
周隊感慨:“這就沒人知道了。”
說完看向游如許,陽光下的她低頭斂眉,認真聽身側的人說話,越是如此寡淡清明,越是令人好奇。
作者有話說:
看完記得打卡麽麽麽噠!
何微:周醫生。
周天醉:別說話。
何微:……
周天醉:游老師。
游如許:別說話。
周天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