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願意
第51章 願意
游如許靠着周天醉睡着了, 原本還在和她說話,話說一半沒了聲音,周天醉擡眼, 看到她耷拉腦袋, 雙目緊閉,困極的樣子。
從昨晚到現在, 她沒能好好休息,确實很累了。
周天醉好笑,扶游如許的肩膀躺在沙發上, 頭枕在她腿上,幫她把盤着秀發的夾子拿掉, 秀發落了一地, 周天醉一縷一縷的幫她打理好,從手腕上摘了皮繩, 給她綁起來,露出白白淨淨的臉蛋。
她化妝了, 掩蓋了蒼白的臉色, 周天醉指腹摸過她的耳垂,臉頰,落在薄唇上, 一低頭,親了親。
柔軟, 甜蜜,還有不知名的滋味萦繞在心尖。
周天醉也靠在沙發上, 閉了眼。
游如許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還做了個美夢, 她睜開眼的時候, 總感覺現在才是不真實的世界,還是周天醉嗓音微啞的問:“醒了。”
她回神,點點頭,周天醉起身給她端了杯溫水,游如許抿口,溫熱的水将她心緒全部拉了回來。
周天醉問:“要回家了嗎?”
游如許說:“幾點了?”
周天醉說:“六點半。”
天黑得早,外面黑兮兮的,游如許拿了手機看時間,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消息,不知道吳秀蓮回家了沒有。
她點頭:“回家。”
周天醉給她拿了外套,游如許想背設備,周天醉說:“放這,明天我帶去給你。”
明天游如許還要吊水,三天,她點頭:“好。”
兩人說完話走出房間,冷風糊了一臉,游如許打車,想讓周天醉回去,周天醉說:“我在酒店待着也沒事,送你吧。”
想到她一個人确實無聊,游如許沒再拒絕,上車後游如許想給吳秀蓮發消息,但一直沒發,時不時看着手機,手指關節緊張到發白,周天醉低頭撥弄手機,游如許手機響了,她看眼屏幕,是周天醉發來的,一個表情包,很可愛,還會跳舞。
游如許被逗笑了。
她扭過頭看眼周天醉,周天醉沒事人一樣看着車窗外,神色平靜,游如許點開表情包回她一個笑,周天醉又發了一個其他的,兩人像是幼稚園小朋友,明明就坐在身邊,卻用手機交流,而且還是發的毫無營養的表情包。
下了車,游如許心情好了不少,她對周天醉說:“你回去吧。”
周天醉點頭:“好,你回家。”
游如許沖她揮手,轉身上樓,周天醉要上車之前看到不遠處有個人拎着好幾個包裝袋,都是大牌的LOGO,價值不菲,她對司機說:“你先走吧。”
說着她沖吳秀蓮走過去。
吳秀蓮看到周天醉了,她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去,周天醉喊:“阿姨。”
說着要幫她拎包裝袋,吳秀蓮并沒有生氣的樣子,也沒惱火,只是很平靜的将袋子遞給她,說:“謝謝。”
周天醉說:“不用。”
她說着陪吳秀蓮進了大廳,廳內敞亮,兩臺電梯都站了人,游如許已經上去了,吳秀蓮和周天醉站在最外面那個,旁邊電梯先到,身側的人呼啦一下全上去了,就剩周天醉和吳秀蓮站在原地。
沒一會,她們這個電梯也到了,吳秀蓮走上去。
周天醉緊跟着上去,吳秀蓮說:“送如許回來的?”
“嗯。”周天醉說:“她去拿設備。”
拿什麽設備,不就是想見面,不過周天醉還在替游如許找理由,吳秀蓮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她說:“昨晚麻煩你了。”
周天醉神色如常:“不麻煩。”
吳秀蓮頓了頓,聽到周天醉喊:“阿姨。”
她轉過頭,周天醉看着她,落落大方,目光坦蕩清明,周天醉問:“您是介意她和我談戀愛,還是介意,對象是我?”
乍聽沒什麽區別,但吳秀蓮聽出周天醉意思了,她想了幾秒,說:“我是不反對她談戀愛。”
哪怕她喜歡的是個女孩子,吳秀蓮也可以試着慢慢接受,但是,她和周天醉對視,說:“你呢?”
“你媽反對你談戀愛嗎?”
周天醉話哽在嗓子口。
她想了想說:“我會和我媽說的,我知道你們在意以前的事情,我想說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現在只想和她在一起。”
吳秀蓮問她:“是你不在乎,還是你媽也不在乎了?”
總是能精準的知道她命脈。
周天醉下颌繃着。
吳秀蓮看着她,說:“那袋子裏是我給你買的禮物,不知道喜好,多買了兩個,周醫生,我知道你對如許很好,你能放下過去不責怪如許,我非常感謝你,但也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你們是不是适合在一起。”
周天醉默了默。
電梯到了,吳秀蓮下了電梯,周天醉在她身後說:“她願意,就是合适。”
吳秀蓮轉過身看着周天醉。
她也知道自己的命脈。
兩人拿捏住彼此,都不服輸的眼神,吳秀蓮面前閃過游如許蹲在那裏撿垃圾的場景,從昨晚到現在她不敢合眼,一閉眼就是這樣的畫面,沖擊太大,讓她不敢深想。
這麽多年,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游如許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良久,吳秀蓮瞥開視線,像是服了輸,又像是接受周天醉的這句話。
游如許願意,才是合适。
這麽淺顯的道理,她怎麽可能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自私的認為女兒永遠需要她,因為她太乖巧,所以幫她做主是有必要的,吳秀蓮總是這樣勸服自己,但她忘了,游如許已經長大了,不是剛進家門六神無主的孩子,也不是她那個五歲,永遠長不大的女兒。
是她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幹涉了一件件事,游如許不是需要,是容忍,她總覺得游如許對周天醉是愧疚,所以會受到傷害。
那對于她呢?
吳秀蓮頓了幾秒,說:“你說得對,突然覺得,我們都一樣。”
其實不一樣,游如許對周天醉是喜歡,不是容忍,和她不一樣,但她就是不想承認錯誤,就算承認,也要拉着周天醉一起。
吳秀蓮站不住腳,她轉身回了家。
游如許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擡頭,看到吳秀蓮回來她站起身,喊:“媽。”
吳秀蓮點頭,說:“出去買了點東西。”
游如許走到她身邊:“買什麽了?”
言語有些讨好,吳秀蓮轉頭看游如許,從小構建起來的所有形象迸裂,現在重塑她的樣子,只是吳秀蓮還有些不習慣這樣,她低頭,神色淡淡的:“也沒什麽,給你買了手套。”
游如許接過她遞來的手套,是毛絨,粉色,還有圍巾耳罩,一套的,吳秀蓮的手很冷,手指尖冰涼,游如許碰到後想抓住,吳秀蓮縮回手,游如許神色有些木然。
吳秀蓮問:“你爸呢?”
“還沒下班。”游如許問:“要我去接他嗎?”
“不用了。”吳秀蓮說:“他今天開車去的。”
游如許點頭,吳秀蓮放下東西去廚房,游如許跟過去,廚房開了半扇窗戶,風吹進來,游如許覺得身體涼涼的,心口處透冷,吳秀蓮神色平靜的拉上窗戶,一點沒被冷到的樣子。
但游如許被她态度冷到了。
游如許抿唇,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吳秀蓮忙着做飯,沒再回頭,游如許就這麽站着,四周安靜,只剩炒菜的聲音斷斷續續,過了會,吳秀蓮轉頭:“站着幹什麽,去沙發上待會。”
游如許點頭,回到沙發上,下巴搭沙發椅背上,看着廚房的方向。
小時候她經常這樣看着吳秀蓮做飯,吳秀蓮每次端一個菜都會抽空來抱抱她,問她:“餓不餓呀?餓了我們就不等爸爸,我們先吃。”
她搖頭,說:“不餓。”
游如許現在也不餓,就是眼睛漲得慌,她咬唇,頭一直這麽偏着看,很快吳秀蓮炒了一個菜,端到飯桌的時候下意識看過來,游如許神經瞬間繃起來,吳秀蓮沒走近,而是扭頭又回了廚房。
像是經歷一場大戰,游如許全身乏力的很,還疼,骨頭縫裏滋生出來陰冷的感覺,包裹住她,家裏暖氣開的足,她卻一點沒感覺到暖和。
吳秀蓮忙好之後站在廚房裏,和鍋碗竈臺對望,身後傳來聲音:“媽。”
她轉頭,游如許站在她身後,抿唇,和昨晚上一樣的倔強神色,吳秀蓮問她:“怎麽了?”
游如許說:“你還在生氣嗎?”
吳秀蓮張了張口。
生氣,氣什麽呢?氣她談了個女人?氣她不聽話?氣她沒有像自己預期那樣成長?氣她走的路不是自己安排好的。
這到底是游如許的人生,還是她的人生。
吳秀蓮倏然想到在電梯裏,周天醉說的話,她願意,就合适。
從始至終,周天醉沒有把她的歉疚當做籌碼,平等對待游如許的選擇,反而自己裹挾恩情,想要她按自己規劃的路線成長。
吳秀蓮低頭,假借忙碌,說:“沒有。”
游如許往裏走一步,她看吳秀蓮的後背,伸出手想抱她,但成年後,她們之間鮮少如此的表露感情,所以游如許手豎起,又慢慢蜷縮,她垂在身側,聲音輕輕的:“媽,你生氣就罵我,好不好?”
吳秀蓮聞言轉頭,看游如許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眶。
游如許其實很少哭,她不是愛哭的性子,從小就不愛哭,有次吳秀秀逗她:“想不想吃蛋糕?”
游如許點頭:“想吃。”
吳秀秀說:“那你就哭,你一哭,你媽就買給你吃了。”
她聽到游如許稚嫩的嗓音說:“不要,我哭了媽媽會不喜歡我的。”
那時候聽了很尋常的一句話,現在回想,像是悶雷,哭了媽媽會不喜歡她,所以她不哭,做一件事媽媽會不喜歡她,所以不去做,那她該有多喜歡周天醉,不惜沖破從小到大的信念,也要堅持。
吳秀蓮說:“是該罵,不聽話,自己身體什麽樣不知道嗎?”
熟悉的念叨,她說着看游如許,越看越心疼,看她緊繃的身體,蒼白的臉色,看她生着病還逞強,吳秀蓮轉過身,念了兩分鐘,毫無預兆的伸出手,抱着游如許。
溫暖的懷抱猶如從前。
游如許動作微僵,心頭一熱,身體逐漸暖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