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是
第63章 不是
姚昭這個案子, 在年末并沒有引起其他媒體注意,她當初反口後後續沒什麽人關注了,本來年底新聞就多, 且不說各家電視臺忙春晚的事情, 就是新聞組素材也特別多,天氣, 降雪量,春運高峰期,哪條線不是現在所有人都關注的, 所以這個家暴案穿插在這系列大事件裏,更顯得渺小。
游如許剛回去就被拉着去報春運高峰期, 火車站和飛機場輪流站, 風一吹臉得刮骨疼,但她舉着話筒, 站的筆直,穿一身米藍色的工作裝, 盤起秀發, 一絲不茍。
電視裏放到她的身影,連麥的音色清晰,趙明齊捧着熱水從周天醉身邊擦過, 說:“好冷,也不知道我女神冷不冷。”
周天醉睨他一眼, 說:“她是鐵人嗎?能不冷?”
趙明齊憋了憋。
何微忙湊上前:“周醫生怎麽了?”
趙明齊聳肩:“不知道啊,一上午了, 和吃了炮仗一樣。”
雖然她平時也是這副樣子, 但今天上班明顯感覺到火氣有點大, 何微不敢觸黴頭, 除了早上查房,還不敢去周天醉面前溜達,林落看那邊兩個人竊竊私語,捏了捏手上的牛奶,想幾秒敲周天醉的辦公室門,喊:“周醫生。”
周天醉擡頭:“有事?”
“這個是我老家的牛奶,大家都嘗過了,你前段時間不在,我給你留了一些。”
周天醉蹙眉,說:“謝謝。”
她低頭:“不過我不怎麽喝牛奶,你自己喝吧。”
林落哦哦兩聲,退出辦公室。
周天醉坐在椅子上,敲鍵盤的手頓住,側頭,屏幕亮着,是游如許給她發的消息:【冷。】
不過照片裏,她穿公司的棉服,棉服上還有津度電視臺的LOGO,棉服是藍色的,很寬大,包裹她臉小小的,周天醉神色緩和些許,發:【多喝熱水。】
游如許:【喝着呢。】
周天醉:【下午還有拍攝?】
游如許:【有,下午還在汽車站。】
周天醉:【幾點結束?】
游如許:【估計四五點。】
不過她已經坐車裏了,有空調,施琦給她遞了盒飯,有菜有湯有雞腿,陳想說:“只有這個時候才感覺活過來了。”
她轉頭看游如許:“游老師,你下班是不是還要帶姚昭去醫院?”
施琦擡頭:“去醫院幹什麽?”
游如許說:“傷情鑒定。”
“上次不是做了?”施琦說:“還要重做嗎?”
游如許說:“上次是衛生院做的。”
施琦點頭。
她說:“不過這個報道上不了一線。”
一線就是在電視裏報道,她們素材一般分為幾種,加急新聞,時事新聞,社會新聞,姚昭這個其實也屬于社會新聞,若之前也可以在報道的時候提一嘴,但過年,加急新聞太多了,根本沒空隙給她插,所以這個會放二線。
二線通常就是網上,在電視臺的官網對整個事件進行報道,平時關注的人就不是那麽多,更別說這樣的時刻,關注的人更少。
游如許說:“沒關系。”
事實上她也不是特別希望這件事鬧大,她只希望姚昭能盡量的受到最少傷害,畢竟她還小。
陳想點頭:“是啊,那孩子真的很小,而且這件事鬧大了對她也不好,上次我們去她學校,瞧她同學那态度,我越想越來氣。”
“還有一些網友說都是姚昭的錯,如果不是她媽媽跑了,她也不會被打。”
施琦說:“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從她身上找不到理由,就從她媽媽身上找理由。”
游如許喝了一口湯,聽到施琦說:“這案子年前能結束吧?”
游如許說:“應該差不多。”
也不是很複雜的案子,只要起訴她繼父,後續談妥姚昭成年前的去處問題,年前就能結束,施琦說:“還算幸運,我剛進電視臺,也接過一個家暴案,那個老婆被打了四五年,每次都是要起訴了,然後不了了之。”
陳想詫異:“忍四五年?怎麽忍下去的?要是我,估計早就反抗了,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施琦說:“後來呢,總算忍不下去了,要去起訴那個男的。”
陳想看着施琦:“成功了嗎?”
施琦搖頭:“沒有。”
她低頭:“那個男的把她打死了。”
陳想咬着筷子,收聲。
游如許看向施琦:“那是好多年前了。”
“二十幾年前了吧。”施琦說:“那時候我剛畢業,是一個前輩帶我跑的案子。”
這是她意義上接觸的第一個家暴案,之後留下心理陰影,在遇到家暴案的時候會特別熱血,死也要上去說幾句,勸當事人起訴,可後來那麽多人還是選擇原諒,她心灰意冷,恨鐵不成鋼。
陳想唏噓,說:“能救一個是一個。”
施琦笑:“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啊。”
“我不是。”陳想笑嘻嘻:“游老師肯定是!”
游如許說:“別給我戴帽子。”
陳想說:“這不是帽子,游老師你想啊,你現在施以援手,姚昭心裏肯定特別感激你,這姑娘有韌勁,能成事,沒準十年八年以後,她搖身一變成了很厲害的人,感謝致詞都要帶上游!如!許……”
游如許敲陳想飯盒:“還吃不吃了?”
陳想低頭:“吃吃吃。”
被她插诨打科,氣氛倒是惬意很多,下午照常拍攝,施琦知道她下午要帶姚昭去醫院,所以讓她提前回去了,游如許回家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出門,到學校的時候看到姚昭捧幾本書走出來,她喊:“姚昭。”
姚昭擡頭,看到不遠處的游如許。
游如許穿白色羽絨服,秀發盤成丸子頭,空氣劉海,上了淡妝,單單站在那裏,就是一副風景畫,無數同學走過去又轉頭,看游如許的眼睛都亮了,她還聽到別人讨論:“那誰啊?”
“不知道,是找姚昭的。”
“我草,有點太漂亮了,好眼熟。”
“我也覺得眼熟,姚昭家的親戚嗎?”
姚昭在同學好奇羨慕的眼神裏走過去,她第一次覺得被人注視,不是那麽羞恥的事情,年少的一點微末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滿足,她甚至貪婪的想,如果時間永遠在這一刻,多好。
她走到游如許身邊,游如許幫她接過書本,說:“我們先去醫院。”
姚昭點頭。
游如許說:“你繼父白天有沒有來找你?”
姚昭說:“中午來過。”
門衛沒讓他進來,知道他是什麽人,所以沒同意他進啦,聽同學們說他站在校門口罵的很難聽,姚昭吃完飯偷偷走到學校門口,沒見到那個男人。
中午她是在學校食堂吃的,開學這麽久,她第一次坐在食堂裏,游如許給她交了這學期的夥食費,姚昭上課的時候有偷偷記下來,想以後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給游如許還錢。
只是那時候,游如許還會記得她嗎?
不會記得了吧,游如許每天都要接觸那麽多的人,或許她們之後再也不會接觸,游如許忘記她也很正常,但她還是希望游如許會記得自己,哪怕只有一丁點的記憶。
姚昭正胡思亂想,游如許停好車,說:“到了。”
她随游如許下車,一直乖乖跟在後面,游如許帶她直接去後面住院部,她看到游如許打電話,舉手投足都是成熟和優雅。
游如許說:“我們到了。”
随後垂眼,唇角微揚起,笑起來特別漂亮,末了她挂電話,轉頭:“我們就在這等。”
沒一會,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白大褂,是昨晚的周醫生。
姚昭下意識的身體開始疼,呼吸也不順暢,她手指摳褲子邊緣,深呼吸,但身體緊繃,臉蒼白,周天醉三兩步走到她們身邊,說:“走吧,我和同事打過招呼了。”
她說着帶兩人往門診大樓走去,游如許走在她身側,兩人似乎在聊尋常的話題,姚昭精神緊繃,一直在換氣,到門口的時候,游如許說:“進去吧,我們在外面等你。”
姚昭看着游如許,點點頭。
等姚昭進去後,周天醉說:“去我那裏喝杯茶。”
游如許跟周天醉去了辦公室,裏面還有兩個醫生,游如許笑着和她們打招呼,兩個醫生拿出點心和餅幹,誇游如許今天連線的那個妝特別精致,游如許坐在她們身邊,談笑風生。
周天醉一擡眼就看到她笑,她喝了一口茶,見到門口有動靜,趙明齊探頭,找那兩位醫生,游如許同他也打了招呼,辦公室裏的醫生離開,頓時只剩下游如許和周天醉。
游如許說:“你幾點下班?”
“六點。”周天醉說:“要等我下班?”
“我等姚昭做好檢查就回去。”她說:“不等你下班了。”
周天醉輕笑一聲。
游如許覺得這笑聲麻耳朵,夢裏她聽過好多次周天醉這樣笑,就在她耳邊,游如許摸了摸耳垂,有些發燙。
周天醉說:“報告估計明天出來。”
游如許低頭打字,周天醉問:“發什麽?”
“案件經過。”游如許說:“這兩天就會報道。”
“這麽快?”周天醉說:“這個案子你查清楚了?”
游如許看周天醉,似是不明白她說的查清楚什麽意思。
周天醉頓了頓:“你就沒想過,萬一有錯誤的地方呢?”
游如許說:“什麽錯誤的地方?”
周天醉也不繞圈子,說:“你就沒想過,是姚昭說謊呢?”
游如許說:“什麽意思?”
周天醉說:“我的意思是,沒有家暴,萬一……”
“不可能。”游如許說:“她是被家暴了。”
周天醉說:“她還在驗傷,報告結果還沒出來,你怎麽這麽肯定?”
游如許說:“她傷口我們親眼看到的,昨晚還是我們去接人的,她眼睛那裏還是你給處理的,她不可能說謊。”
周天醉說:“那也不能代表她是被家暴了。”
游如許說:“她就是被家暴。”
周天醉說:“她不是。”
游如許說:“她……”
周天醉打斷她:“她腰下方的傷口,是自殘。”
游如許聲音戛然而止,看向周天醉,又看向她腰下方,氣氛霎時冷清下來。
作者有話說:
看完打卡卡卡卡麽麽麽!
周天醉:贏了吵架,輸了老婆。
游如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