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婆
第65章 老婆
周天醉捏着糖, 心頭甜滋滋的,比吃了蜜餞還要甜,游如許可不是會說情話的人, 到現在喜歡都沒有聽到她提過半句, 這人就不是會說這些話的,但剛剛那句哄老婆, 卻讓她心花怒放。
雖然,游如許只是照葫蘆畫瓢。
周天醉很受用。
她喜歡這個瓢。
姚昭折回桌子的時候,游如許和周天醉正在聊天, 一個醫生,一個記者, 高不可攀, 遙不可及,她想到上節語文課, 老師問她們以後有什麽想做的職業,很多同學說想唱歌, 想做演員, 或者想做律師,設計師,問到她的時候, 她腦子一片漿糊。
未來嗎?她沒敢想那麽久遠的事情,她想過以後工作, 或許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或許有夜班, 在廠子裏, 她可能初中畢業就要停學, 到時候廠子裏都不一定能進去。
她的未來, 渺茫而灰暗。
姚昭低頭,摸了摸身上羽絨服的新布料,有好聞的味道,帶着一點說不出的清香,似乎是游如許身上的,特別知性,優雅的味道。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點都不一樣。
她不知道游如許為什麽要給她買衣服,為什麽要收留她,為什麽對她這麽好,明明她只是一個事件的當事人,可有那麽多的當事人,她惶恐這樣的好,又貪婪的想要擁有這樣的好。
她知道自己不配,所以如坐針氈。
姚昭站在原地,老板笑着對她說:“小姑娘站這幹什麽?”
有幾雙眼睛看過來,姚昭低下頭,匆匆回到飯桌前,坐下,看到面前盤子裏有撕碎的馍,游如許說:“喜歡泡着吃嗎?”
姚昭說:“喜歡。”
游如許說:“那你倒碗裏。”
姚昭倒了三分之一進碗裏,低頭喝了一口湯,是暖心窩子的熱乎,她看向游如許,又看了周天醉,咬唇,低頭喝湯。
游如許吃完接到陳想電話,是聊工作的事情,她同周天醉說了一聲出去接電話,姚昭低頭喝湯,周天醉端起盤子:“還要嗎?”
姚昭有些怕她,搖了搖頭,周天醉說:“不好吃嗎?”
姚昭說:“好吃。”
周天醉說:“好吃怎麽不多吃點?”
姚昭咬唇。
周天醉倒了一半的馍給她,低頭攪合湯,說:“你知道她為什麽會做記者嗎?”
姚昭擡眼看周天醉,一直很怕她,不怎麽敢和周天醉對視,一來是因為她是醫生,二來就是氣場,人和人天生的氣場,周天醉氣場很足,是正氣的那種,好像什麽肮髒事,都逃不掉她那雙眼睛,所以姚昭時常覺得自己那些陰暗想法,在周天醉眼皮子下面,也無所遁形。
她搖頭:“不知道。”很好奇的問周天醉:“為什麽?”
周天醉說:“她很小的時候,做了一件錯事,她時常自責,現在做記者,也是因為想彌補。”
姚昭點頭。
周天醉說:“一個人要想不做錯事,是很難得的,但因為這樣傷害到別人,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你說是吧,姚昭?”
姚昭一個激靈。
她低下頭。
游如許回來的時候,兩人吃完了,她問周天醉:“你怎麽回去?”
周天醉說:“我開車了。”
游如許點點頭。
她帶姚昭回去,和周天醉在醫院門口揮手,以前心意不相通,每天睡一張床,現在心意相通了,反而異地戀。
游如許覺得好笑。
回去的路上,姚昭很小聲的喊:“記者姐姐。”
游如許側頭,看姚昭,輕聲:“嗯?”
姚昭說:“你小時候,也做過錯事嗎?”
游如許沒糾正她這個也字,只是沉默幾秒,點頭:“對。”
姚昭咬唇。
游如許說:“還差點,害死了人。”
姚昭心頭一驚,看向游如許,她心裏,游如許是清風朗月,是不會做出這種錯事的,原來她也會做錯事,姚昭手指摳褲子邊緣,沒多問。
她很沉默,陷入自己的世界裏,直到下車游如許叫她才回神。
下了車,游如許帶她回家,說:“你先去做作業吧。”
姚昭站在書房門口,看游如許在門外走動,她愧疚的幾次握緊手,又沒有勇氣張開,最後低頭走進去,游如許忙完坐在客廳的沙發旁,電腦放茶幾上,和陳想視頻聊天剛結束,聽到身側有聲音。
“記者姐姐。”姚昭聲音細細的,和貓一樣:“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游如許合上電腦,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遞了一杯給姚昭,燈光打在這個小姑娘身上,單薄,纖瘦,她頭發紮在一起,露出白淨偏秀氣的五官,面微白,唇瓣沒有什麽血色。
姚昭唇咬破了,她毫無感覺,低着頭,鼓起勇氣說:“對不起,我騙了你。”
游如許神色沒有驚訝,很平靜,似乎一直等姚昭過來和她說。
姚昭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被家暴,但是我真的很希望我被家暴了,我寧願被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的有些激動,語無倫次,游如許蹙眉,幾秒後反應過來,她放下杯子,握住姚昭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但姚昭陷入情緒,有些癫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打我都可以,我想他打我!我希望他打我!他……”
游如許晃了她肩頭:“姚昭?”
姚昭手心的水灑滿地都是,她咬唇。
游如許抱着她,很小心的态度:“姚昭你不要激動。”
“對不起,姐姐……”姚昭哭的聲音很小:“我真的是這麽想的,他如果打我該多好,我寧願他打我。”
游如許結舌。
好幾分鐘,等姚昭冷靜下來,她才問:“他,碰你了?”
能讓一個女孩子說出寧願被打,寧願比家暴,那就說明遇到了比家暴更嚴重的事情,姚昭雙目通紅,在游如許抱着的時候冷靜了一些,她聽到這句話瑟縮了下,說:“過年的時候,他喝多了,把我當成我媽。”
游如許心擰緊。
姚昭說:“我跑了。”
“我不敢回家,我想去報警,但我不敢,我不想同學們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姚昭沒說完,如果她同學知道,那姚昭更孤立無援,她家暴的事情爆出來,在學校裏已經受盡欺負,如果再被同學知道,只怕會得到更多異樣的眼光。
流言蜚語的傷害有多大,游如許知道。
姚昭說:“我以為他只是喝多了,他說反正我媽走了,等我成年,他就要和我結婚。”
她實在太害怕了,不知道怎麽辦,看電視上,學到了家暴,她身上很多傷口都是自己弄的,這兩個月男人被她急狠了,也會打她,但下手太輕了,她希望男人能下手重一點,她寧願被打死。
游如許說:“別胡說。”
姚昭眼睛發紅:“姐姐,我是不是告不了他了?”
她低頭:“我是不是要回家了?”
游如許抿唇:“會有辦法的。”
“我咨詢過律師了。”姚昭說:“我這個沒有證據,是沒辦法的。”
但凡是有一點的辦法,她也不想去騙人,她咨詢了律師,律師說男人都沒有碰她,騷擾都不算,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所以不可能用這個理由去起訴,要麽有證據,要麽就是其他的理由。
證據。
她不可能為了證據,讓男人碰她,姚昭想都不敢想,寧願去死,她也不願意這樣。
家暴是她想的唯一辦法了。
姚昭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游如許安撫她:“你別多想了,姚昭,把這杯水喝了回去休息。”
姚昭看游如許:“姐姐,你不怪我嗎?”
游如許想到第一次見面,姚昭說:“你不怪我嗎?”
過于自卑的孩子,總是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哪怕被傷害的千瘡百孔,也害怕別人的不滿意,游如許搖頭:“不怪,你做的很好。”
雖然方法沒用對,但她在很努力的保護自己,那麽膽小的性子,能做到這樣,很不容易了。
游如許目光贊許,拍拍她肩膀,姚昭不安的心逐漸平緩,她回到房間裏,脫下衣服,挂在床頭邊,又從門口的縫隙裏看出去,游如許背對她坐在沙發上,姚昭低頭。
一個陌生人給她買衣服,忙東忙西,她之前還欺騙游如許。
她真不是人。
姚昭死死咬着唇,唇角又破了,血腥味濃郁,她躺在床上,第一次如此的安心。
哪怕下一秒她就被攆回家,此刻也是安心的。
門外的游如許手托着額頭,靠在沙發邊,另一只手架手機在膝蓋上,滑動屏幕,一條條案例和新聞在眼前擦過,卻沒有一條用得上。
手機嘟嘟兩聲,有消息,她點開,是周天醉發來的。
周天醉:【到家了。】
游如許:【嗯。】
周天醉:【在做什麽?】
游如許:【看案例。】
發完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游如許從沙發上起身,握着手機進房間,剛接通,周天醉懶懶的語調響起:“游老師,這麽用功啊?”
游如許耳朵尖發麻,她摸了摸耳垂,很燙,周天醉的氣息隔電流竄進來,游如許握緊手機說:“你以後不要叫我游老師。”
周天醉從善如流:“好的老婆。”
游如許:……
作者有話說:
看完打卡麽麽麽麽麽噠
游如許:我……
周天醉:知道了老婆。
游如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