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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恨她

第123章 恨她

餘巧蹲下身體, 幫周天醉撿筷子,周天醉說:“我去洗一下。”

她說着起身,動作太快, 腿撞到桌子下方的擋板上, 她神色沒變,似乎一點都不疼, 餘巧看着她離開的背影。

小時候的周天醉,其實很怕疼,又愛小題大做, 有一點磕着碰着,總是黏糊糊的哭着喊着爸爸媽媽, 要她抱, 要她吹吹,可自從周啓明去世以後, 她沒有再聽到周天醉說過一聲疼。

久而久之,她忘了, 周天醉也會疼。

她忘了, 那些她痛苦的日子,周天醉也痛苦,她撐不下去的時候, 周天醉還在努力撐着,她的疼可以肆意發洩, 可以打可以罵,那周天醉呢?

她的小天。

疼了怎麽辦?

餘巧坐在椅子上, 表情有些木然, 身後進來醫生, 叫了一聲阿姨, 她回神,同人打了招呼,見周天醉還沒回來,起身去找她。

走廊上人來人往,衛生間就在不遠處,餘巧站在外面,想到剛剛周天醉離開的背影,撞在桌角也毫無反應的神色,她鼻尖一酸,往旁邊靠在瓷磚上,沒勇氣再往前走。

為什麽偏偏是游如許呢。

餘巧深呼吸,壓下想到這個名字引起的不适反應,憤怒惱恨和疼痛糾纏在一起,她再難往前走半步,衛生間門開着,從裏面走出來兩個護士,見到餘巧這副樣子忙迎上去:“阿姨?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餘巧搖頭,面色發白,她站了會,說:“小天在裏面嗎?”

“周醫生嗎?沒看到哎。”護士說完,另一個護士說:“好像去急診了。”

餘巧心頭被刺戳了下,她點頭:“急診嗎?”

護士點頭:“好像是,我看她往那邊走的。”

餘巧笑笑:“謝謝。”

她轉身,下樓,走一步都在想,如果受傷是游如許,小天會怎麽樣?餘巧突然不是很想去急診,不想看周天醉崩潰的神色,她站在走廊邊,看周身人來人往,被人裹着往前,到急診方向依舊很多人,還有記者和警方,餘巧遠遠就看到周天醉了。

周天醉沒有上前,而是站在距離急診不遠的窗口,她站在那裏,看急診的搶救室,一動不動,餘巧站在她身後。

周隊一轉頭就看到周天醉了,她同身邊的人說了句往周天醉走去,和她打招呼:“周醫生。”

周天醉看着她,唇上失了血色,面蒼白,勉強鎮定問:“情況怎麽樣了?”

“還在搶救,從樓梯推下來的,有很多目擊者。”周隊說:“和你父親那個事情也有點關系。”

周天醉手撐着窗子邊緣:“什麽關系?”

“犯罪嫌疑人是當事人的爸爸。”周隊說:“電視臺報道之後,嫌疑人一直騷擾陳想,是想得到當事人的消息,陳想沒透露,今天才被推下來。”

周天醉愣了下:“陳想?”

周隊看她,點點頭:“是啊,陳想。”

周天醉撐窗邊的手脫力,半個身體趔趄,手臂撞玻璃上,周隊忙扶着她:“你怎麽了?”

“沒事。”周天醉說:“這兩天值班熬夜,有點累。”

“我瞧着你精神也不太好。”周隊說:“沒人輪班嗎?”

周天醉說:“有。”

她臉色稍微緩和一些,搶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周隊說:“我過去看看。”

周天醉點頭,看她走到醫生面前,醫生說萬幸,沒什麽大礙,腦震蕩,還有手臂骨折,需要住院繼續觀察,等人醒就可以問清楚怎麽回事了。

周天醉轉過身往回走,心跳平緩,她神色平靜很多,回到辦公室裏,看到餘巧坐在辦公桌前,辦公桌上還有飯盒,她低頭,筷子也不知道丢哪了,周天醉想回頭找,餘巧喊:“小天?”

她回頭。

餘巧說:“過來吃飯。”

周天醉說:“來了。”她從櫃子裏拿了一次性筷子,推說:“剛剛放臺子上,估計保潔阿姨給扔掉了。”

餘巧沒追着問,只是淡淡說了句哦,說:“吃吧。”

周天醉低頭吃飯,問餘巧:“你什麽時候回去?”

餘巧說:“等你吃完。”

周天醉說:“我讓同事捎你……”

“不用。”餘巧說:“我還要去超市,一會坐車走。”

周天醉點頭,吃完飯送餘巧下樓,想了想她還是回了急診的病房,被告知陳想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她進病房的時候,陳想正在和家裏人說話,見到她眼睛一亮:“周醫生?”

周天醉走進去,陳想介紹:“媽,這個是周天醉,我和你提過的,婦産科的醫生。”

“你好你好。”陳想的媽媽很熱情:“吃水果嗎?”

周天醉說:“謝謝阿姨,不用了,我就是來看看。”

陳想說:“媽,你去洗點水果。”

陳想媽媽應下。

病房裏就剩陳想和周天醉,陳想頭上裹着紗布,手腕被綁着,行動倒是沒有受限制,還挺靈活,周天醉說:“怎麽樣?”

“我沒事。”陳想說:“頭鐵。”

周天醉聽她玩笑話,笑笑,說:“是當事人的父親?”

“啊對。”陳想看周天醉,心照不宣的說:“是她父親。”

周天醉問:“她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說來也巧,雖然這件事負責的人是游如許,但當時采訪是她,挂的也是她名字,那男人找到她,她怕男人去找游如許,就說當時除了自己和當事人,沒有任何人在場,就連游如許都不知道是誰,加上采訪過後的音效處理,男人根本想不到游如許。

所以到現在,游如許還不知道這件事。

陳想說:“周醫生,你可千萬別告訴游老師。”

周天醉問:“怎麽了?”

“她這段時間身體很差。”陳想說:“過完年一直重感冒,後來燒成肺炎,她媽從渝海來把她帶回家了,本來說好這段時間回來,但身體還沒恢複好,一直沒回來,聽說她已經遞交辭呈了。”

“遞交辭呈?”周天醉皺眉,看陳想。

陳想說:“她本來不是就要辭職的嘛。”還是在住院的時候,就和施琦說辭職的事情了,是施琦和領導沒批準,讓她先休假,但游如許這次離開津度之前還是做好一切交接準備,陳想詫異:“周醫生,你不知道嗎?”

“我……”周天醉說:“我最近太忙,沒和她聯系。”

“我也是前兩天和她發消息才知道的。”陳想說:“聽說她媽年後還安排了個手術,游老師可能要回渝海了。”

周天醉低頭,說:“那也挺好。”

“是挺好的。”陳想說:“靠着家裏,肯定比一個人在外面好,希望她能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周天醉嗯一聲,陳想母親洗了水果進來,周天醉已經離開了,她問:“那個醫生呢?”

“回去了。”陳想說:“她還要值班呢。”

陳想母親看着她:“要我說你也辭職算了,這也太危險了,你爸下午知道的時候,高血壓都發了,估計明早就要趕回來了……”

“媽。”陳想說:“我又沒事。”

“等有事就遲了!”陳想的媽媽有些生氣,陳想單手抱她撒嬌:“媽媽,親愛的……”

病房門被敲響,陳想看過去,咦一聲:“誰啊?”

餘巧站在門外,拎着水果,被招呼進去,陳想一時沒反應過來,随後忙喊:“阿,阿姨?”

餘巧說:“剛剛聽小天說你在住院,我過來看看。”

陳想說:“勞煩阿姨了,周醫生剛走。”

餘巧愣了下:“她來過?”

陳想點頭:“來過。”

餘巧垂眼。

明知道受傷的不是游如許,她還是不放心過來看看,餘巧把水果遞過去:“身體怎麽樣?”

“我挺好的。”陳想說:“硬骨頭,金剛身體!”

說完被她媽拍了頭:“胡說八道什麽!”

陳想幹笑,說:“媽,我和阿姨聊聊。”

她媽看眼兩人,說:“那我去倒杯水,您坐會?”

餘巧沖她點頭打招呼,坐陳想病床前的凳子上,看陳想頭上包着紗布還生龍活虎,突然想到周天醉很久沒有這麽有精神氣了。

以前,她也經常抱着自己的手臂,揶揄她,餘美人長,餘美人短。

“阿姨。”陳想出聲,打斷她思緒,陳想問:“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餘巧搖頭:“沒事,我就是來看看,聽說是她爸推得你?”

陳想點頭,有些尴尬:“啊,是,你都知道了。”

餘巧看她神色,問:“你沒告訴她爸嗎?”

“沒有。”陳想一口否決:“阿姨你是不知道,那就是個混蛋!人渣!吃喝賭樣樣來!這麽多年有一大半是在監獄裏度過的,如果讓他知道是誰,當事人這輩子就毀了。”

餘巧看她躺病床上還義憤填膺,喃喃重複:“當事人……”她問:“你不恨她嗎?”

陳想一愣:“恨她?”

随後反應過來,說:“當然不恨。”

餘巧問:“為什麽,你因為她受傷,為什麽不恨她?”

陳想想都沒想,笑說:“阿姨,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餘巧看着她。

陳想說:“換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麽做,游老師會這樣,周記者也會這樣。”

餘巧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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