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呢
第149章 她呢
周天醉躺在床上, 身體的疼不抵心裏的疼,游如許進門後的眼神,無畏又坦蕩, 還有她的哀求, 周天醉心口一陣陣揪着,又痛又麻。
在哪個病房?
她剛剛好像沒有問餘巧是哪個病房。
受傷嚴重嗎?
到普通病房, 那應該不嚴重,可桑奇手上有槍,周天醉還是不怎麽放心, 她轉頭,想找手機打電話, 才想起自己現在躺哪裏。
“周醫生你醒了。”餘巧帶着醫生匆匆進來 , 周天醉想起身,醫生忙上前兩步扶她, 說:“你還是別亂動,麻醉效果剛過, 你身體還沒恢複。”說着看眼儀器, 給她做了檢查,周天醉躺在床上,聽他說手術室的驚險事, 誇她臨危不亂,産婦和孩子現在都搶救過來了, 家裏人也守在外面,想見她, 周天醉說:“游如許呢?”
“她……”說話醫生一頓, 餘巧說:“她在外面病房, 你剛醒, 別操心那麽多。”
醫生低頭檢查設備,周天醉問:“媽,她傷到哪了?嚴重嗎?”
餘巧說:“不嚴重,就是暈過去,等她醒了,我讓她過來。”
周天醉還想問。
餘巧說:“你如果不好好休息,她看到也會不高興。”
周天醉不說話了。
醫生看眼周天醉,欲言又止,最後對餘巧說:“阿姨,你有什麽事直接叫我。”
餘巧點頭,跟醫生站走廊,說:“小天能不能在這裏多住兩天?”
醫生會意:“是暫時不轉普通病房?”
餘巧說:“我想讓她在ICU多觀察兩天。”
是要避開這兩天吧,現在醫院裏關于游如許的事情,鋪天蓋地,只要周天醉出去,就能知道,但她身體真不能再受刺激了,躺着休息兩天也好。
醫生說:“我知道了。”
餘巧說:“麻煩你了。”
醫生說:“你也多勸勸周醫生,失去朋友是很痛苦,但她還有自己的生活。”
餘巧應下,看醫生離開,手腳冰涼。
勸?
怎麽勸?
她現在都不敢說一句實話,只能避着躲着,她甚至不敢對上周天醉的目光,這孩子無比信任自己說的每一句話,但她不得不用謊言欺騙她。
餘巧突然想到這幾年。
周天醉每天面對自己。
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欺騙,痛苦,不能說出真相,她比自己更痛苦吧?可已經嘗夠了痛苦的孩子,為什麽老天就不能開開眼?
餘巧從沒想過有天她會祈求,祈求游如許存在,活着。
可她現在真真切切的祈求。
讓這孩子,回來吧。
回到小天身邊。
她不敢想象,小天知道游如許沒了,會變成什麽樣。
餘巧往回走的路腳步沉重,一步一步走到門口,站那裏看周天醉,周天醉平躺在床上,神色安靜,失血過多的臉色蒼白,唇色全無,但她表情出奇平靜。
似乎等着安心養病,然後出去見游如許。
周天醉看餘巧沒進來,喊:“媽?”
餘巧回神,走進去,說:“要不要喝點水?”
她說着用棉簽點了水,塗抹周天醉幹裂的唇瓣,周天醉沒什麽力氣,搖頭,餘巧說:“晚上我給你熬點粥,你現在還不能吃別的食物,餓了渴了和媽說……”
周天醉問:“我什麽時候能轉病房?”
不等餘巧說,她又問:“如許在這一層嗎?我轉去她病房。”
餘巧說:“醫生說你身體恢複的不是很好,先前受傷還沒痊愈,現在又受傷,還需要觀察。”
“沒痊愈?”周天醉說:“我上次受傷早就好了,是李醫生說的嗎?你讓他進來。”
“別老是找醫生麻煩。”餘巧說:“虧你還是醫生呢,李醫生還能害你不成,就是想讓你趁這次機會,好好休息。”
周天醉沒說話。
她只是看着餘巧,說:“知道了媽。”
餘巧坐在她身邊,周天醉說:“媽,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就在這。”餘巧說:“你讓媽回去,是能睡得着還是吃得下?”
周天醉聲音低低的,說:“對不起,媽。”
“媽已經失去你爸了。”餘巧低頭:“媽不能再失去你,所以小天,你答應媽,不管碰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做傻事,行嗎?”
周天醉盯着她:“媽你說什麽呢?”
餘巧含着淚水:“ 沒什麽,沒什麽。”她撣掉淚水:“媽就是看到你醒過來,太高興了。”神色卻很悲傷,周天醉心底浮上若有似無的怪異感覺,但餘巧也擔心受怕這麽久,從桑奇出現,她手術,到現在,估計都沒好好休息,她害怕也是正常。
周天醉想伸手抱餘巧,奈何起不了身,餘巧說:“躺着,別亂動。”
她身體被按回去,餘巧靠她床邊,沒一會護士進來換藥,周天醉發現躺在ICU有一點比較好,不吵,很安靜,安靜到她想游如許。
突然就想到那次游如許搶救,手術後也是推到ICU觀察,那時候她坐游如許身邊,一直沉默的看着她。
在此之前,她并沒有想過和游如許繼續發展,她們暧昧的關系終止于她知道游如許是誰,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她能說出以後不聯系的冷漠話,面對游如許遇到危險,還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術後游如許睡了六個小時。
她也坐了六個小時。
一動沒動。
進出的護士問她:“周醫生,你要不要去休息室睡會?”
她搖搖頭:“不用了。”
她就想等游如許醒,等她睜眼,等她第一眼看到自己,那些冷漠,若近若離悉數崩裂,她就想要游如許沒事。
她會沒事兒的吧?
和上次一樣,她會沒事的吧?
周天醉做了一夜的夢,醒來還有些茫然,睜眼看頭頂的燈,一直看到眼睛犯困,又睡了過去,次日中午醫生來給她檢查換藥,周天醉才悠悠轉醒,她有些分不清夢裏和現實。
總覺得現在是四年前,她給游如許擋了一刀,躺在這裏,她睜開眼看到的不是游如許,而是餘巧。
她聲音恹恹的:“媽。”
餘巧看她,聽到她問:“游如許怎麽不來看我?”
“她……”餘巧嗫嚅,周天醉說:“對了媽,你還不認識游如許吧?”說着不着調:“她電視臺的,你肯定看過她的新聞,她很漂亮,聲音很好聽的。”周天醉絮絮叨叨:“媽,她也是記者。”
“媽,等會她過來,我介紹給你認識。”
“媽,對不起。”
餘巧低頭,看周天醉神色越發不對勁,她害怕,立馬去找了醫生,醫生過來給周天醉檢查,身體沒什麽問題,精神有些亂,醫生安撫餘巧:“經歷槍擊,對她精神沖擊有點大,讓她再休息兩天。”
果然下午,周天醉就正常了,完全不記得上午的事情,只是想去見游如許,餘巧臉陰着,不說話,周天醉小聲喊:“媽。”
餘巧刻意不說游如許的話題,說:“晚上吃點什麽?醫生說你可以喝點湯。”
周天醉說:“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餘巧說:“游如許還沒醒,醫生說磕到頭了,還要觀察幾天。”
周天醉神色緊張:“她在哪個病床?”
“她——”餘巧沒怎麽注意看病房,随便說了一個:“906。”
說完低頭,吹了吹水,周天醉定定看着她,傍晚的時候,周天醉說:“媽,我餓了。”
醒來快兩天,還是頭回說餓了,餘巧說:“想吃什麽?媽給你去買。”說完頓了下:“我問問醫生可以吃什麽。”
周天醉說:“吃粥吧,讓食堂的人送過來。”
食堂可以外送,但餘巧一直都自己出去買,周天醉說:“你手機呢,我給她們打個電話,讓她們送過來。”
餘巧說:“手機,手機在外面。”
“你幫我把手機拿進來。”周天醉說完餘巧僵着,說:“醫生說你……”
“媽,我就是醫生。”她看向餘巧:“你到底在瞞我什麽?”
餘巧看着她。
周天醉說:“媽,你是不是還恨游如許,所以不想我見她。”
餘巧手握緊,沉默幾秒,說:“是。”
周天醉說:“媽,她已經……”
“小天,我們之前說過,不談游如許。”餘巧起身:“我去給你買粥。”
周天醉看她快步離開,轉頭,錢包還放床頭櫃上,她按着傷口,想起身,傷口疼的又躺回床上,冷汗簌簌,她找到呼叫器,按了兩次,沒一會護士快步走進來,看到她面帶笑:“周醫生,怎麽了?”
周天醉說:“我媽走了嗎?”
“阿姨剛剛出去。”護士說:“有什麽事嗎?”
周天醉說:“她錢包忘了拿,去食堂了,麻煩你幫忙打個電話給食堂阿姨。”
護士點頭:“沒問題,我一會就聯系。”
周天醉說:“謝謝。”
護士看她沒什麽其他的事情,轉身要走,被周天醉叫着,說:“906床的病人,醒了嗎?”
“906?”護士說:“906是空床。”
話音剛落,餘巧走進來,護士和她打招呼:“阿姨,周醫生說你錢包沒帶。”
“我回來拿的。”餘巧說着走進去,聽到周天醉問護士:“那游如許,在哪個病房?”
護士下意識看向餘巧。
周天醉也看向餘巧。
眼睛倏然通紅,雙手握緊,一連串的話反複在腦子裏回想,她在其他病房,她昏迷了,還沒醒,她來不了。
餘巧沒說話。
周天醉椎心泣血,哽咽道:“媽,游如許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