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語調平靜,就像是普普通通的詢問,趙小初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看妝娘抖成篩子的模樣,她想他平時一定很兇,一定有一雙兇惡的眼睛,眼神冰冷殘酷。
妝娘沒有想到他會問她,兩條腿抖個不住,終于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大人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呀,那是因為……”
他淡淡擡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語氣就像勸說,那麽溫柔,如果光聽聲音,一定會以為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佳公子:“不管是因為什麽,你都不可以打她。”
妝娘渾身顫抖着,因為害怕,兩只手撐在地上,她甚至不敢擡頭,只看着地面,明明也是跟他們在同一個平面上,卻顯得矮了那麽多:“奴婢……奴婢記住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請大人,請大人……”後面的話說不出來。
“你确實再也不敢了,因為,沒有下次了。”令铎擡起手,手間似乎有淡淡的黑色煙霧,妝娘拼命喊叫掙紮:“大人……大人再給妝娘一次機會吧!大人!”
令铎面無表情,煙霧自手中蔓延,将妝娘包裹,臉面都漸漸看不清楚。喊叫聲慢慢聽不見了,妝娘抽搐着,精致的臉慢慢變得猙獰,身上的肉像融化一般,一層一層掉下來,露出森森的白骨,到最後,就只化成一灘水。銀色的面具邊緣映着燭火,硬生生将暖色調映照出一層寒光,那寒光從左到右掃視一遍,兩旁侍立的人和座上的賓客無不屏息噤聲。小小的趙小初知道,大概沒有人再敢動她了。
可是正因為這樣,她也怕他,什麽淡定,不過是故作淡定罷了。他将她安置在房間裏就出去招待賓客,從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話,趙小初折騰了大半日,又渴又餓,看到案幾上擺着花生瓜子等物,于是自己将蓋頭掀在一邊,專心致志地剝花生吃。花生的紅衣掉了一地一裙子,滿把的花生殼,趙小初四下裏看了看,桌上一只金獸香爐,于是不假思索掀開蓋子,将一把殼子悉數扔進去。
剛剛毀屍滅跡完成,雕花門驀然打開,裹挾着冷風,趙小初渾身打了一個寒顫,慌忙将花生丢在一旁,手忙腳亂地蓋好蓋頭,整個人繃得筆直,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站在她面前停駐不前。趙小初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微微往後瑟縮着,那人停了一停,信手将大紅的蓋頭掀開。
趙小初虛撐起來的信心在他的注視下潰不成軍,令铎說:“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趙小初被沉重的鳳冠壓的脖子疼,勉勉強強擡頭看,眼前一個高高大大的人影,一襲玄色長衫,即使是新婚之夜,他也沒有穿喜服,依然帶着半面面具,齊額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削尖的下巴,十指微微攏在袖子裏,皮膚是虛弱的蒼白色,看上去像是有病一樣。
令铎看着眼前有些呆呆的小人,皺皺眉,在屋子裏從東走到西,再從西走到東,趙小初的小眼神就跟着他在屋子裏晃來晃去,令铎覺得好玩,突然走過去,将還沒反應過來的趙小初一把拖起來,拖到桌子跟前,自己坐下,下一秒,将趙小初拉到自己腿上。
趙小初吓得渾身一抖,不敢動。
桌子上擺着四色的果子,上面蓋了大紅的喜字,一壺酒,兩只描金的小杯子,還有那只盛滿了花生殼的金獸爐。
花生殼北被裏面的香點燃,散發出一股怪味道,令铎吸吸鼻子,終于找到了味道的來源,掀開蓋子一看,轉臉對着趙小初:“你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