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後面是牆,趙小初沒有地方可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女鬼的爪子并沒有碰到她的臉,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是看到木棉擔憂的臉懸在她的臉上方,形成一個特別好玩的角度,硬是擠出了一個雙下巴,焦急地問她:“夫人,你怎麽樣了,我看到你一直在顫抖,怎麽也叫不醒。”
趙小初有氣無力地笑笑:“我夢見我娘了。”
她深深覺得自己受了騙,慘叫聲猶在耳畔,似乎還能看見娘慘死的面容,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可是令铎這個人,看現在的情況,是指望不上了。
娘的屍體應該還在原地,不光是娘,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容,也全都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趙小初突然就想回去一趟,給家人收屍。
但是令铎給出的答案很明确,就倆字:“不行。”
令铎不許她回家。他甚至不允許她出房子,最大的活動範圍也不過就是在房子的各個院子裏游蕩。令铎的房子很大,大多數都是空的,可是院子裏的花草卻打理得甚好,一切整整齊齊,覆蓋着厚厚的積雪,凜冽,符合他的氣質。
為了逃出去,趙小初想了很多辦法,比如一圈一圈在花園裏轉悠,企圖能找到一個狗洞之類的,但是根本就是徒勞,再比如自殺,也不太可能,他手下的人連上廁所都會在門外守着,她不可能有足夠的死亡的時間,更何況她也不想死,至少留一條命回家。
于是她開始絕食。她是這麽想的,如果令铎真的如下人口中的傳言一樣那麽看重她,那麽自然不會忍心的,可是如果傳言都是假的,令铎一點也看不重她,那,死便死了吧,早死早超生,總比一輩子呆在一個怪物身邊來得好。
趙小初開始了漫長的絕食生涯。
她很瘦,令铎告訴木棉給她多吃點,于是除了正餐,還有各式各樣的精致糕點,讓人看着就忍不住食指大動,趙小初默默地忍了,當然,每次木棉來收盤的時候,迎接的都是一張閃閃發亮只剩下食物殘渣的盤子,于是,并未多加懷疑。
絕食絕到第四天,趙小初已經四肢癱軟,眼冒金星,看什麽都是綠的,偶爾還是會做怪異的夢,有時候是自己認識的人,有時候是娘,有時候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無一例外都是女人,各有各的慘法,然而流水的女人鐵打的繡花鞋,這麽久以來,只有那雙繡花鞋始終雷打不動,趙小初心想,任何人都能穿的進去,想必是均碼……
後來就不光是那些女人了,節食節到精神恍惚的時候,甚至大白天都能聽到嬰兒的啼哭。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嫁給鬼王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發生了,檀華居裏十個人起碼八個是鬼,着實沒什麽好不可思議的。
這一天趙小初正有氣無力地癱在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木棉從外面進來,跟她說後院的梅花樹開了花。
“開得可好,夫人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麽?”
趙小初依舊閉着眼,虛弱地點點頭,兩只手撐起來準備去後院賞花,可是剛站起來,趙小初就覺得天旋地轉,她想揉揉腦袋,手還沒有擡上去,就感覺自己重心不穩,明确地知道自己倒了下去,失去意識之前,她似乎聽見木棉大聲喊夫人,還有紛亂的腳步聲,然後便兩眼一黑。
暈倒前,似乎聽見了令铎的聲音。
醒來的時候是在床上,也許因為睡了一覺,便感覺精神了很多,她撐着自己的身體坐起來,一偏頭,就看見坐在桌邊的令铎的側臉。
令铎側身坐在桌子旁,手裏把玩着一只茶杯,窗戶沒有關,窗根下的樹枝橫斜,枯枝敗葉,定格成一副唯美的風景畫,陽光灑進來,令铎手中的白瓷杯似乎都鍍了一層金邊,他的發垂在眼前。
趙小初咳嗽一聲,令铎轉過頭來,還是那一副冷冰冰的面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