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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戰争如期打響,整整持續了兩個月。

令铎躲在遠處的山頭看熱鬧,嘴角滲出血來,他不管不顧,擦了擦,繼續,血源源不斷地從緊抿的雙唇裏滲出來,要不是橫溪再一次及時趕到,令铎又死了一回。

橫溪暴跳如雷:“看熱鬧不要命啊!來人!把鬼王給我請到後院去,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令铎倒也随遇而安,住在橫溪的家裏,沒日沒夜蹭酒喝,喝醉了就睡一覺,睡醒了接着喝。

連蹭了一個月。

橫溪說:“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橫溪說:“聽人說你又開始寵那個息旻,怎麽虧沒吃夠是麽?”

令铎喝酒喝得不亦樂乎。

橫溪受不了他這半死不活的模樣,給轟下了山。

令铎無所謂地抱着一壇子酒,一路喝一路無所謂地回了鸠鳴山,沒有進流煙閣,在檀華居外面輾轉了一陣子,聽見趙小初若有若無的咳嗽聲,最終還是離開了,随便找了件閑置的屋子,無所事事地又睡了一個月。

前前後後兩個月,戰争也打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裏,趙小初專心致志地籌劃着出逃路線,某一天夜裏一個人睡覺,突然夢見令铎,夢見他唇齒間寒涼的氣息。猛然坐起來的時候,一身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

她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睡夢中的令铎一口鮮血吐出來,貼身侍衛言夜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大人!”

令铎雙眼模糊,努力集中了好久,才将眼前的人看清,他将口中的血腥味咽下去,淡淡說:“戰況如何了?”

言夜頓了一頓:“回大人,息旻夫人已經找到了裴翊了。”

“哦,那就是不太好吧?”

又問:“夫人那邊呢?”

言夜頓了頓,小聲說:“息旻夫人也去過檀華居。”

令铎想了想:“找機會,把夫人送出去。”

“是。”

他揮揮手,言夜退了出去,留他一個人,腦子裏遲鈍地想着,自己真不算一個合格的王,貪圖美色,還給鬼族留下了這樣一個禍害。他甚至,都沒能留下一兒半女來繼承鬼王的位子。

事到如今,一切都怪他自己。

他想到半個月前殘暴的一夜,趙小初一定恨透了他。

那一天,其實從頭到尾,他都在,他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趙小初的目光,可是看到大夫搖頭的那一瞬間,他便抓狂,終其一生,不過是再想聽她喚一聲他的名字。

于是那一天,令铎躲在房檐上頭,跟一個小毛賊一樣,逆天而行,用自己殘破的元神給趙小初續命,趙小初那一口血吐出來其實是好事,是排幹淨體內的淤血,說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一天息旻看着他,眼神憐憫,有笑意,分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說:“令铎,你要是還想保護她,就乖乖跟我在一起。”

她早已經不愛令铎,可是她就願意這樣将他困在身邊,逼着他就範,這樣滿足她心裏近乎瘋狂的報複的欲念,她說:“令铎,你要想好,就憑你現在,要怎麽跟我鬥?”

令铎小時候,鬼族的長老說,不要沉溺美色。

令铎從小守規矩,非常有作為一代鬼王的思想覺悟,可是偏偏在美色上,一個又一個地栽跟頭。

他一個人躺在床榻上,屋子裏沒有點燈,只有他一個人,黑夜裏睜着眼睛,那一場戰争,原本勢在必得,可是輸了,他一開始還暴怒,苛責手下連人都打不過,如何做鬼?可是他想了想,想到息旻,于是當即原諒了部下。

都是自己的鍋,怨不得別人。

近日,鬼王的精神頭不大好。趙小初不在身邊很久很久了,他一直一直失眠,雖然鬼原本就不需要睡覺,可是那種緊繃的神經折磨着他。

底下的人沒有感覺到他有多難過,剛開始是喝酒,後來不喝酒了,改睡覺,後來覺也睡飽了,開始有事沒事往外跑,不知道在忙什麽,只感覺他比以前更加暴戾,更加冷漠,更容易發脾氣。

若是你輸了,你就一輩子跟我呆在鸠鳴山上。若是你贏了……若是你贏了,我便放你走。

想起橫溪将玉致的枯骨細心斂好,令铎知道,是自己輸了。

現在,他只想讓言夜快點護送趙小初離開,越快越好。

但是他沒想到,息旻的動作更快。

眼前銀光一閃,一支飛镖幾乎是擦着他的鼻梁飛過去,牢牢将一張紙條釘在內壁上,不消說,是息旻的手筆。

令铎展開紙條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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