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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秦鳶無力地趴在本命鐵鍋中?, 渾身開?裂,連骨頭都?布滿裂紋,身上流出來的血都?快把她泡在鍋裏, 不僅如此連元神魂魄都?在消散。她感覺到生命在流逝, 沒有害怕,反倒有着即将得到解脫的輕松感,卻又放不下祖宗師、師父、爹娘、哥哥姐姐們?, 放不下狐山……

她不在意天星界的人族死不死, 但她在意狐族,她不想?狐族再?遭屠戮。

龍後和烈灼落在甲板上,便趕緊去查看?秦鳶的傷勢,卻發現她竟然是被天譴雷劫所逃。這樣?的傷蘊含天道之力,即便是帝皇境強者都?難以施救。

可到這一步,只能死馬當作活馬死。她倆趕緊取出秦鳶給她的天地本源之力,灌進秦鳶的嘴裏。

朝曦、瑤闕和黑羽在秦鳶開?辟出通道時, 便釋放出神念探到那邊的情況。龍後和烈灼趕過去救人,她們?則緊急集結軍隊,做好哪怕跟太玄仙帝開?戰, 也要把秦鳶救回來的準備。

她們?仨趕到秦鳶身邊,見到她的傷, 吓得猛倒冷氣,趕緊把秦鳶給她們?的天地本源之力喂給她。

紫丫丫和胡阿呆一落地,便撲到秦鳶身邊, 兩只前爪搭在鍋邊,淚眼模糊地看?着她。

胡阿呆哭叫道:“你救我們?做什麽呀!我們?死了就死了, 你拼什麽命……”

紫丫丫則邊掉淚邊說道:“別哭了,趕緊治傷。”她的儲物法?寶全沒了, 沒有傷藥,朝圍在身邊的龍後、烈灼他們?問:“誰有療傷藥,誰有療傷藥,元辰,元辰……”

元辰跪坐在秦鳶的本命鐵鍋邊,說:“小幺,聽我說,天譴的傷來自天道,也唯有天道之力可治,試試……”

帝皇境強者輕易不離開?自己的世界,有一個原因便是如此。若是去到別的帝皇境強者證道的世界,對方引天道之力聚天譴劈落的傷,是真能劈死帝皇境的。太玄仙帝以天譴劈秦鳶,就沒想?過給她留活路。

可他不相信小幺會有事,她那麽厲害,一次次帶着大家走?出絕境,這次,她也可以走?出絕境。

秦鳶對胡阿呆和紫丫丫說:“別哭了。天譴的傷,引天地本源之力能治,只是得搶時間。要是天地本源之力的愈合能力,能超過天譴崩潰的,我就能活……”要是不能,她這輩子?是多活的,有這麽多親人朋友,也值了。

秦鳶能把狐族相托的,只有元辰。

狐族不是朝曦、瑤闕、黑羽她們?的族群,一時有難,她們?能看?在交情的份上施施援手,但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狐族的路,只有狐族自己能走?。星狐皇族只剩下元辰,他已?是無家可歸,大家都?是狐貍,他又在狐山待了那麽久,這裏就是他的家。

秦鳶扭頭對元辰說:“元辰,幫我個忙。”

元辰猛點頭,說:“好,你說。”

秦鳶問:“你現在是半步帝境,是嗎?”融合了妖皇遺蛻,能獲得部分妖皇力量,但成不了帝。成帝者,身與道合,元辰身上沒有這樣?的力量。

元辰點頭,道:“身體強度是帝皇境,對于天地力量的掌握不到。”

秦鳶說:“不管我能不能活下來,都?用我鍋裏的陰陽魚小世界布陣,救天星界,保住狐山的這片安身立命之地。”

元點應道:“好。”

秦鳶把瑤闕給的陰陽魚小世界陣圖交給元辰,說:“缺布陣的材料,拆妖皇墓建陰陽魚小世界,以本命鐵鍋為媒介,将星辰海與天星界一同?演化,作為拆妖皇墓補陣補償……”

元辰打斷秦鳶的話,急聲道:“我不要補償,小幺,你有什麽安排,趕緊說,說完趕緊治傷。”這傷看?着太吓人了。他怕拖得越久,她活下來的可能就越低,他怕她活不下來。

秦鳶輕輕點點頭,說:“元辰,要證道成帝,得找到自己的道,自己的路。”她指向元辰的胸膛,說:“證道,不僅僅是要道天地自然大道,還有你自己的道。要先找到自己的道,自己的路。”

元辰極為慎重地點頭,道:“我記下了。”他的雙眼通紅。秦鳶都?傷重成這樣?,還惦記着他。他說:“我得了狐皇老祖宗的傳承,得的是記憶傳承,我在他留下的記憶中?,經歷了他的一生,我知道如何證道成帝。”

秦鳶搖頭,說:“世間的每個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所求所想?所遭遇的處境不同?,要走?的道也不同?。狐皇老祖宗走?的是他的道,你得找到自己的道。”

元辰點頭記住秦鳶的話,應道:“好。”

龍後、烈灼以及朝曦她們?安靜地守在旁邊,把她的放記在心裏。

秦鳶繼續對元辰說:“龍後、烈灼仙君主持布陣之事,陣材的事,交給你辦。”

元辰問:“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旁邊有月華靈力湧動,月盈出現在甲板上。她見到傷到裂開?,都?快碎成塊狀的秦鳶,倒抽口冷氣,問:“你怎麽傷成這樣??”

胡阿呆一把拽住月盈的裙子?,喚道:“娘,救小幺,快救她。我們?被抓到太玄仙界,被關進鬥獸場,天天讓我們?跟別的獸族打架,輸了就要死,小幺來救我們?,讓太玄仙帝用天譴劈傷了……”

元辰回身,抓住月盈另一側裙擺,乞求道:“救小幺。”

傷在天譴雷劫之下,轉生重修術都?沒法?子?。月盈哪有法?子?可想?!她定了定神,對元辰說:“把你的妖皇印給她!當初秦鳶能借妖皇印的力量,她本命鐵鍋裏的陰陽魚的來歷也跟妖皇印、星辰海有關……”

月盈的話還沒說完,元辰已?經取出妖皇印,直接抹去自己烙在妖皇印中?的精血神魂印記,把妖皇印泡裏本命鐵鍋裏的血水中?。

秦鳶淌出來的血、滋散出來的元神魂魄紛紛湧向妖皇印。

月盈長松口氣。

元辰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渾身哆嗦得厲害,手腳全在抖,害怕得眼淚憋都?憋不住。

烈灼問月盈:“接下來怎麽辦?”

月盈心說:“我哪知道。”可這麽多雙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她只能硬着頭皮說:“死馬當成活馬醫?”

朝曦、瑤闕、黑羽齊齊側目。這可真是秦鳶的親祖宗,行事路數可真像。

月盈問元辰:“你會凝煉天地本源之力嗎?”

元辰搖頭,說:“這是帝皇境的神通手段。”他還沒領悟。

他随即想?到秦鳶現在才玄仙境,看?起來好像早就領悟到怎麽煉化天地本源之力,頓覺羞愧。

瑤闕卻是眼睛一亮,說:“我爹會。他釀的酒裏有好多天道之力……”可是她偷出來的幾瓶酒全讓她娘給收走?了。

龍後、烈灼仙君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瑤闕。

朝曦和黑羽對此早習以為常。區區龍帝釀的天道酒而已?!哪天瑤闕把她爹的脖子?上的鬃毛揪下來,大家都?不覺奇怪。

龍後取出龍帝釀的酒,倒了一瓶在本命鐵鍋裏。

酒倒進去,當即讓妖皇印吸收了。

元辰雖然沒成帝,但眼力卻是有的,一眼認出這酒的好處,當即對龍後說:“妖皇墓裏的東西,你可任取一件。”

龍後輕輕颔首,再?不覺得瑤闕敗家了。她跟元辰比起來,可太省心了。

秦鳶正交待着遺言呢,元辰便把妖皇印浸進本命鐵鍋裏給她來了個泡血浸溢散的元神魂魄認主,剎那間,她感覺自己都?快跟妖皇印融為一體了。

陰陽魚氣旋飛快湧轉,一副恨不得立即從本命鐵鍋裏搬家到妖皇印裏去的架勢。

雖然身體還在流血,傷口的裂縫也越來越大,爪子?上的指甲、身上的肉塊掉落許多,她泡在鍋裏的樣?子?,宛若一鍋胡亂砍開?的炖狐貍肉,那叫一個慘!可是,慘成這樣?,生命流失的感覺停止了。

她的心髒跳動得開?始有力起來,身上的傷開?始長肉芽,融入血肉中?的元神魂魄之力自發地牽動着掉到鍋底的肉塊往回融合。

秦鳶忽然明白被大卸八塊的元辰,在妖皇棺裏是怎麽重新長回來的了。

樣?子?引慘的,她引天地本源之力封了本命鐵鍋,把自己連身體、帶妖皇印沉入陰陽魚小世界中?。

陰陽魚小世界因為她找到自己的道,竟然演化出雷劫,原本灰朦朦的死寂世界已?經開?始有了生機氣息,天地間飄蕩着極少的仙靈之氣,以及一團團如雲團狀的天地本源之力。

酒香彌漫,淡淡的金色光華湧入進來,化成極淡的龍影融入天地間。

秦鳶的腦海中?忽然多出許多畫面。

鱗蟲類生物吸收天地靈氣,修煉出內丹,一點點褪去凡軀化成妖,又從妖化成蛟,再?從蛟化成蛟龍,又從蛟龍化成妖龍,待飛升龍族後,褪去妖龍之身,化成真龍。

強大的龍族,有許多并非生來就是龍。它們?中?甚至有來自下等靈級世界、凡間地界的蛇、魚、蜈蚣,因機緣巧合踏上修煉的路,一點點蛻變進階,化成了龍。

蛇蟲尚且能有龍族這樣?的出路,狐族,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她忽然想?起初入狐山時,她和哥哥姐姐們?沿着長長的臺階,一步步爬往山頂的狐殿。

那時的他們?,只有兩個巴掌大,小小的一團,路過的炙煌一腳一個,随随便便就能把它們?踹得在臺階上滾落一片。

如今,炙煌已?經能獨當一面,哥哥姐姐們?扛起守護天星界的擔子?。她也找到自己的道,自己要走?的路。現在比起當初,已?然要好上太多太多。

秦鳶的心情慢慢平定。

她用妖皇印穩固住元神魂魄,又用天地本源之力慢慢修複傷體。随着血肉重生長,元神魂魄重新融合,妖皇印中?的星辰之力也一點點融合進去。

她的身體與以前有了極大的改變。以前是血肉之軀,蘊含着磅礴的雷力、天地靈氣,還有些?月華靈力,如今更像是天地本源之力所化的天地元氣、融合了星辰、月華、雷力受血肉、元神魂魄的牽引聚成。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四極鬼帝大到離譜的身軀,想?到骸骨上留下的符紋。當初看?一眼就頭暈的符紋,此刻在記憶中?竟是那般清晰,連它的運轉軌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鳶覺得還蠻神奇的。

她試着按照符紋運轉的脈絡,自己的臂骨上刻下四極鬼帝骸骨上的符紋。

符繪成,周圍的天地元氣紛紛湧入符紋中?,仿佛要在裏面開?辟出一片小小的天地,但因為符紋只有一道,湧聚進去的力量,填滿它以後,便停止了演化。

秦鳶明白過來。四極鬼帝是把自己的身體修煉成帝寶,修煉成一方天地。

他沒有以身證道,而是他就是自己的道,自己的世界,所以,他死後,化成了幽靈海那麽一片奇特獨立界域。

她不想?像各路仙帝那樣?,把自己融入某方天地中?去證道成帝。

她不想?融入天星界天道中?,不想?融入星辰海的天道中?,不想?跑到天星秘境去補天道證道成帝,而其它地方,更沒有她的安身之處,她可以學鬼帝,以自身為自己證道的世界。

她的骨頭上刻了符,內蘊出一點點小空間,但從外面看?骨頭并沒有變大,從目前的情況看?,似乎可以讓外表維持正常大小。實在不行,還能利用空間法?術縮一縮嘛,問題不大。

即使她有四極鬼帝那麽大的身板,打架能占大便宜,一腳下去能把太玄帝都?踩成渣渣。

秦鳶趁着骨頭好多都?是新長的,還有點軟,沒那麽堅固難刻符,忍着疼痛,引天地本源之力所化的天地元氣在骨頭上畫鬼帝符紋。

鬼帝符紋本身是沒屬性的,繪刻時融進去的是什麽力量,其演化出來的就是什麽力量。當初四極鬼帝修煉的鬼道,吸收的是太陰之氣,骨頭以及幽靈海才會有那麽濃的太陰之氣。秦鳶融進符紋裏的是天地元氣,符紋裏蘊正的自然也是天地元氣。

她一口氣連刻三道符,忽然感覺符紋的力量在往外滋散,它們?滲透骨頭,一直融進骨髓中?,順着骨髓游走?凝煉。

秦鳶想?到自己炖的鬼帝骨髓。四極鬼帝都?死成那樣?了,鬼帝骨髓沒腐爛沒壞,還大補。她刻的四極鬼帝的符能凝煉骨髓,心裏頭有點毛毛的。

她轉念一想?,她将來可以火化嘛,把自己燒成灰灑進山川大海,就沒有誰能炖她了。

秦鳶這麽一想?,又安心下來,繼續在骨頭上刻符紋。

當初瑤闕把烙刻下來的鬼帝符紋給她的時候,她因為看?着暈,只随意翻了下,并沒有看?清楚,這會兒?刻起來竟然自然而然就會了,刻起來竟是一氣呵成,毫無停滞。

在陰陽魚小世界裏,感知不到時間,秦鳶不知道自己刻了多久,當她把全身的骨頭都?刻滿符紋時,瞬間有種氣脈打通的感覺,又好像她小時候煉制儲物袋,在裏面烙刻上空間法?陣,當最後一筆收筆,陣成時,那種空間瞬間生成的感覺。

她以神念內視,沒找到如鬼帝肚子?裏那樣?的空間世界,只看?到天地元氣順着身上的符紋湧轉形成一團生生不息循環運轉的氣。

這感覺挺不錯的。

秦鳶收功後,先檢查外形,赫然發現,毛色從原來的深紫色變成泛着朦朦微光的白色。以仙靈之氣為主,裏面融有雷力、星辰之力、月華之力,看?起來就氣勢不凡,非常好看?。在她的額頭正中?間,則有一道雷電形狀的深紫色雷紋,這是全身上下唯一的雜色。

因禍得福,這樣?子?好看?多了。

她收功,把妖皇印收入到丹田中?,鑽出陰陽魚小世界,出現在本命鐵鍋中?,探頭朝外面看?去,正好跟月盈老祖宗的目光對上。

秦鳶打量一圈四周,是在玄龜大船的船艙裏,看?房間裏的氣息、式樣?,是月盈老祖宗的屋子?。她問道:“沒把我埋進陰陽魚法?陣中??”

月盈說:“你在陰陽魚小世界裏閉關,元辰不讓摳。沒有妖皇印,拆不了妖皇墓。拆不了妖皇墓就沒有布陣的陣材。沒陣材,沒陣眼,布什麽陣?”

狐族上下,還一致覺得她最靠譜,讓她守着秦鳶的鍋,給她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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