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秦鳶深知, 在雙方實力相當的情況下,拼的是戰鬥意識,但現在雙方實力相差懸殊, 且朝耀和玄鴉妖皇一看就?是戰鬥經驗十?分豐富, 反倒她跟元辰怎麽看都是兩只菜雞,一旦交手,他?們四個中實力最弱的元辰很可能會被他?倆最先聯手秒掉。
她有?正?在演化天道的陰陽魚小世界, 是他?們幾個當中唯一能對帝皇境造成威脅的, 朝耀和玄鴉妖皇一定?先出?奇不意先朝她下手。
秦鳶按照自己上輩子玩游戲打競技場的方式給龍後、烈灼和元辰排隊,吸引玄鴉妖皇和朝耀的注意力,暗中引動妖皇印封住幽靈海。
她有?妖皇印,有?四極鬼帝的神通,有?陰陽魚小世界,只要?把?朝耀和玄鴉妖皇困在這裏,她有?把?握拼掉他?們。
秦鳶沒?想到他?倆出?手會這麽果決, 這麽快。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脊椎骨被抽離出?來,肋骨、內髒全碎, 沒?了脊椎支撐的她直接癱軟在陰陽魚小世界中,而?玄鴉妖皇竟然拿她的脊椎當武器去攻擊龍後, 而?朝曦那燃着太陽精火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在腦海上。她的腦袋一旦被燒着,必然神魂俱滅,萬事皆休。
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 她只能當場化道,将滿身精血拼命融進妖皇印中, 又以妖皇印将元辰、龍後和烈灼他?們送走,徹底封死幽靈海, 讓此方世界不能進也不能出?。
朝耀襲來的攻擊,在快要?觸及她的剎那又飛快退走,可是他?開啓紫府世界把?她罩進去,幾乎等于他?在她的紫府世界裏化道。
陰陽魚小世界更是直接沉在朝耀的紫府世界裏吸收着裏面的太陽精火。
孕育一方新世界,又怎麽能少得了太陽呢?
秦鳶的意識有?些恍惚,那是一種魂在飄,意識在潰散的感覺。
生平過往猶如白駒過隙迅速從眼前浮過,爹娘哥哥姐姐們,師父,紫丫丫老祖宗,胡阿呆,師叔,師祖,師叔祖們,殿主,月一一、月二二、月三三,練绮音,朝曦、瑤闕,黑羽,她有?好多好多的血親,也有?好多好多可以托付生死的好友。
她不願他?們有?事。她做的選擇,她做的決定?,當由她來承擔後果。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看到元辰哭得稀裏嘩啦的,求龍後救她,願意拿一切來換。她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他?只想救下她,妖皇印、妖皇弓、妖皇墓,乃至他?的命,只求能救下她,什麽都願意。
秦鳶怔然,心說?:“假的吧?”
她凝神看去,只見那團身影很模糊,像是有?無數泛着光的絲線交織而?成,不似真實的,更像是曾經發生在這裏的過往,剛發生不久的,就?在她送走元辰他?們之前。
他?看到了她在化道。
有?吸力湧來。秦鳶感覺到自己剛飄散出?去意識,又被那吸力往某個方向引去,然後她便進入到妖皇印中。
意識漸漸聚攏,入眼處一片腥紅,那是她的血。
在腥紅之外,是妖皇印釋放出?來的光華,再遠處則是陰陽魚旋渦,裏面充斥滿各式各樣的光線以及耀眼的太陽精火光點。
旋渦裏,飄蕩着一些碎散的骸骨。骨架跟她的原形差不多大小,脊椎和肋骨都沒?有?了,頭骨、四肢、尾巴骨還?在,骨頭上布滿她熟悉的符紋,那是她的骨頭。
上面的血肉已經沒?有?了,但骨頭裏還?有?骨髓,裏面還?蘊藏着濃郁的生機。畢竟,那麽多的鬼骨帝髓不是白吃的,天地本源之力更是沒?少吸收。
秦鳶覺得世間的事,挺奇妙的。她把?鬼帝骨架拆了,骨髓炖來吃了,如今自己也變成了一副支離破碎的骨架,如果拿去下鍋,也是大補品。
對哦,鍋呢!
秦鳶當即去感應自己的本命鐵鍋,它和她的紫府世界正?飄在陰陽魚小世界中。鍋飄在雷海中,暴虐的雷海似要?把?天撕裂。那些雷的顏色有?黑、有?紫,亦有?刺眼的白,每一道雷的形狀都不相同,但無不是張牙舞爪,充斥滿毀滅力量,雷電劈過之後,又有?生機湧蕩而?出?。
她好像化成了蒼穹,無論是雷海,還?是湧入此方世界的太陽精火、太陰之氣都悉數收入眼底。
這就?是化道嗎?與天道相融?可是陰陽魚小世界裏沒?有?天道啊。
秦鳶試着引動雷海的力量灌入本命鐵鍋中,轉瞬間,原本洶湧肆掠的雷海全部裝進鍋裏,雷電高溫和釋放出?來的狂暴力量把?鍋都燒得紅透了,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雷痕。
都說?她的本命鐵鍋能進階成帝寶,但要?怎麽才能晉階成帝寶呢?
她将目光落在湧入陰陽魚世界中的發着光的絲線中,試着将其引入本命鐵鍋裏,便感覺到那絲絲縷縷的線融進本命鐵鍋內部。
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意識又開始變得清晰起來,她與本命鐵鍋之間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若說?以前她操控本命鐵鍋就?像是如臂使?指,此刻本命鐵鍋則像融入腦海意識之中,是神魂意識相融在一起。
可她的神魂意識要?是跟本命鐵鍋融在一起,妖皇印呢?
秦鳶将意念鋪展出?去,便感覺到妖皇印還?飄在陰陽魚旋渦中,像是吸飽了血一般泛着血光。那些血光的氣息跟飄在陰陽魚旋渦中的骨架相連。
她正?準備把?妖皇印中的血融入骨架裏,看能不能讓生機未滅的骨架重新長出?肉,便聽到凄厲的慘叫聲傳來,那聲音挺像烏鴉叫,“哇——哇——”沙啞的聲音,刺耳又難聽。
她循聲望去,只見旁邊有?一只雙目赤紅長得酷似烏鴉的鳥,它的右腿不見了,身上有?許多絲線狀的光往外冒。
乍然看起來,它就?像是一只由絲線織成的鳥,此時此刻正?被無形的引力抽離它身上的絲線,那感覺估計挺像人遭到淩遲酷似,極其痛苦。
這是玄鴉妖皇?化道是這樣的?
秦鳶有?點不懂了。這麽痛苦的嗎?她又再瞥了眼自己的骨架,突然慶幸自己的意識脫離身體足夠快,不然,多慘吶。
玄鴉妖皇感覺到秦鳶的視線望來,慘叫聲變成求饒聲:“放過我,看在我是黑羽祖父的份上,放過我……”
你還?有?臉提黑羽!秦鳶在心裏輕哧一聲,趕緊去搜尋朝耀的身影,便見他?的身上也在往個溢散絲線光芒,大概也很痛苦,臉上的筋都鼓了起來,臉脹得像豬頭,雙眼赤紅,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兩條腿抖得像甩面條。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手卻沒?閑着,正?奮力地斬斷那些往外抽離的絲線,還?把?釋放出?來的太陽精火分離成碎塊,拼命地往回吸收。
秦鳶心道:“朝耀這是想強行斬斷被化道力量拖住的部分,斷尾求生啊。”
想得美!
她操控陰陽魚小世界朝着朝耀罩過去。
朝耀感覺到危險降臨,再次退走。可是陰陽魚小世界融在他?的開啓的紫府世界中,他?動,陰陽魚小世界跟着動,根本拉開不了距離。
他?跟化道搶時間,也只能稍快一點點,才剝離出?一部分!
朝耀忍住劇痛,加快剝離的速度,叫道:“秦鳶,你跟朝曦是生死至交,你想做她的殺父仇人不成?”
秦鳶說?:“你也配當父親?”她沒?有?嘴巴,只有?融于這片天地的意識,傳出?的聲音跟打雷似的,直接作用?在識海。
秦鳶引動陰陽魚小世界加快速度吞噬朝耀。
朝耀眼見剝離紫府世界脫身無望,将目光落在飄在旋渦上方的骸骨上。
那骸骨因為脊椎被抽離,肋骨也碎了,血肉筋膜都沒?了,直接散了架。腦袋單獨飄在一塊兒?,兩條前腿挂着肩肋骨等部分飄在空中,後腿跟尾巴連在一塊兒?。雖然骨頭已經散架,但骨質瑩白如玉溢散出?來的生機濃到直接生成氤氲霞光,上面烙刻的符紋更是璀璨鮮活蘊藏着磅礴的力量。
骨架與陰陽魚小世界、妖皇印的氣息融連在一起,似在孕育新生。
她在以身合道融入此方天地,更是在演化此方天地。
可是她太弱小了!
身處絕境的朝耀決定?放手一搏。他?借助紫府世界裏太陽精火的力量,施展遁術,以最快的速度撲到秦鳶的前腿骨旁,灌注全身的力量去煉化她的骨頭。只要?煉化她的骨頭,便能以此為媒介,奪她機緣,融入此方世界以身合道,成為此方世界的帝皇!
一旁的玄鴉妖皇見狀,也反應過來,顧不得從神魂到血肉骨頭的劇痛,撲到秦鳶的後腿骨旁,一把?撈住,動用?所剩下的全部力量,去煉化它。
秦鳶催動骨頭上面的四極鬼帝符紋,去引動幽靈海的力量。
幽靈海的海水是四極鬼帝的怨氣所化,血肉、精魄則化成幽靈海的諸多鬼物。她吃了那麽多的鬼帝骨髓,骨頭上又刻滿四極鬼帝符紋,也算是很有?淵源了。
符紋湧動,原本被太陽精火覆蓋的這片天地突然刮起陰寒刺骨的風,太陰之氣打着旋地飄過來,瘋狂地湧向四極鬼帝符紋。
秦鳶的意識迅速從太陽精火的火海中脫離開去,映入腦海的是彌漫着濃郁太陰之氣的漆黑世界。
朝耀釋放出?來的太陽精火世界似變得很小,而?她的意識則在不斷飄遠飛高,似乎又一次要?散開。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有?誰在俯身朝她看來。那身影無比巨大,宛若蒼穹雲海,而?她渺小如塵埃,就?好像對方随意一擡腳就?能像踩死小螞蟻一般踩死她。
是四極鬼帝嗎?
秦鳶放開感識朝她注意感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高大魁偉又淡到透明的身影。那身影給她的感覺不像是真實的,更像是留在這片天地間最後的影像。
她好像聽到他?的說?話,說?的是,以身為界,修得自在身。
她忽地明白過來,四極鬼帝的力量不在于化成幽靈海水的太陰之氣,而?在于骨頭上的那些符紋,每道符紋裏面都是一方空間。他?的力量存于符紋之中,但不一定?是要?太陰之氣,就?如她之前修煉那般,只要?是天地元氣都行。四極鬼帝修的是自我,他?不想融于天道,他?只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她也不願融入天道,也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秦鳶放棄引幽靈海的太陰之氣融入骨頭上的四極鬼帝符的想法,而?是直接催動上面的符紋去吸收朝耀和玄鴉妖皇融入骨頭中的力量。
他?倆想要?煉化她的骨頭,她也可以趁機吸收他?倆的力量。
秦鳶引導妖皇印,将裏面散成霧狀的血融進骨頭上的四極鬼帝符中,她、陰陽魚小世界、妖皇印、本命鐵鍋,一并融向自己的骨頭。
她不想以身合道,不想與任何一界的天道捆綁在一起,她只想做自己。
朝耀正?在以太陽精火煉化秦鳶的骨頭,忽然感覺到周圍化道的力量停止了,但骨頭上的四極鬼帝符紋則如同當初四極鬼帝成帝時那般,正?在瘋狂地吞噬周圍的力量。
秦鳶想要?吞噬掉他?!
朝耀驚駭交加,想要?抽身離去,卻發現被四極鬼帝符吸附住。他?叫道:“秦鳶,你敢吞噬仙帝妖皇!我是朝曦的生身父親,你吞噬了我,将如何面對她?”
玄鴉妖皇本來是在煉化秦鳶的骨頭,卻感覺融進她骨頭裏的力量迅速消失不說?,自己體內的力量還?在迅速抽離開去。他?的身影變得更加黯淡透明,氣血已經少得可憐。
玄鴉妖皇有?種不妙的感覺,他?要?折在這裏。
他?不僅沒?能搶得妖皇弓,反而?把?自己搭進去,成為了秦鳶晉階的養分。他?不甘心,卻已是行至末路。他?看向面前正?在迅速生長血肉的骨頭,又再看向尚有?餘力掙紮的朝耀,叫道:“脫身離去後,為我報仇。”
說?話間,整個兒?迅速往內塌陷縮小,仿佛在積蘊力量。
秦鳶還?是有?點見識的,見狀,吓得二話不說?,用?本命鐵鍋直接把?玄鴉妖皇扣進去,又吸到陰陽魚小世界中。
她剛把?玄鴉妖皇吸進去,他?便在陰陽魚小世界中轟然炸開,爆炸的力量湧蕩開來,生生把?上無天,下無地,四周沒?有?邊的世界炸出?一片廣袤的空間。
玄鴉妖皇爆炸的時候,把?引聚進去的仙靈之氣、太陽精華等都融在一起,炸完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氣團,裏面飄浮着無數的塵埃粉沫,還?有?各種各樣的氣體,甚至還?有?水氣,有?點像天地初成時的混沌狀态。
秦鳶愣了,心說?:“送這麽一份大禮?”有?點意外驚喜。
她将意識從陰陽魚小世界中抽離出?來,看向朝耀。
朝耀的身形也變得透明,身上的太陽光芒都黯淡了。他?感知到老玄鴉死了,死得無比憋屈。他?對秦鳶說?:“談談吧。即便你現在放了我,我也活不長了,也不必顧慮什麽。”
秦鳶說?:“你與耀日仙界的天道相合,耀日仙界那麽大的仙界,擁有?無盡生機和力量。哪怕你只剩下一縷元神逃回去,養一養,也能滿血複活。你猜,我放不放過你?”
朝耀問?:“秦鳶,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秦鳶“嗯”了聲,說?:“難得的殺你的機會,放了你,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其實你死不死,對我影響不大,可我不想看到朝曦有?家不能回,我與烈灼仙君有?交易,我不能讓你成為她成帝路上的絆腳石。你阻她,便是阻她幫我救天星界。你不給自己的妻女留活路,便沒?資格怪我對你趕盡殺絕。”
她說?話間,同時動用?妖皇印、本命鐵鍋、陰陽魚小世界以及四極鬼帝符紋的力量,去煉化吸收朝耀。
朝耀體內的力量瘋狂地湧向秦鳶的體內。他?逃脫不得,便将自己化成血咒,意圖烙進秦鳶的體內。他?厲聲叫道:“秦鳶,你吞噬一界仙帝,必為天道所忌,必将萬劫不複。”
秦鳶說?:“挨天譴而?已嘛,我都被劈習慣了。”她将從朝耀身上吸收到的力量,連同朝耀一起填進陰陽魚小世界中。
朝耀落到陰陽小世界裏,紫府世界中的太陽精火全部溢散出?來,化成無數繁星般的點點光華散向這片天地。他?淡到透明的身影化成萬千絲線融入玄鴉妖皇爆炸形成的混沌中。
那些絲線中,泛起許多畫面,都是他?的生平過往。
秦鳶不願窺人隐私,她引動風,将其攪散。
朝耀消失了,陰陽魚小世界裏出?現一片泛着朦朦微光的混沌,猶如天地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