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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快點。”

她打完了結。

“把繩子扔給我。”沃爾夫說。

她把繩子的另一端扔下來,他接住了。在抓住屍體的同時努力保持浮在水面上讓他感覺很疲憊。他不得不放開史密斯一會兒,因為他需要雙手來接住繩子,這意味着他需要拼命踩水來保持直立。他把繩子從死者的腋下穿過,在他的軀幹上繞了兩圈,然後系了一個結。在動手的過程中,他有好幾次感覺自己在下沉,還喝了一大口令人作嘔的血水。

他終于把繩子系好了。

“試試你的繩結。”他吩咐索尼娅。

“很緊。”

“把公文包扔到水裏——盡量扔得遠一點兒。”

她把公文包往外側一抛。它在離船屋幾碼遠的地方濺起水花——這個包對她來說太重了,沒法扔到遠處——然後沉了下去。繩子緩緩地随着包下沉。公文包和史密斯之間的那段繩子繃緊了,屍體也開始下沉。沃爾夫注視着水面。繩結沒有散開。他用腳踢了踢屍體下沉處的水,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屍體已經沉到深處了。

沃爾夫喃喃地說:“老天啊,真是一團糟。”

他爬上甲板,回頭往下看,見到水裏的粉紅色正迅速消散。

一個聲音說:“早上好。”

沃爾夫和索尼娅轉身面朝纖道那邊。

“早上好。”索尼娅回道。她低聲對沃爾夫說:“一個鄰居。”

這位鄰居是個混血中年女人,手裏拿着一個購物籃。她說:“剛才我聽見不少水聲,出什麽事了嗎?”

“呃,沒事,”索尼娅說,“我的小狗掉進水裏了,這位羅賓森先生不得不下水救它。”

“真勇敢啊!”女人說,“我不知道你還有條狗。”

“是條小狗,一個禮物。”

“什麽品種?”

沃爾夫想大叫:滾開,你這個蠢女人。

“是貴賓犬。”索尼娅回答。

“我想看看它。”

“還是明天再看吧——它現在被鎖起來了,作為懲罰。”

“可憐的小東西。”

沃爾夫說:“我最好換掉我的濕衣服。”

索尼娅對鄰居說:“它明天才會被放出來。”

“很高興見到你,羅賓森先生。”鄰居說。

沃爾夫和索尼娅走下甲板。

索尼娅跌坐在沙發裏,閉上眼睛。沃爾夫剝掉他的濕衣服。

索尼娅說:“這是我遇到過的最可怕的事。”

“你會挺過去的。”沃爾夫說。

“至少那是個英國人。”

“是的,你應該高興得跳起來。”

“等我不反胃了我會的。”

沃爾夫走進浴室,打開浴缸水龍頭。他回到房間時,索尼娅說:“這麽做值得嗎?”

“值得,”沃爾夫指着那些還散落在地上的軍方文件,那是他被史密斯吓了一跳時扔在地上的,“這些是最新的,還燙手呢,他給我們帶來過的最有價值的東西。有了這個,隆美爾就能贏得戰争。”

“你什麽時候發出去?”

“今晚。午夜。”

“今晚你要把艾琳帶到這裏來。”

他瞪着她。“我們剛殺了一個男人,把他的屍體沉進河裏,你怎麽還能想着這事?”

她肆無忌憚地瞪着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讓我覺得很有性致。”

“我的老天。”

“你今晚要把她帶到這裏來。你欠我的。”

沃爾夫遲疑了。“那我得在她在這裏時發情報了。”

“你用無線電時我不會讓她閑着的。”

“我不知道……”

“該死的,沃爾夫,你欠我的!”

“好吧。”

“謝謝。”

沃爾夫走進浴室。索尼娅真讓人難以置信,他想。她的堕落又上了一個新臺階,變得更加精明老練了。

她從卧室喊道:“但是史密斯不會再給你送機密來了。”

“在下一場戰鬥後,我想我們就不需要那些了。”沃爾夫說,“利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拿起肥皂,開始洗去身上的血水。

二十一

範德姆敲了敲艾琳的公寓門。她應該在一個小時後去和沃爾夫碰面。

她來應門。她穿着一條黑色的小禮服裙,黑色的高跟鞋和真絲長筒襪,脖子上繞着一條纖細的金鏈。她臉上化着妝,頭發閃着光澤。她正等着範德姆來。

他對她露出微笑,眼前的人如此熟悉同時又美得如此驚人。“你好。”

“進來。”她把他領進起居室,“坐吧。”

他本想吻她,但她沒給他機會。他坐在沙發上。“我想和你說說今晚的細節。”

“好的。”她坐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你想喝一杯嗎?”

“當然。”

“自己動手吧。”

他瞪着她。“出什麽問題了嗎?”

“沒問題。給你自己倒一杯,然後給我交代工作。”

範德姆皺起眉頭。“這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們有工作要做,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他站起來,朝她走過去,跪在她的椅子前。“艾琳,你在做什麽?”

她對他怒目而視。她看起來快哭了。她大聲說:“你過去兩天在哪裏?”

他轉過頭想了想。“我在工作。”

“那你覺得我在哪裏?”

“我想就在這裏。”

“一點兒沒錯!”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他愛上了一個他并不太了解的女人。他說:“我在工作,而你在這裏,所以你生我的氣?”

她喊道:“沒錯!”

範德姆說:“冷靜點,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生氣,我想要你給我解釋一下。”

“不!”

“那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範德姆背朝着她坐在地板上,點燃一支煙。他是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高興,但他的态度裏還有一絲故意的成分。不管他做了什麽,他打算虛心道歉,做出補償,但他不願意玩猜謎游戲。

他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看誰。

艾琳鼻子吸了一下氣。範德姆沒看她,但他知道那種吸氣聲是因為哭泣。她說:“你可以給我送一封信,或者一束該死的花。”

“一封信?寫什麽?你知道我們今晚要碰面。”

“哦,我的天哪。”

“花?你要花來做什麽?我們不需要再玩這種游戲了。”

“哦,真的嗎?”

“你想讓我說什麽?”

“聽着,以防萬一你忘了,我們前天晚上做愛了——”

“別傻了。”

“然後你送我回家,和我吻別,然後什麽都沒有!”

他吸了一口煙。“以防萬一你忘了,有個叫埃爾溫·隆美爾的人正帶着一群納粹敲着開羅的大門,而我是那群試圖把他擋在門外的人之一。”

“五分鐘,給我寫封信只需要這麽一點兒時間。”

“寫信做什麽?”

“好,問得好,寫信做什麽?我是個放蕩的女人,是嗎?我把自己給了一個男人,就像喝了一杯水一樣,過了一個小時就忘了,你是這麽想的嗎?因為在我看來就是這樣的!你這個該死的家夥,威廉·範德姆,你讓我覺得自己下賤!”

這番話一開始聽起來還是沒什麽道理,但現在範德姆能聽出她聲音裏的痛楚。他轉身面對着她。“你是我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也許是這輩子遇到過的最美好的事,請原諒我是個傻瓜。”他牽起她的手。

她望着窗戶的方向,咬着嘴唇,努力忍住眼淚。“是的,你就是。”她說。她低頭看着他,撫摸着他的頭發。“你這個大傻瓜。”她摸着他的頭低聲說,眼裏溢出淚水。

“關于你我有太多要學習的了。”他說。

“關于你我也是。”

他看向別處,一邊思考一邊把想法說出來。“人們讨厭我的平靜——他們總是這樣。那些為我工作的人不會,他們喜歡這樣。他們知道當他們驚慌失措時,當他們不知道如何應對時,他們可以來找我,告訴我他們的困境。而如果我看不到出路,我也會告訴他們怎麽做最好,壞處小一些;而且因為我說這些時聲音很平靜,我能看明白他們的兩難處境,我不慌張,他們可以定下心來去做他們該做的事。我所做的不過是澄清困難,拒絕被困難吓倒,但那就是他們所需要的。不過……同樣的态度往往會激怒另一些人——我的上級,我的朋友,安琪拉,你……我從來不明白為什麽。”

“因為有的時候你應該慌張,傻瓜。”她溫柔地說,“有的時候你應該表現出你被吓壞了,或者被迷倒,或者為了某個東西而瘋狂。這是人性,這是你在乎的象征。你一直都這麽平靜,我們以為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

範德姆說:“好吧,人們應該理解的。情人們應該理解,朋友也是,如果是好老板也應該理解。”他說這些話是真心實意的,但在他內心深處,他意識到在他的平靜裏确實有一絲冷漠無情。

“那如果他們不理解呢……”她已經停止哭泣了。

“我應該改變?不。”他現在想和她實話實說。他本可以對她撒謊,讓她高興:是的,你是對的,我應該試着改變。但有什麽意義呢?如果他和她在一起時不能做自己,這一切就不值得,他就會像其他男人控制她那樣控制着她,像他控制那些他不愛的人那樣。所以他告訴她真相:“你看,這是我贏的方式。我的意思是,贏得一切——人生的游戲,可以這麽說,”他自嘲地咧嘴一笑,“我是超然的。我看所有東西都隔着一段距離。我的确在乎,但我不願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象征性的舉止,無緣無故發脾氣之類的。我們要麽相愛,要麽不,世界上所有的花也不會改變什麽。但我今天所做的工作會影響到我們的生死。我的确思念你,整天都思念你;但每次想過你之後,我就把心思轉到更緊急的工作上。我工作很有效率,我設置好優先級,我知道你安然無恙時不會擔心你。你覺得你能習慣這種方式嗎?”

她給了他一個含淚的微笑。“我試試。”

而在他內心深處,他一直在想:多久呢?我會永遠想要這個女人嗎?如果我不想要了呢?

他把這些想法壓下來。現在這件事是低優先級。“說完剛才這些,我還想說的是,忘記今晚的事,不要去,我們會想辦法在沒有你的情況下行動。但我做不到。我們需要你,而這件事非常重要。”

“沒關系,我明白。”

“不過,我能先吻你一下作為問候嗎?”

“當然。”

他跪在她的椅子扶手旁,用他的大手捧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非常柔軟,微微有些濕潤。他反複品味着這觸感和她的味道。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仿佛他可以一直像這樣吻下去,吻上一整夜而永不厭倦。

她最終抽身退後,做了一個深呼吸,說:“天啊,天啊,我相信你說的是真心的了。”

“這你可以放心。”

她笑起來。“你這麽說的時候,你又成了從前那個範德姆少校——那個在我了解你之前的所認識的範德姆。”

“你用挑釁的聲音說的那句‘天啊,天啊’也像是從前的艾琳。”

“給我交代工作吧。”

“我得退出到親吻距離之外。”

“坐到那裏去,把腿跷起來。你今天到底做了些什麽?”

範德姆穿過房間,走到酒櫃那裏,找到了杜松子酒。“一個情報部門的少校失蹤了,他那個裝滿機密的公文包也丢了。”

“沃爾夫幹的?”

“有可能。結果那個少校一周之內好幾次午餐時間都不在,而且沒人知道他去哪裏了。我有預感他可能一直在和沃爾夫碰面。”

“那他為什麽會失蹤呢?”

範德姆聳聳肩:“出了岔子。”

“他的公文包裏今天有什麽?”

範德姆不知該告訴她多少。“關于我們防衛情況的一份綱要,因為非常完整,所以我們認為它能改變下一場戰鬥的結果。”史密斯手頭也有範德姆提出的欺騙計劃,但範德姆沒告訴艾琳這個:他一直很信任她,但他直覺認為要保密。他最後說:“所以我們要在今晚抓住沃爾夫。”

“但這可能已經太晚了!”

“不會。前段時間,我們發現了一份破譯後的沃爾夫發的信號,發信時間是午夜。間諜們有預設的發報時間,通常是每天的同一時間。其他時候主人那邊不會監聽——至少不會在正确波段上監聽——所以即使他們發了信號也沒人會接收到。所以,我認為沃爾夫會在今晚午夜發情報,除非我先抓住他。”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改變他對于保密的決定,認為她需要完整地了解她所做的事的重要性。“還有一點。他使用的是一種基于小說《蝴蝶夢》的密碼。這小說我有一本。如果我能拿到密碼的密鑰——”

“那是什麽?”

“就是一張紙,告訴他如何用那本書來加密信號。”

“繼續說。”

“如果我拿到《蝴蝶夢》密碼的密鑰,我就可以冒充沃爾夫用無線電給隆美爾發假情報。這能徹底扭轉形勢——這能拯救埃及。但我一定要拿到密鑰。”

“好的。今晚的計劃是什麽?”

“和之前一樣,只是更多防範措施。我和傑克斯會在餐廳裏,我們兩人都會帶上手槍。”

她睜大了眼睛。“你有一把槍?”

“我還沒拿到。傑克斯會把槍帶到餐廳。總之,餐廳還會有另外兩個人,外面人行道上還會有六個人,盡量不要惹人注目。另外,一吹口哨,就會有普通汽車開過來堵住那條街的所有出口。不管沃爾夫今晚做什麽,如果他想見到你,他就會被抓住。”

公寓門口傳來敲門聲。

範德姆說:“這是什麽?”

“是門……”

“是,我知道,你在等人嗎?或者什麽東西?”

“不,當然沒有,差不多是我該出發的時間了。”

範德姆皺起眉頭。他內心的警鈴響了起來。“我覺得不妙。別去應門。”

“好的。”艾琳說。接着她又改變了主意。“我必須去,可能是我父親,或者是他的消息。”

“好吧,去應門吧。”

艾琳走出起居室。範德姆坐在那裏聽着。敲門聲又響起來了。她打開了門。

範德姆聽見她說:“阿歷克斯!”

範德姆低聲道:“上帝啊!”

他聽見沃爾夫說:“你都準備好了。真讓人高興!”那是一種低沉、自信的嗓音,說着拖慢腔調的英語,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口音,分辨不出來自哪裏。

艾琳說:“應該的……”

“我知道。我能進來嗎?”

範德姆跳到沙發背後,躺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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