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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二更)

燒……剛退下去?

阮秋盯着楚青看,知道肯定是被她騙了,楚青兩手抄在白大褂裏,淡淡的:“反正穆總還沒醒,你要是想離開,她也不知道。”

阮秋被說的心動,她現在實在不知道以什麽樣的态度來面對穆娜。

楚青看了一眼床上仍舊“昏迷”的穆娜,淡淡的:“歲數大了,到底和年輕人不一樣,別看是發燒感冒,很有可能引起別的并發症。”

她不再說了,阮秋都已經邁出一步的腿像是釘釘子一樣被定住了,床上的穆娜眼皮跳了一下,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楚青面前是這個樣子。

楚青看了看阮秋,有點疑惑:“不是要走麽?”

怎麽還在這兒站着?

阮秋:……

她還走得了麽?

“她大概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阮秋壓低聲音,她不放心就這麽走,可又不想等穆娜醒過來之後難為情。

楚青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穆娜:“要看病人的心情了。”

阮秋一聽真的有點緊張了,不是重大疾病才會靠着什麽病人的意志醒過來麽?怎麽青青說要看心情?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楚青走到穆娜身邊,眼眸低沉,“我想她今明兩天是醒不來了,穆總操勞太久了,身體透支,也是時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某種暗示,更是某種指令。

穆娜冷笑,多大的小丫頭也敢指揮她?

阮秋聽了呼了一口氣,“那我就再待一會兒吧。”

穆娜:………………

因為阮秋的再待一會兒。

床上的穆總就又睡了一會兒。

晚上,阮秋留在了醫院裏,楚青本來要讓她去自己那屋的,可是阮秋沒有去,她不放心穆娜,被楚青說的有點害怕。

夜晚的醫院靜悄悄,阮秋膽子是最小的,可是如今,看着躺在床上的媽媽,她心裏難受,眼淚一直在眼圈裏打轉也就不害怕了。

盯着穆娜看了半天,阮秋剛睡着不到半個小時,隔壁病房傳來的哭聲讓她從夢中驚醒,她站起來往外走想看看怎麽回事兒,楚青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還是一直就沒睡,她穿着白大褂,一臉嚴肅:“阮阮,回去。”

阮秋一下子明白了。

是隔壁的……病人走了。

樓道裏,子女們哭的撕心離肺,一聲一聲“媽”凄慘的叫着,卻換不回病床上人的回應。

阮秋呆呆的看着,她的眼淚“吧嗒”、“吧嗒”的落在了地上。

饒是楚青見慣了這些生死離別,心裏也是難受,她走到阮秋身邊,抱了抱她:“好了。”

阮秋不忍心再看,她進屋了,楚青陪着她坐了一會兒,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把那份冰涼焐熱,她才起身:“我還要去忙,阮阮你——”

阮秋搖了搖頭,她看着穆娜:“我沒事兒。”

楚青就是不放心,這時候醫院亂成一團,她也要去幫忙,在醫院每一個人是大事兒,各種證明病例的調取就要奔波很久。

院長看着楚青嘆了口氣:“你說你都休假了,怎麽還回來?穆總那就是發燒,沒什麽大事兒的,倒是你,別累到了。”

楚青搖了搖頭,“沒事的。”

一夜過去,再多的傷痛也會被撫平不見。

那些難過的過往,變成了歲月的記錄。

一大早上,醫院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光景,就仿佛昨日離開的老人不過是一個匆匆的過客,她的子女也随着遺體去了火化場。

什麽都沒留下,卻又留下了什麽。

因為阮秋的到來,醫院裏一傳十十傳百的,不少小姑娘小夥子都過來圍觀。愈陽年輕人比較多,這樣突然來了一個美女,最能引起大家的熱情。

楚青只是淺淺的眯了一會兒就醒來了,安寧寧拿着早飯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很驚訝:“師父,你不是……不是休年假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楚青整理着白大褂的領子,“改天再休。”

安寧寧:……

還能這樣呢?

因為穆娜的身份,院長親自過來的,醫院裏最有名的醫生全都來了,一個小感冒,弄得如此轟轟烈烈的,阮秋在旁邊愈發的緊張,她一晚上沒睡,人有些憔悴,頭發也挽了起來,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還帶着楚青送給她的項鏈,襯的鎖骨性感柔弱,獨有一種美人惹人憐惜的感覺。

幾個小護士在那叽叽喳喳的低聲議論。

“聽說那個就是曾經憶風的阮總。”

“啊……是嗎?真人這麽漂亮的麽?”

“對啊,的确是,床上的是穆總,這都不算什麽了,她化妝比這個更好看,我在雜志上看到過,也比現在要強勢霸氣。”

“她結婚了嗎?”

“這種私密的事兒誰知道的……”

幾個人議論的帶勁,楚青從後面走了過來,“還沒結婚,但也快了。”

“哇。”這美女待遇真是不一樣,就連楚醫生這樣不茍言笑的人夠跟着一起八卦了,幾個小護士驚喜的回頭:“楚醫生,這你都知道,你們是認識麽?”

楚青微微一笑,“是認識。”

一個長相不錯的小護士好奇的問:“阮總的另一半長什麽樣子啊?”她身邊的朋友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麽?想比較麽?人家都總裁了,另一半肯定不差,是不是啊楚醫生?”

楚青搖頭淺笑,院長從後面背着手嚴肅的走了過來,“都鬧什麽,還不散開?”

大家正笑着往外走,安寧寧捧着一盒蛋撻過來想給楚青,她看見病房裏的阮秋愣了一下,“哎,師父,我師娘怎麽來了?”

大家:???

楚青:“家人病了,寧寧,我不吃這個,謝謝你。”

大家:……

我的個天啊。

這是什麽意思???

阮總的另一半居然是楚醫生???剛剛幾個鬧得最歡的小護士都要吓死了,她們看都不敢看楚青,趕緊溜了。

楚青走到阮秋身邊,她拍了拍阮秋的肩膀:“阮阮,去我那屋休息一下,穆總沒什麽事兒了。”

阮秋搖頭,悲傷的問:“那她為什麽還不醒?我不走。”

楚青微微一笑:“馬上就醒。”

……

阮秋光速消失了。

在她消失後的十分鐘,素心過來了,她拎了果籃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的穆娜,咬了咬唇,兩眼通紅的看着她。

穆娜依舊躺着,她感覺自己這麽躺着要比醒過來還累,各種人在耳邊聒噪,她腦袋都要炸了,知道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她的眼睛潮濕了。

素心坐在一邊,幽幽的盯着穆娜看了一會兒,她擡頭問楚青:“不是說只是發燒麽?為什麽還沒有醒過來?”

楚青翻看着手裏的病例:“穆總年輕的時候太不愛惜身體,如今歲數大了,很多毛病都顯現出來。”她看向素心:“她現在不能經受什麽刺激。”

素心聽了她的話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我并沒有帶雲瑞過來。”

楚青點了點頭,“我先去查房。”

她這是要留空閑時間給二位,順便去看看阮秋。

病房的門被關上。

素心深吸一口氣,她盯着穆娜看了一會兒,緩緩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繼而摸着她的臉。

這樣的親昵,她們早就有過,只是穆娜固執的認為不過是類似于朋友之間的感情,死死的守護着心中那份執着。

素心一遍一遍的摸着她的臉,不知不覺間,穆娜的眼角有淚落下,她看見了,心如刀割。

說好了,不要再去愛她。

說好了,這一次她再這樣堅持,她就要離開。

可是每一次說好之後,她都會無底線的反悔,愛情到底可以讓一個人卑賤到什麽樣?

她真的放不下。

就像是這一次,素心硬着心腸不去找她,可是穆娜卻就這樣病倒了,這樣一個要強的女人也終究是躺下了,病床上的她那麽柔弱,讓人心疼。

原本應該已經離開的阮秋縮在後門那墊着腳尖偷偷的往裏看,她瞅着素心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媽媽的臉,想了想。這樣好像不大好吧……她要不要進去制止?

“你在幹什麽?”

低沉的聲音,吓了阮秋一跳,她猛地擡頭,看見楚青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臉一下子紅了,阮秋咳了一聲:“我……我本來走了,醫院太大,迷路了。”

楚青四處看了看:“嗯,迷路了還知道繞回來,不錯。”

阮秋:………………

素心坐了很久,她一動不動的看着穆娜,她想了很多,想年輕的時候,想一起奮鬥的時候,更想了很多以後。

一直到中午,阮秋眯了兩個小時醒過來,她才準備走。

離開前,素心給穆娜掖好被子,低聲在她耳邊說:“一次次要放棄你,一次次又重新愛上你,娜娜,你是在要我的命。”

素心沉默了片刻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剛一走,阮秋就進來了,她知道這一次媽媽肯定快醒了,她趕緊拿起旁邊的蘋果削皮。

楚青在旁邊疑惑的看着,阮秋低聲說:“我小時候發燒,我媽就給我削蘋果,每一次她都告訴我吃完了就會好了,一會兒我削完,你給她。”

楚青問:“你為什麽不自己給她?”

楚青一直覺得她不善于言談,可是阮秋和穆娜真的都比她更別扭更不會表達。

阮秋有點生氣:“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你不愛我了麽?”

楚青:……

阮秋蘋果削的很技術,她能把一個拳頭大的蘋果削成杏兒那麽大,削好蘋果,她深深的看了穆娜一眼離開了。

一時間,似乎所有人都走了。

楚青盯着穆娜看了一眼,穆總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連中午查房的醫生都疑惑:“怎麽還不醒?”

楚青搖了搖頭,她盯着穆娜看了看,輕聲感嘆:“再不醒過來,蘋果就要氧化了,沒辦法吃了。”

查房醫生笑了:“你倒是細心。”

楚青似自言自語一般:“我先去隔壁房,這邊早上來的人太多了,讓病人休息一會兒吧。”

查房醫生點了點頭,楚青低聲說:“一會兒我再來扔蘋果。”

說完這話,她關上門出去了,楚青并沒有離開,她學着阮秋的樣子偷偷縮在後門,透過窗戶往屋裏望。

過了大概有一分鐘。

床上的人動了動,高燒過後,穆娜的身體酸軟無力,費了很大的力氣,她才緩緩的坐了起來,只是這麽一折騰,難免頭又開始疼痛。

對于這樣的痛,她都很習慣了,年輕的時候經常因為透支身體感冒發燒,穆娜從不在意,只是那時候到底年輕還可以扛,如今,一個小小的發燒就能把她擊垮。

歲月饒過誰。

穆娜拿起旁邊的蘋果,輕輕的咬了一口,蘋果的味道和阮秋小時候的一樣,只是不知道為何,吃着吃着她的眼中有淚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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