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不帶你。”
好一會兒,周時亦擠出一句,說完他起身走出廚房。
阮荨荨愣了會兒,鼓鼓腮幫子,放下杯子追了上去,“為什麽?”
周時亦走進卧室,沒搭理她,推開衣櫃翻出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褲挂在肩上,阮荨荨站在他身後,探着腦袋問:“聽說雅江有個鎮叫郿塢,你知道嗎?”
周時亦繼續翻着,頭也沒擡,“你打聽郿塢幹什麽?”
她興致勃勃地說:“玩,聽說是個千年古鎮,怎麽樣,我們一起?”
顯然,有人不願意跟她一道兒,“不要。”
“……”
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呢。
“我又不花你的錢,反正都是要去雅江,大家一起搭個伴呗。”
周時亦看她一眼,蹲下身去,手拉上最底下抽屜的把手,直接拒絕:“我有伴,不需要跟你搭。”
阮荨荨邊探着身子想看看他在找什麽,邊說:“我沒伴,那你們給我搭個伴。”
抽屜已經拉開一條縫,見她湊過來,周時亦“砰”關上,手掌按在把手上,沉着聲:“說了不搭。你看什麽?”
阮荨荨問:“你在找什麽?”
周時亦站起來,衣服褲子挂在肩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睨着她,不說話。
隔了兩秒,他轉開話題:“肚子不疼了?”
阮荨荨下意識摸了摸小腹,好像不疼了,她點點頭。
周時亦颔首,“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
嗳,不是說把卧室讓她睡麽?又不給了?
出爾反爾,虧她剛剛還想把床分給他一半,她站着沒動,忿恨地看了他一眼。
周時亦勾勾嘴角,看了眼浴室,似笑非笑:“我要洗澡。”
阮荨荨頓時反應過來,忍不住逗他:“又不是沒見過。”
“……”
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他會往家裏帶回這麽一頭女色“狼”,給他十個億,他也不這麽裝修。
然而,這頭女色“狼”還相當善解人意地背過身去,捂住眼睛:“你快去洗吧,我保證不偷看。”
“……”
信你就有鬼了。
周時亦站着沒動,挑了挑眉,威脅道:“我數三下,你如果不出去的話……”
他閉上眼,開始計數。
“……3”
阮荨荨翻了個白眼,又來,每次都是這一招。
“……2”
“你答應帶我一起去,我就出去。”
“……1”
下一秒,還不待阮荨荨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被他拎起,丢出門外,然後是“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她蒙圈了半秒,擡手敲門,手才剛觸及到門板,裏頭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再吵,就進來一起洗。”
若是平時,阮荨荨必定毫不猶豫沖進去一起洗,但是今晚,确實不宜,還在失血的女人得儲存點體力。
她撇撇嘴,冷哼一聲,收回手。
周時亦脫了衣服,走進卧室,打開水籠頭,開始沖澡。
阮荨荨貼着門聽裏頭嘩嘩的水流聲。
她想起七年前。
老舊的小區裏,男孩背對着她站在蓬頭下,水流從他頭頂嘩嘩落下,順着他身上流暢的線條往下-流,大腿緊實而有力,小腿修長,肌理明顯,年輕的身體透着蓬勃的朝氣。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阮荨荨又站了一會兒,決定看會兒電視轉移注意力。
她摁了幾個臺,找不到感興趣的節目,于是随便調了個臺,是小時候常看的《動物世界》。
“動物之間的求偶行為可能相當簡單,通過嗅覺、視覺、聽覺的刺激即可完成,也可能相當複雜,需通過若幹形式的通訊交流方能完成……比如雌性蝴蝶能分泌有氣味的物質以吸引遠處的雄體;雄性錦龜用觸碰動作求偶;蛙類通過鳴叫求偶……”
這什麽鬼?阮荨荨心裏略煩躁,随手換了個臺。
這次是某個臺著名的相親節目,主持人是個光頭,阮荨荨一下子想不起來他叫什麽,老阮似乎挺喜歡他的,在家老看這個節目。
主持人說話犀利,幽默诙諧:“你們都是商量好的嗎,一盞一盞滅的那麽有節奏?”
“你說你夢中情人是白娘子,你喜歡個古人還不行,非要喜歡個神話裏的。”
“……”
“我也有輛B字開頭的車,我覺得比亞迪的車很不錯還環保!”
浴室水流聲停下,周時亦洗完澡,腰間圍着浴巾走出來,頭發濕漉漉淌着水,他剛剛沖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冷水澡。
大冷的天氣,他沖了個冷水澡,卻絲毫不覺得冷,冰冷的水花依舊沒有澆熄他心裏那團火。
他擦幹身上的水,換上睡衣,沒去管頭發,濕漉漉的貼着額頭,坐在床邊點了支煙。房間靜了下來,卧室門關着,依稀能聽見外頭噪雜的電視聲。
心裏劃過一絲異樣。
他洗完澡,房間外,有人開着電視。
仿佛有什麽在膨脹。
他沉默地抽着煙,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周時亦下意識去找手機,發現黑色床頭櫃上安安靜靜躺着兩臺一模一樣的手機,只是顏色不一樣,一黑一白。
他伸手撈過白色那臺。
屏幕上赫然印着兩個字,他微微一怔,目光盯着屏幕,吸了口煙。
房門忽然被人打開,客廳的燈光洩進來。
阮荨荨只是試試,沒想到他真沒鎖門,床上坐着一道慵懶的黑影,下意識嘆了口氣,哎,早知道就早點推門進來了……
反正先看了再說,看了總沒錯。
周時亦皺眉,脫口而出:“不會敲門?萬一……”
他原本想說,萬一我在換衣服呢,想想算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巴不得他在換衣服。
阮荨荨一臉你知道就好的表情,“你的還是我的?”
“你的。”周時亦起身走過去,把手機丢給她,雙手插兜,走進廚房:“要不要吃點東西?”
阮荨荨低頭看了眼電話,又看看他,“你還會做飯?”
周時亦冷哼一聲,“吃不吃?”
阮荨荨滑開手機,點頭如搗蒜,“吃吃吃。”
說完就走到陽臺打電話去了。
周時亦其實在這套公寓的時間很少,冰箱裏沒什麽存貨,翻了半天,也只翻出兩包泡面和幾個雞蛋,他往鍋裏接了點水,打火,開始拆泡面,然後掃了眼陽臺上打電話的人。
阮荨荨舉着電話,彎着腰倚在欄杆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踢着。水開了,周時亦往鍋裏頭丢泡面,蓋上鍋蓋,又看向陽臺上的人。
陽臺門沒關,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嗯,明天沒課。”
“再說吧。”
“……”
“還沒想好,等畢業再說。”
“再說吧,不是還沒到麽。”
“我說了不用送禮物的。”
“……”
直到她低頭挂斷手機,周時亦才收回視線。
水早已經煮沸,滿滿溢出來,整個竈臺都是白色的泡沫。
阮荨荨挂了許衍的電話,仰頭看了眼黑壓壓的天空,心頭躁郁,忽然有點想抽煙,她其實沒有煙瘾,當年學了很久都沒有學會抽煙,後來也就放棄了。
只是今晚,景色宜人,想來支煙解悶。
“進來吃飯。”
身後忽然傳來,她回過頭,周時亦雙手抱臂倚着陽臺的門框。
阮荨荨沖他伸手,“有沒有煙?”
周時亦盯着她看了會兒,“我還以為你戒了。”
阮荨荨笑了笑,“我說我現在還不會抽煙,你信不信?”
周時亦狐疑地看着她,“真不會?”
她略惆悵地說:“學了很久都沒學會,難過的時候偶爾也會想抽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笨,始終都沒學會。”
他直起身,“知道自己笨就不要學了,進來吃飯,等會涼了。”
阮荨荨沖他的背影撇撇嘴,跟進去。
黑色的餐桌上擺着兩個青瓷大碗。
阮荨荨聞着香味走過去,低頭一看,泡面加雞蛋,還有幾根青菜,遂側着腦袋看他一眼,“所以你其實是只會做泡面吧?”
周時亦收回遞着筷子的手,不鹹不淡道:“愛吃不吃。”
她忙一把搶過,“吃吃吃,有的吃比沒得吃好。”
阮荨荨拉開椅子,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
她撈了口面放進嘴裏,其實有點燒糊了,但還好湯汁鮮濃,也對,泡面麽,湯汁能不鮮濃麽?阮荨荨雖然不太會做飯,但是她會吃啊!阮明山很會做飯,除了沒事喜歡研究古董之外,阮明山最喜歡的事就是做飯,在做古董這行之前,聽說是個五星級飯店的廚師。所以,阮荨荨的嘴,從小就被他養刁了。
吃東西沒事還愛點評,“煮泡面的時候,水放少點會更好。”
周時亦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面。
阮荨荨還在說着,“泡面煮的時間太久了,下次再短一點。”
“……”
“雞蛋煎得不錯,不老不嫩,兩面金黃,吃起來松脆又不膩。”
周時亦忽然擡頭:“你明天沒課?”
“嗯,要約我?”
他撂下筷子,從兜裏掏出兩張電影票,推到餐桌中間,“要不要去看電影?”
阮荨荨笑笑,“所以,你這是在約我?”
“哦,不想去算了。”周時亦作勢要抽回。
阮荨荨立馬按住,“去,但看什麽你得聽我的。”
周時亦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