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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阮明山對于阮荨荨帶朋友回來住這件事表示很詫異,心情有點激動。因為他以前就一直盼着有一天,自己女兒能帶小夥伴來家裏玩,然後他給她們做好吃的甜品。阮荨荨以前太孤僻,從來沒有帶小夥伴來家裏玩過。

後來兩人關系疏淡,阮荨荨更不會帶朋友來家裏玩。

但現在丁雲杉顯然過了愛吃甜品那個年紀了,還好阮明山燒得一手好廚藝。

因為是第一次,阮明山表現的未免過分熱情了些。

菜做了滿滿一大桌。

丁雲杉吃得不多,阮荨荨也不多,剩下的阮明山自己一個人默默解決了。

好不容易來回朋友,不過,好像不太喜歡他做得菜。

丁雲杉回房間看招聘廣告去了,阮荨荨看阮明山洗碗時受傷的背影,走過去,“她南方人,不怎麽愛吃辣。”

阮明山做菜特別辣,拿手絕活,——宮保雞丁。

阮明山欣慰地點點頭。

最近大家都比較忙,阮荨荨白天在店裏忙,晚上回去就幫丁雲杉找工作。

跟周時亦好幾天沒有聯系。

然而周時亦也并沒有聯系她。

今天晚上,周時亦約她吃飯,阮荨荨答應了。

臨出門的時候,她在衣櫃裏随便挑了件衣服,又從包包裏翻出一個安.全.套帶在身上,上次在便利店買的,回家的時候才發現被她帶回來了。

一系列的動作被丁雲杉看了個透徹,她啧了聲,“真看不出來。”

阮荨荨在描唇彩,對着鏡子抿唇,毫不在意地說:“很奇怪嗎?”

“不是就吃個飯的功夫。”

“先備着,安全。”

不過,顯然她有點想多了,阮荨荨沒想到是四個人吃,還有蕭南生和周時靜。

她到的時候,三人已經點好菜,就在等她了。

她知道周時亦從小跟着姐姐一起長大,所以,周時靜應該是他家裏唯一的一個長輩了。

但他沒提前通知她,今天是見家長啊?

站在包廂門口,阮荨荨感覺自己莫名有點緊張。

不知道為什麽,周時靜給她的感覺很溫婉,溫婉中不乏嚴肅,光是坐在那裏,就有一種母儀天下的感覺。

對,母儀天下。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火鍋店。

周時靜儀态端莊地坐在中間,左手邊坐着蕭南生,右手邊是周時亦,餐桌中間鍋底水煮沸,霧氣騰騰,冒着白煙。

她走過去,周時靜沖她笑笑,“你好,荨荨。”

“你好。”愣了下,然後笑笑,一時不知該怎麽叫她。

坐下後,她看了眼身側的周時亦,後者沒看她,有點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低着頭,盯着手機,清隽的側臉,阮荨荨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安.全.套。

全程安靜地吃着飯,這一家都不是話多的人,話最多的應該是蕭南生了。

周時靜不吃葷菜,也都是涮着白菜吃,這時蕭南生就開始了,“別老吃白菜,沒營養。”

周時靜白他一眼,似乎嫌他啰嗦。

周時亦全程只顧吃自己碗裏的菜。

趁他們兩不注意,阮荨荨悄悄把手放進他的大衣外套裏,他終于從碗裏擡頭看向她,眼神詢問:“幹嘛。”

阮荨荨把手抽出來,眼神盯着他的大衣口袋,沖他挑眉。

周時亦沒理她,轉過頭,自顧自吃菜。

靠……

阮荨荨手又過去,扯了扯他的大衣的一角。

他又轉過頭,蹙着眉,微微有點不耐煩,眼神寫着:“到底幹什麽?”

她直接戳了戳他的口袋。

周時亦皺着眉,手放進口袋裏,摸到一個錫紙包裝的正方形,中間凸出一圈是圓的。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拿出來,幹咳了聲,然後瞪她一眼。

阮荨荨無聲地咧了咧嘴,眼神輕佻,“約不約?”

周時亦沒理她,轉回頭,接着吃。

阮荨荨撇了撇嘴,吃吃吃,撐死你。

“荨荨,快開學了吧?”

她沒想到周時靜會忽然跟她說話,啊了聲,視線從周時亦身上收回來,然後看向她,“快了。”

“還是上學好,現在工作壓力也大。”

“還好。”

“聽說你是練舞蹈的,平時訓練累不累?”

“還好,習慣了。”

“這個行業競争也大,将來做什麽打算好了嗎?”

“還沒。”

……

吃得差不多,阮荨荨上了個洗手間回來,行至包廂門口,手剛握上門把,就聽見裏面傳來,

“……她挺冷漠,看得出來對社會冷淡,憤世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難怪會自殘。”

門口的身形頓了頓,

蕭南生打斷:“行了,你別分析了,這才見一面,她只是慢熱。”

“她吃得少,應該有輕微厭食症。”

蕭南生瞥她,“你吃的比她還少。”

周時靜沒理他,“眼皮下有黑眼圈,她睡眠不好。”

“現在年輕人都熬夜。”

“有輕微多動症,剛剛坐在那兒,沒一會兒就去弄他,歇不下來。”

阮荨荨松開門把,往邊上站了站。

“你追我那會兒,比她還多動。”

“有輕微強迫症,筷子放下一定要對齊整,我看她對了很多次了。”

“……”

“這些行為如果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沒問題,但她自殘,如果不是心理上有問題,十一會來找我?”

“你先別蓋棺定論,這才見幾面。”

“蕭南生,別的不行,這方面你說不過我,她精神确實有疾病,我見過很多這樣的病人。不管怎麽說,我希望在十一身邊的女孩子是個陽光、積極向上的,不然,他會受影響。”

“當初是你鼓勵十一去追她的。”

周時靜嘆了口氣,說:“是啊,可我現在後悔了。”

“他好不容易走出來,不會那麽容易受影響的。”

……

阮荨荨靠在牆上,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悶熱幹燥的夏天,窗外是綿延的蟬鳴,青石板的石階都散着熱氣,小孩尖銳的嬉鬧聲。

屋內風扇呼哧呼哧轉,也始終散發不了這熱氣。

母親洗澡洗了兩個小時還沒出來。

阮荨荨敲門,沒人應。

直到浴室的門縫裏,流出紅紅的血水。

她吓傻了,哭着去叫隔壁的鄰居撞門。

門開了,伴随着尖叫聲,她看見的是血紅色的洗手間和母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幹枯裂開。

不知是誰報了警,警察來了,帶走了母親的屍體。

屍體在水裏泡了有兩個小時,已經腫得不像樣。

她使勁兒扒着,哭着,尖叫着。

直到阮明山回來。

從那以後,她幾乎每天都做噩夢,有時候,她甚至能在家裏看見母親,還能說話,還能陪她玩。

然後阮明山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說,這是病。

給她開藥,她也不吃。

漸漸的,院裏的小孩也不愛和她玩了。

曾經的孩子王。

被人當成了“神經病”。

院裏的長輩都在叮囑,“她是神經病,別和她玩。”

終于有一次傳進了阮明山的耳朵裏,一氣之下,阮明山帶着她搬了家,搬到了現在這個家。

搬到了一個更大更奢華的家。

後來她漸漸能說話,能與人交流了,只是一反常态,性格大變。

周時亦結完賬回來。

看阮荨荨立在門口發呆,走過去,一手插兜,另一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發什麽呆?”

她回神,別開眼,沒說話。

周時靜和蕭南生走了。

周時亦拉着阮荨荨的手去開車,後者低着頭,直到上車,都沒說話。

周時亦一邊啓動車子,一邊掏出兜裏的安.全.套扔進扶手箱裏,說:“以後這種東西我會帶,不用你帶。”

阮荨荨低着頭,哦了聲,轉頭看向窗外。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已經二月初了,有個虐狗的節日要來了。

許多家商場已經擺上了虐狗的招牌。

周時亦沒再說什麽,打着方向盤,車子駛上車道,滾入車流中。

一路無話,車子平靜的駛到她家門口。

阮荨荨擡頭看了眼,說了句:“路上小心。”然後就推門下車了。

手忽然被人扯住,她回頭。

周時亦拉着她的手腕,看着她,“就這樣?”

“什麽?”

他嘆了口氣,俯身湊過去,把她壓在副駕駛上,低頭咬住她的唇,“我這幾天都沒抽煙。”

阮荨荨被他壓着,沒回應,也沒反抗,任由他親着。

周時亦親得很規矩,感覺不到她的回應,不稍片刻,放開她,坐直身子,解開領口的扣子,淡淡看向她。

阮荨荨終于開口,“你姐姐是心理醫生?”

他目光沒挪動半寸,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副駕駛上,神情冷淡,那表情像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月光很亮,灑在她寸寸肌膚上,她本就白,整個人好像會發光,終于轉過頭,看向他,今晚上車後第一個眼神,卻冷淡,沒什麽情緒:

“你是不是跟她一樣覺得我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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