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酸甜(4)
有什麽能比一覺睡醒發現自己正被心心念念許多年的心上人抱在懷裏更讓人震驚萬分的呢?
饒是絕情絕性如陸鳴,也無法很好的處理這個問題。所以,他剛睡醒,一張嘴,便把這個問題丢給了他的心上人。
“爺——你怎麽……”
“耶——我怎麽跑這來了?”蘭息一把推開還處在震驚中管不住自己措辭的陸鳴,站起身在幾個人面前來來回回的走着,邊走邊說:“啊,好像是夢游!對對對,夢游!我有夢游症,你們不知道吧!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最多亂走幾步,大概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從那邊走到這邊……不會打人更不會殺人,不用擔心……哈哈哈!”
“……”
花無道黑線:“……”這波解釋還能更随意一點嗎?
浮生驚呆:“蘭息大哥……他怎麽了……”
書臣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夢游的後遺症……”
至此,事件的主人公陸鳴就算再遲鈍也明白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他有些尴尬的聽着蘭息那一串略為蹩腳的借口,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淡漠的面容下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爺知道我淋雨了……
他還發現我又做噩夢了……
被邪祟咬了他應該沒看出來吧……這要怎麽解釋啊……
果然,下一刻——
蘭息輕咳了一聲,莫名其妙的想,我為什麽要和他們解釋那麽多……随後整個人又恢複如往常般沉靜。
他越過那三個人徑直來到陸鳴面前,下巴微揚,沉聲道:“跟我出來。”
山洞隐秘于層層疊疊的青松之間,久違的日光逮着空隙就調皮的鑽進來,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似的。蒼翠的山壁被這溫和的日頭映出幾分生機,蘭息立身于洞口。清晨的微風輕柔的拂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袍,揚起腦後束發的雪色發帶。
他背對着陸鳴,聽着身後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千般疑問轉到嘴邊卻是不知從何問起。于是,胸口兀的升起零星幾點煩悶,他擰起了眉。分明是清秀無害的一張臉,愣是叫人看的有些驚惶。
當然,背對着他的陸鳴是怎樣也看不到的。
淡紅的薄唇開了又合,末了,負氣一般的嘆了口氣。再開口,已是無奈至極的一聲呼喚:“鳴兒。”
陸鳴為那人語氣裏毫無遮掩的無奈驚的心頭一跳,身體也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忽然覺得那月白色的背影也是刺眼的叫人無法直視,連帶着腕上的齒痕又開始灼燒起來。
他低眉,竭力安撫着周身暴動的血液:“爺。”
蘭息,不——江其琛伸手折下一根松針。初春的松針嫩綠的顏色,綿軟而又無力。江其琛拿捏着那枚松針,在指腹間刺來刺去,可任他戳彎了松針的脊梁,也沒感覺到疼痛。手一松,那抹嫩綠落下,落在月白色的長靴旁,卻似根針一樣的紮進了陸鳴的眼裏、心裏。
“你還是不打算說嗎?”
江其琛很想讓陸鳴開口對他說,把那些瞞着他的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他的疲倦、他的噩夢,他的恐懼。可他知道,那人是個打碎了牙和血吞的。想讓他自己主動交代,還不如要了他的命來的容易。
陸鳴全身被一股熱潮侵占,江其琛那句話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他什麽都知道了。他身上的輕顫轉為震顫,額間黑氣翻滾,連眼眶也染上鮮紅,像是要泣血一般。可那些,背對着他的江其琛,也什麽都沒看到。
暴動的熱血中,陸鳴難得的留着一絲清明。他忽而想到,若是江其琛真的什麽都知道了,會這麽平靜的站在這裏逼他交代麽?恐怕早就把他拖回了天眼宗找法子解決了。于是,憑着對那人十多年的了如指掌,陸鳴便明白了,江其琛是在詐他。
他微合上雙眼,純和的內力在丹田凝聚,緩緩的行便周身筋脈。再睜眼,額間的黑氣四散飛去,整個人清醒不少。
正如陸鳴了解江其琛,江其琛也同樣的了解他。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陸鳴的回答,試探不出他的口風,可他還是不死心的試了一次。
身後是習慣性的沉默,江其琛并未懷疑,因而也沒有轉身。
兩個人便這麽站立在山口上,良久,江其琛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說便不說罷。”
語畢,江其琛月白色的袖袍一甩,便要往山洞裏走去。
飛揚的衣袖被風佛到陸鳴的手邊,手背一陣搔癢,陸鳴下意識的抓住:“爺……”
蘭息的臉上依舊沒有波瀾,但那皮下江其琛的表情卻有些微妙,似乎帶上幾分希冀。
陸鳴動了動嘴唇:“我……昨日淋雨是因為……”
“蘭息陸鳴,出事了!”未開口的話被突然出現的花無道硬生生的截斷。
蘭息深深的看了陸鳴一眼,轉身随花無道進了山洞。
白色的衣角就這麽從指縫中抽離,陸鳴望着那驟然一空的手心,終究還是沒有抓住。
“你是說,書臣被石壁吃進去了?”
浮生三言兩語的敘述着方才出事的經過。
先前蘭息和陸鳴剛出山洞,剩下三個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也許是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花無道,浮生和書臣一時之間再不敢同他沒大沒小。二人端坐在那裏,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他惹毛了,被他一記赤煉鞭打到半身不遂。
要知道,在那些江湖詭谲的傳聞裏,花無道可是性情陰晴不定第一人!在他行走江湖的那些年裏,所過之處無不令人風聲鶴唳。他武功高強,卻又十分的離經叛道。在江湖中攪了一趟渾水,賺了點名聲之後,幹脆連師門也不要了,一個人潇灑來、自由去。
花無道先是盯着門口那倆站立不動的身影踱來踱去,又覺得沒意思,一屁股坐到石墩上,指着今天異常安靜的書臣和浮生:“哎,你們倆,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二人被他一指,感覺是三魂去了七魄。
浮生心裏一陣哀嚎,聽說花無道是個有仇必報,锱铢必較的主。我之前對他沒規沒矩慣了,他不會都記在心裏回頭報複我吧!這麽一想,浮生那是連腿肚子都開始抖了。
“浮生,你那是什麽表情?”花無道伸出腳,踢了踢浮生的小腿:“我又不是鬼,有那麽難接受嗎?”
浮生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強壓住心頭的恐懼,滿臉堆笑的看着花無道。
“啧,我說你小子怎麽那麽欠揍呢!這是什麽表情!”
浮生見花無道一屁股竄起來,揚手作勢要揍他,連忙抱頭縮進書臣懷裏:“哎哎哎哎哎哎,花大哥!是你隐瞞在先,我哪知道你是花無道啊!你可不能記仇,不能打我!”
聞言,花無道不怒反笑,他揪着浮生的衣領,把他從書臣身上提溜出來:“我什麽時候說要打你了?我在你們這些小輩的眼裏就這個形象啊?”
浮生輕易的拜倒在花無道的淫威之下:“不敢不敢……”
“哼。”花無道手一松,浮生立時跌坐在地上:“臭小子!我看你膽子肥的很……”
這邊花無道逮着浮生一通數落,書臣暫時松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的挪了挪屁股,想遠離戰場。
變故就是在此時發生的。
書臣尋了一個角落,以防被花無道誤傷,剛一靠到牆壁便感覺身後有一只手在抓他的衣領。
書臣立刻驚叫出聲:“花大哥!”可還沒待他看清花無道瞬間沉下去的臉色,人就被拽進牆裏了。
蘭息聽完,面色沒有絲毫改變。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觸了一下那将書臣“吃”進去的石壁。
入手微涼,堅硬,與普通的石壁并無二致。
花無道整只手貼在牆壁上,沉聲道:“石壁我方才已經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花大哥,是不是有鬼啊!”
花無道反手拍在浮生的腦門上:“別胡說,這世間沒有鬼神。”
蘭息收回手,古井般幽深的目光狀似不經意的從陸鳴臉上掠過,低聲說:“像是個陣眼,與巫山那個如出一轍。”
巫山一出,浮生不明白,但在場的另外兩個人卻是立刻反應過來蘭息指的是什麽。
陸鳴回憶起辛家的地下密室,當時從大夢之境出來後,辛致遠的那個練功房就是一個陣眼,而那陣眼就是設在巫山的山壁上的。
不過,當時陸鳴和江其琛是從裏出來的。而辛致遠遇害當晚,花無道卻是直接從巫山石壁間進的練功房,先陸鳴一步拿到請命符的。
陸鳴上前一步:“花無道,能解麽?”
花無道搖了搖頭,面露難色:“與巫山的陣眼的确很像,但是法門不同。我方才試過了,開不開。”
蘭息目光悠長,看了一眼身後一片漆黑的山洞。這個山洞長而窄,他們昨夜只在入口處稍事休息,更沒人關注到這山洞是不是不同尋常。
他們此行是要找到失蹤被困的山民,找到在此修煉邪功的惡徒。眼下他們已經走入不虛山深處,除了一開始遇到的那群邪祟以外別無所獲,現在書臣又不見了。
說不定,這山洞裏面,就有他們遍尋不到的結果呢?
沉吟片刻,蘭息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身後沒有絲毫光亮的山道:“看來只能往下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寫到六十章……甜甜虐虐的好藍瘦
希望你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