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沉疴(3)
門外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
糟了,被發現了。
陸鳴瞥了一眼書臣,見他兩手空空:“你的劍呢?”
書臣:“早被他們拿走了……”
陸鳴頭一次覺得有些頭疼:“算了,你自己躲好。”
說完,他和蘭息對視一眼,後者會意的點點頭。
石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兩個穿着紫衣的妙齡女郎見到門裏的三個人頓時大驚失色。她們蒙着
面看不清表情,但是那露在外面的一雙杏目暴露了她們的情緒。
只聽其中一個女子說:“你快去喊人!”
随後腳下細鈴輕響,手持一柄短劍便沖了上來。另一個女子離開前還不忘将門口的兩個侍衛的xue道解開,那兩個男子也瞬間進入戰鬥。
陸鳴将內力灌于掌間,吟霜化劍,立時與女子纏鬥起來。
女子身形嬌小,肢體柔若無骨,像一條蛇一般于陸鳴的劍下穿梭。然而她手持短劍,一劈一揮間全是沖着陸鳴的要害而去。
陸鳴極少同女子打鬥,說起來伏伽山上那綠衣女子還是第一個。他本着要對女子謙讓的态度,當初陸鳴在山上受女子暗算功力盡失,硬生生受了她一掌,卻只點了她的麻筋。
眼下這個紫衣女子招招狠厲,陸鳴也同樣難下殺手。
另一邊和兩個身着铠甲的守衛打的正歡的蘭息餘光瞥見了陸鳴的猶豫不決,一步邁到他身邊,手掌輕揮就把陸鳴丢到那兩個男人中間去了。
蘭息可不像陸鳴一般憐香惜玉,他目光沉沉,清秀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手中的長劍游刃有餘的化解女子女子的招數,掌中聚力,長劍登時盈滿銀光,一道淩厲的劍鋒順着女子的手臂落下。
女子只覺得整條手臂一陣劇痛,短劍再也拿捏不住。只見她從肩膀到手背被劍氣劃出一整道血痕,傷口深可見骨。她還未來的及反應,另一道劍意直沖面門,女子此生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蘭息不屑的眼神。
那邊陸鳴換了對手,手上的招數立刻兇狠起來。他以一敵二,卻是游刃有餘。只見吟霜上寒光一閃,刺骨的寒霜登時纏滿劍身,手中劍鋒一掃,兩個守衛身上的铠甲瞬間四分五裂。陸鳴腳步微動,身形猶如鬼魅,快的叫人看不清他到底身在何處。
“噗嗤——”一聲,刀劍入肉。兩個守衛頓時身首異處,他們到死也沒看清陸鳴到底是如何下的手。
陸鳴将吟霜從屍體上抽出來,又從一個侍衛手中奪過一把長戟,丢給躲在角落裏的書臣:“走。”
三人剛剛從踏上石階,便聽到上方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聲音來的人還不少,起碼有三十個。
陸鳴看了蘭息一眼:“希望花無道能找到出去的路。”
話音剛落,一衆穿着铠甲、手握長戟的守衛成群結隊的向他們湧來,陸鳴提着吟霜便迎了上去。
這些守衛根本不是陸鳴和蘭息的對手,幽暗的石階上,一陣陣劍光浮現。忽而劍氣如虹,忽而寒氣如雪。解決這些人,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倒是誰膽子這麽大敢闖地宮,原來是你!”
陸鳴剛解決完眼前一個守衛,便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尋聲一看,忽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伏伽山上那個綠衣女子麽?她被花無道射下三根穿骨針,丢在雪山中,竟然沒死麽……
“哼!當日我遭你暗算,今天便要一并讨回來!受死吧!”女子依舊青紗覆面,只一雙深邃的眼睛惡狠狠地釘在陸鳴身上。女子身上的墨綠色輕紗微動,腰間金鈴“铛铛”作響。她手持一把鐵扇,揮舞着便朝陸鳴撲來。
鐵扇一揮,一道青光便朝着陸鳴的面門襲來。吟霜舉至身前,青光砸到劍上又被陸鳴凝于劍上的渾厚內力彈回,徑直朝女子的左肩射去。
女子側身,靈巧閃避。那青光便直直的射進女子身後站着的守衛的肚腹之中,只聽那人一聲痛苦的哀嚎,便倒地不起。
吟霜劍上寒意四起,陸鳴再不心軟,持着劍便與女子不依不饒的打了起來。綠衣女子功夫很好,但在陸鳴劍下漸漸出現頹勢。二人劍扇相交過了幾十招,女子眼見打不過陸鳴,便故技重施。
只見她墨綠色的袖口中一道白光閃過,三根穿骨針射向陸鳴。
這邊剛解決完那些守衛的蘭息,頭一偏便看到綠衣女子從袖中朝陸鳴射了什麽東西。他目色一凜,破竹的劍氣橫空而過,三根穿骨針在半空中便化作齑粉。
“你!”女子氣極,看着石道中屍痕遍野,自己引以為傲的穿骨針也被人打的渣都不剩,眼圈霎時一陣血紅。
她細腰輕擺,腰上那一圈金色鈴铛有節奏的舞動起來。
那鈴聲詭谲,直入心脾。只聞女子身後一陣異動,幽暗的石窟裏,一雙雙泛着血光的眼睛亮起。
蘭息眉心微皺:“她在招邪祟,快阻止她!”
陸鳴聞言心頭一跳,招邪祟……這女子竟然練了陰煞邪功!
蘭息長劍一指,剛正的劍氣瞬間将女子腰間挂着鈴铛的鏈子斬斷。鈴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的,潛伏在黑暗中那點點腥紅也逐漸消失。
女子招邪祟不成已是怒極,頓時周身邪氣四起,變手為爪,狠厲的朝蘭息抓去。
蘭息和陸鳴同時迎上,女子一手揮扇,一手托爪,與二人打的難解難分。
蘭息長劍倒持,繞至女子身後,趁陸鳴和女子正面顫抖的時候,盈滿內力的劍柄對着女子身後一個大xue狠狠敲下。女子體內暴動的邪氣忽然一窒,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陸鳴見狀,毫不猶豫的一劍刺入女子肩頭。女子疼極,方才還泛着黑氣的臉頓時一片慘白,她捂着肩頭垂倒在地,惡狠狠地盯着陸鳴:“你們中原人,果然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只會背後暗算!”
“姑娘此言差矣。”蘭息悠悠的從女子身後走出,沉着面迎上她火辣辣的目光:“姑娘暗算在先,我們不過是禮尚往來。哦,姑娘有所不知,禮尚往來是我們中原的待客之道。”
“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女子身後傳來,女子驚喜的回過頭,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對來人恭敬的道了一聲:“長老。”
黑暗中,一個身量颀長的男子緩緩走來。那人一件暗紫色織錦長袍加深,腰間束着同色鑲白玉寬帶,領口和袖口繡着白色長龍滾邊,腳踏黑色麂皮長靴,手持一把玄鐵長劍名喚烏龍。待走進一看,男人不過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五官深邃,面容俊朗,一頭長發整齊的從兩邊編起,再用一根紫色緞帶束在腦後。
書臣不知什麽時候從角落裏跑了出來,湊到陸鳴和蘭息身後,小聲說:“就是他,那個長老!”
“洛紗,你瞧你,竟弄的如此狼狽。”
男人在洛紗身邊停下,眼睛将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無奈的搖搖頭:“我早教你要多學習中原文化,你看,今日被人堵的無話可說了吧。”
着男人将目光從女子身邊移開,先是看了一眼蘭息而後又落在陸鳴身上。他的目光清冽如水,卻在看到陸鳴那一瞬間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
“長老!都是這兩個人,他們暗算我!”
陸鳴自然是感受到了來自那男人灼熱的目光,而且他很快意識到一個更不好的情況,自己腕上那道齒痕正在逐漸升溫!
男人嘴角含笑,眼睛卻不舍得從陸鳴身上離開:“在下沙桑,這兩位公子,不知從何而來,傷我門下衆人,又是為何?”
蘭息面色一凜,不動聲色的站在陸鳴身前,擋住了那男人眼中越發貪婪的目光:“沙桑長老,我等本無意冒犯。是你們抓走我家小弟在先,我們來尋人,又被你門中之人圍攻。無奈之舉,不過是自保而已。”
“哦?”沙桑嘴角笑意更深,他玩味的盯着面前容貌清秀的蘭息,顯然并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既是我們有錯在先,那倒先要向你那位小弟賠禮才是。不過,你家小弟在我這可沒受什麽委屈,他現在是全須全尾的站在那兒了,倒是我門中弟子無端受累為你們所殺,這賬又該怎麽算呢?”
“那長老的意思是?”
“很簡單。我要他——”沙桑長臂一揮,越過蘭息直指他身後的陸鳴:“把他交給我,今日之事便算了,我還可以将你們送出去。如何?”
蘭息鼻間發出一聲輕笑,手中長劍一掃,不客氣的将沙桑指着陸鳴的手臂拂下,朱唇輕啓吐出冷冰冰的一字:“不。”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要硬搶了。”
沙桑話音剛落,蘭息手中的長劍即刻出鞘。
蘭息一身月白色道袍在幽暗的石道中疾步穿梭,猶如一條白練緊緊的纏上沙桑。手中長劍盈足了內力,發出道道銀光,他劍鋒淩厲,劍氣如虹。一招一式間,如何狠厲便如何朝沙桑身上刺去。
陸鳴在底下看的心驚,腕上的灼熱有向全身蔓延的趨勢,他提起一道內力牢牢壓下。素來沉靜的如同冰山一般的面容竟閃現幾分焦急。
他分明感受到了蘭息的怒氣。
他跟在江其琛身邊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盛怒!
“爺——”陸鳴情不自禁的叫出口,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書臣瞬間石化的臉。
剛剛陸大哥喊蘭息大哥什麽來着……書臣眼神猶疑的從蘭息那張清秀中帶着怒氣的臉上掃過,又看着他一腳兇猛的踢在沙桑的肩頭,絲毫不能将他與另一張出塵的面容聯系在一起。
書臣心想:“一定是瘋了……太荒唐了……這比知道花來大哥就是花無道還要可怖。”
接着,餘光一瞥,忽然看到石道那頭一個火紅的身影……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像是等來了救世主。
花無道就是在書臣那樣一個感激的眼神中,天神一般的降臨在他們面前的……